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5、邱早 “他很出名

　　“他很出名吗？”李官迟的整张脸上都写满了‘天真无邪’地好忽悠。

　　但如果邱早已经小有名气了，脸还长成那样，这样都没有一个公司的开发组来过找他？

　　李官迟很震惊。林湫便说：“嗯噢，那也不至于吧？邱哥也就这几个月才上台来唱的，之前我们也都没听说过他！”

　　“那他从哪来的？”

　　林湫爆笑：“这我哪能知道，你在酒吧打工难道还能知道每个客人的隐私么？”

　　合理。李官迟一本正经地跟着点了点头，手也挺无措地朝吧台台面摸了摸，好半天才摸到了自己的那杯自由古巴。

　　哪怕林湫已经尽可能地朝里加可乐缓味，白朗姆的辛辣还是在一瞬间就直冲向鼻腔，什么可乐的甜味气泡感，小青柠檬的酸味中和，全都不管用。

　　还是给他喝得头皮发麻，很有一种想吐出来，可毕竟又已经喝完了，舌头辣得已经没有知觉之感。

　　“喝完这杯就赶紧回家吧。”林湫劝他，“你知道这里是gay么？等到了晚上，就你这副样子，没准会被直接被人‘扒光’噢？”

　　“我……”李官迟语塞了一瞬，抬头和林湫对视了一眼，大概也就知道自己先前想撞成一副‘行家’的计划，绝对是失败了。他身上依然飘荡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柔弱感，让他被人看见的第一秒，就会被迅速贴上‘好打发’‘比较容易下手’的标签。

　　他接连‘我’‘哎呀’了好几声，脸上的表情像是认了，手却仍不死心地紧紧攥住那支撞着自由古巴的玻璃杯，屁股一动不动地钉在高脚凳上。

　　林湫堪称安详地凝望了他两眼，一边看一边也就把刚才切冰的台子稍微地处理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停。已经奉劝了李官迟两句，他也没心再继续去做那个会苦口婆心的圣人，毕竟像李官迟这样的‘小年轻’，在蓟京实在是太常见了。太多了。

　　一向被教育安分的青少年极有可能在成年之后才迎来这么一场迟到的叛逆期。其中就包括但不限于，泡妞、蹦迪、喝酒等一系列可以证明自己存在感的行径。

　　即使林湫今天费了大口舌把李官迟请回‘正轨’，过不了多久，又想继续叛逆的李官迟就还会故态复萌。即使这家不是‘淘金’，也会是其他的酒吧。

　　一纹身就要纹小半个胳膊的林湫自己就是无可救药的叛逆少年，现在就更没必要劝另一个想叛逆的少年迷途知返了！

　　“我今天一定见不到那个主唱了吗？”过了一会，李官迟仍不死心地问他，“如果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呢？”

　　“谁能保证你今天一定能见到他呢？”林湫忍着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得在你的一声令下，就立刻把你想要那个主唱系上蝴蝶结打包好，送到你面前是么？”

　　“当然……不是……”

　　实际上李官迟真觉得就‘应该如此’，他当制作人已经挺多年了，一出道就火了，在业界的名声更是逐年递增，几乎从他真正下定决心推出专辑，成为音乐制作人的那天起，他就没在事业上吃过‘因为想见某个人，结果却见不到’的这种苦。

　　不过李官迟好歹胜在心里有数，在林湫面前，他就是再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就这么嘚瑟。

　　“你听说过果冻娱乐吗？”李官迟深吸一口气问他。

　　“听说过啊！”林湫一边冲手一边自然地道，说完就顺势指了指他俩头上的某个藏于黑暗之中的音响，上面恰好就在放着《youth》。

　　李官迟才发现现在‘淘金’里的歌竟然是《youth》，当即悻悻地‘啊’了一声，扶着额扭曲起自己的一整张脸。

　　被他辛苦蕴育了六个月的‘小孩’正在他的头上四处蹦跶，李官迟陷入了两难之境，不知道自己现在亮明正身，会不会有好一点的结果呢？

　　“你怎么了？”林湫诧异地看着他发作恶疾。

　　“其实《youth》就是我写的。你知道吗？”

　　李官迟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摘了下来，以一种分外诚恳之态，缓缓地面朝向林湫。

　　林湫一动不动地和他互相对视了几秒。

　　李官迟尴尬地捋了一把自己有点凌乱的碎发，假装很热地拿帽檐给自己扇了几下：“哈哈，不太像是吧？”

　　刹那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官迟眼睁睁地看着前台小哥脸上的表情，从瞠目结舌，缓缓变成了无语，又缓缓变成了欲言又止。

　　“最近上大学的压力是有点大。”林湫无奈道，“你不行回家喝点脑白金什么的吧……”

　　“我的英文名就是Emery，《youth》真是我写的，我可以给你看手稿！”李官迟已经慢慢变成语无伦次，听见自己说出‘手稿’的那一刻，自己都觉得荒谬起来。

　　林湫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为难，为难地朝着李官迟叹了一口气，又摇了两下头。在李官迟想要凑上去展示自己时，就被他顺手揉了把头，一手就给摁回了吧台对面。

　　“干什么啊你，小孩。”林湫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说，“别进来啊，不然叫保安了！”

　　“我这次来，就是觉得1123的主唱的声音很好，想要问问他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面试一下。”李官迟颇具信念感地说完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林湫还没来得及哄堂大笑，走廊后一个油紫色的门帘就被轻轻掀起，李官迟回头一望就不禁愣住，呆呆地望着掀起帘子的那个人。

　　虽然还没来得及互通名字，但他也知道那就是邱早。

　　“你果然在骗我！”李官迟更下一秒立刻扭头诘问林湫，道，“你俩就是认识的啊！”

　　林湫忍不住冲他挑么挑眉，忍不住笑着嗔了一声：“赶紧回家吧你！”

　　“嗨。邱早。”李官迟抓着自己的包，从高脚凳上下来，两三步走到邱早身旁，便对他说，“我是Emery，前不久在网上看见了你唱歌的视频，你的声音真的挺好啊！如果你想签公司的话……”

　　他还没说完，邱早就说：“不想。”

　　李官迟前一句的惯性还留在嘴里，一抬头和邱早对上眼，就看见邱早两只手叉腰，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重申：“我不想签公司。”

　　现实中的主唱比视频里的还要惊艳。内衬穿了一件有蕾丝拼接作打底的纯白色黑字t恤。外边则披了件宽黑的长西服，邱早眼神沉静地望着他，两只手叉在腰间，简直比艺术家还像艺术家。

　　他在舞台上比现在更狂野一点，就李官迟看的那几段视频，邱早穿着无袖抓紧话筒唱摇滚，肱二头肌只要到稍稍一握拳，就会自然蓬起，隐隐有青筋的地步，非常之丰饶。

　　“你，你怎么能不想签公司呢？”李官迟已经移不开眼，只看一眼邱早胸口的那一长串赤红色项链，就连忙瞥开，狼狈至极。从某种意义上说，红色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颜色，挂在人脖子上只显了那么一点的色，竟然就好像在他心里点燃起一把火。

　　常识告诉他都是男的，看眼脖子怎么了？但邱早当前，李官迟就莫名其妙地不敢直视他。

　　“对噢。你为什么不想呢？这位可是《youth》的制作人呀。”林湫过来凑热闹，笑着拍了邱早一下。

　　李官迟在自己梦寐以求的主唱面前欲言又止，本能地抱起胸，又叹了口声。

　　“是他写的怎么了？”邱早却说，目光轻飘飘，却像刀子一般极具杀伤力地扫过来，一眼就让李官迟下意识朝后连退几步。一眼让李官迟噤声，邱早才扭头道，“写的不好么？热榜第一呢？”

　　“好，好啊。”林湫笑道。

　　邱早这才不屈不挠地收回视线，目光又缓缓回落至李官迟身上。

　　李官迟都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只觉得眼前的气氛诡异。就见他低头解锁手机，把‘李官迟’的百度页面调出来，扔进了林湫怀里。

　　“我说，他真的是。”李官迟定定地站在原地，目睹了林湫从脸上带笑到瞬间瞳孔地震的全过程。

　　邱早附和他一般，面无表情地说：“是啊。他真的是。”

　　明明只是亮明真身，李官迟居然诡异地有种‘狗仗人势’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真是太怪了！邱早一来，他就好像失声一般，全场只有眼神在走，理想中本来大杀四方的那种气势，一点没彰显出来。

　　还全给人带跑了！

　　林湫一瞬间震惊无比，卡了半截的戏谑在脸上最为好笑。但此时此刻也没人真的笑了，李官迟不管怎么想，都感觉这种场景和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大相径庭。

　　林湫仍不敢置信地连连看了他几眼。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诧异道。

　　“不，不，这个和那个没关系的……”李官迟狼狈道。

　　邱早仍然无动于衷，他最大的筹码对他来说也可有可无。好像没办法说服他。

　　有过热单的制作人也不行吗？真的连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我的眼光很好的。”他无力道，“你只要愿意相信我，我就可以让你出道啊，那样就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了！”

　　当然，这话只是刚一说出口，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滑稽就是了。李官迟总感觉自己在邱早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矮，身形越来越佝偻，一瞬间甲方好像变成了乙方。这简直逆反天罡。

　　“在晚上七点之前，这里正式开始营业之前离开，好吗？”邱早朝他温柔道。

　　“你，你觉得我没有能力吗？”李官迟垂死挣扎道。

　　眼神复杂地望向邱早。

　　波澜壮阔的叛逆要是在第二步就夭折了，那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吧！李官迟试图用自己深切的目光去感化邱早，可惜直到盯着邱早到眼角抽搐，邱早也一直不为所动。

　　看上去就十分有趣的小乐队主唱并没有因为他的制作人光环就立马对他毕恭毕敬，鞍前马后，此乃惨痛一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