《克利谢大街》Rsela

6、新大陆 邱早显然像

　　就算见到了邱早，他最后也没能和他再说上几句话。

　　邱早除了刚一过来时，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其他时候，只要遇见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全使用‘沉默大法’。沉默是金。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情愿。

　　可能是因为他说得没一句是邱早想听的。李官迟直到坐在准备回家的出租车上，再一想起自己为了吸引邱早的注意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都仍有点想笑。

　　他问邱早最近喜欢听什么歌？更喜欢朋克还是金属？又或许都不喜欢，你哪天唱得应该是迷幻摇滚吧，你是不是唱那首歌压根都不用降调呀？你音域可真宽啊！

　　一些连搭讪都用不上的老套话题，全被他一股脑地施展在邱早身上，邱早起初还能沉默喝酒，到后来已然想要捂耳朵，李官迟和他凑得很近，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邱早最后实在忍不住，连嘴角都忍不住稍稍抽搐。

　　有一瞬间他觉得邱早其实也早就想让他闭嘴了，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邱早到底还是没有。

　　他虽然很像那种不服气也不服管的刺头，在课堂上还喜欢频频喜欢打断老师讲话，但即使是这种就以特立独行为乐的学生，也有的人依旧能讨人喜欢，而有的则被万家嫌弃。

　　邱早显然像前者。他做什么都不令人讨厌。

　　李官迟临走到家门口，都还在感叹这种超能力真是稀罕。邱早怎么这么厉害呢！

　　从某种意义上，他也算得上是无可救药。

　　他这次回国回得挺突然，按照原计划本来应该等杨元白把《youth》的庆功宴完全办完才会回来的，他是《youth》的主制，这次的录制和混音团队全是他一手搭建过来，也是果冻娱乐第一次尝试和新团队推出和以前不同风格的专辑。

　　结果实在令人惊喜，专辑成绩好得甚至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几乎刷新了每个网站的登顶成绩，这得用‘大好特好’来形容才对。

　　李官迟当然也高兴，中途《youth》单是录制就推翻了三次，到第三次时，团队中的每个人都已经身心俱疲，李官迟在那种时刻拍板，还是得换气口重录，《youth》的成绩要是没那么好，他才真是完了。

　　可等杨元白朝他使眼色，让他在各种庆功宴中再去和新团队的经理联络感情时，他还是好想逃。简直想就地便插上翅膀。

　　不过……事实上，他倒也没亏待自己。这不最后还是逃了么？李官迟自己笑自己，不过脸上表情多少还是有点落寞。

　　他年纪也不小了，怎么直到这个时候还这么意气用事？

　　不接杨元白电话也不回他消息的那个瞬间，李官迟就也做好了自己这次回家，肯定也少不得再被教训一顿。李父李母一直都对他不太满意，虽然他百分百是那个亲生的。

　　李官迟临到家门，步履就越发迟疑，但等他一推门，却见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另一张脸正一手拿着鸡毛毯子背在身后，正在大闹天宫。

　　李锦迟正在竭尽全力地嘶吼，哪怕置身面对两敌也临危不惧，骂骂咧咧地挥舞起自己的鸡毛毯子，便挺身而上了：“什么性格跳脱成不了大事，我说你俩有完没完？有完没完？我最近刚才开了店，这回店里出新品了我带回来请你俩吃，你俩这是怎么回事？”

　　“白吃还要来挑我的刺？喂喂喂，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说，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官迟两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孪生哥哥，眼前俨然一黑又一黑。

　　放了他吧！李父李母在蓟京都没再额外买房，平时也就在老家的城郊租了片小菜园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这房子当初虽然是他和李锦迟一人一半出钱买的，但随着李锦迟彻底大闹天宫，立誓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写歌唱歌的那一次以后，他也就搬走了。平时只在周末回来看看李官迟是不是还活着。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再来。

　　他都可以想象，现在的情况究竟是什么的一个情况：李父李母趁着他出差过来借住两天，准备来这见一见之前的一些好朋友，结果正巧碰上李锦迟回来探望。

　　他仨的父母子情缘，早在李锦迟蜕下‘音乐人’的那一层皮时，便也永久地断绝了。这回再一见面，当然火星撞地球。

　　此情此景之下，李官迟只能向后再退了两步，甚至很难插足进去劝上一劝。

　　事实上他也是受害人，李父李母要过来借住，压根也就没有人过来通知上他一声啊！

　　但杨元白肯定知道，他爸他妈有事一般也只会和他商量……

　　李官迟在门口扶额，真是头痛欲裂。

　　“不像话，真是不像话！”李烈明痛心疾首的声音也传过来，咄咄不休地朝李锦迟攻击过去，“你看一看你现在，看一看你的全身，你都穿了些什么样的破布！你究竟还要把自己作弄的什么地步才肯罢休啊！”

　　李锦迟粗声道：“都说了你从此以后都不要再来管我了啊！”

　　“李锦迟，我可是你的父亲！你给我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李烈明，你也是，我可是你的儿子！”李锦迟跳起来暴吼道，“你给我注意一点啊你！”

　　“……你们别再吵了！”李官迟只好也气沉丹田，闭着眼睛大喝一声，以身入局，在对峙的两方中精准地命中了其中一方生命中最在意的一个需求，“丢不丢人啊！”

　　李烈明果然气喘吁吁地收声了。但仍和李锦迟憎恶地怒视着彼此。双方都紧咬牙关，谁也不肯就此轻易放松。

　　“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呀？”李锦迟哼唧了一声，才两眼戚戚地望向他。

　　那我也得提前知道这件事呀。李官迟在心里又扶额，但这一时半会实在说不清楚，便先拍了李锦迟肩膀一下，安抚他：“待会再给你解释！”

　　“你也回来了。”李烈明阴沉着脸，这回的怒火一下子就有了新的目标。

　　“我妈妈呢？”李官迟已经习惯了他的路数，等劝停了两方以后，就自顾自地先去冰箱前拿冰水镇定去了。连在淘金里喝的也算上，现在每一口水掉进李官迟肚子里都能泛出一缕缕回音。

　　咕噜咕噜。火山要是积攒到这种程度，已经差不多也要世界末日了。

　　可惜李官迟喝的只是冰水。冰水就只能变成一块更大的冰水。

　　“去见她的朋友去了。你翟阿姨！她的琵琶弹得很好。”李烈明说。

　　李官迟回头看看他，过了一会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点什么，就干巴巴地‘噢’了一声。

　　“你说你们当初为什么不能学一下古筝或是琵琶呢？”李烈明说着说着竟然一下子惋惜起来，再想仍会唏嘘，“就应该学一点传统古典乐器，你萧伯伯家的儿子，他学的就是唢呐，唢呐就很好啊，一听就是乐器之王……”

　　李锦迟一脸严肃地朝李官迟招了下手，‘噗呲噗呲’地叫他过来。

　　等李官迟走过去以后，李锦迟就对他说：“去收拾东西。去我那吧。等他俩走了，你再回来。不过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再待两周么？”

　　“他天天搞庆功宴我呆不下去。”李官迟也朝他哼唧了一声，但没敢说自己是因为脑子发热一听别人唱了一声，自己就瞬间买票给折腾回来了。

　　“所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知道我不在么？”他含糊道。

　　“你不是说房子窗户潲雨么？我下周要出去玩，但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又要下大雨。干脆就提前过来了，顺便约人给你修一下窗户！”李锦迟一想到之前也不禁勃然，“结果呢！结果呢！果然就不应该在今天出门，可恶，明明算过黄历的……”

　　李官迟：“……”

　　李烈明在他俩身后饶了一圈以后，重新提起杨元白和那场未竟的庆功宴，他讲述起自己还在交响乐团当指挥的那峥嵘岁月，每回只要五点钟的闹钟一响起，他就会立刻起床，那个时候连暖气都还没有，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依然会清晨的五点钟准时起床看乐谱。

　　而瞧瞧李官迟现在呢？他也不像话，太不像话，哪有工作做到一半就落荒而逃的道理！人家还在那里等着呢。

　　李锦迟问他：“走不？”

　　我能走去哪里呢？李官迟的腿先他一步迈开，情不自禁地转身回了房间，朝李锦迟说了句：“等着我。”

　　“我才刚来你就要走？对我这么不满意么？”李烈明当即不满道，“还有，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你没听见我说人家小杨在等你么？”

　　“他是你儿子还是杨元白是你儿子？”李锦迟讥讽道，“小杨说的是什么金科玉律？”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有你这么对自己父亲说话的么？”

　　李官迟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衣服还没拿出来两件，外面又要世界大/战，登时间也不禁叹了口气，连忙冲出去劝和：“别说了别说了！爸你别操心我啦，我已经长大了，会自己看着办的。你就和我妈在这里先住着，我和我哥住一起比较方便嘛！你也别多想。”

　　“你也少说两句……”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又对李锦迟嘟囔了一句。

　　李烈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
　　要搬到李锦迟现在住的那个小区里，可就享受不到李官迟原本这个家里的一些高级家具了。他从小时候起就特别注重自己的私/密/空间，哪怕家里条件最拮据的那一阵，他和李锦迟睡一上一下的双人床，李官迟也会把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变得干净便捷。

　　李锦迟一般只需要保持凌乱，忍到李官迟看不下去，他弟弟就会自动拿着清洁工具过来帮他收纳整洁。

　　对于李官迟要莅临他家，他当然举双手赞同，不过在此之前，李官迟从来也没说过要去他家借住几天。他总是担忧所有没必要的事，比如如果他搬走了，那李烈明会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冷待？也许他的朋友也有可能去他家，如果自己去了，会不会不太好？

　　李官迟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最让自己难受的一个理由，又一直接受它的折磨。

　　结果今天竟然回心转意了，李锦迟不由得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