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谢大街》Rsela

11、偶像 “回头给你

　　来都来了。

　　当然，刚大战后的空气还是有些许的焦灼。一直没敢出声的杨秋阳和李仁遥临到最后才相互又对视了一眼，都想说点什么，但一张嘴还是哽咽住，谁也没再敢挑起有关这方面的话题。

　　1123一直借淘金的场地演出，这点已经优于其他许多的同行。但同行们在千辛万苦的排练以后还能费尽心思一家一家去试着表演驻唱时，他们起码还能有一个稳定点的窝。

　　就是杜明和邱早的态度实在是太糟了。一点好脸都不给。一见邱早就想挑他的错，非得把邱早逼到道歉说‘对不起’才行。

　　杨秋阳和李仁遥都是被‘招聘’进来的成员，为的肯定是自己的乐队梦，邱早和杜明的恩怨对他俩来说，都还是有点太超过了。万一他俩怂恿邱早起义，成功了以后淘金就不再让他们驻唱了呢？

　　那他们还能去哪？何畔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尥蹶子了。他资历可比他俩都高多了。邱早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何畔少说也在1123待了两年，元老级人物，可一起冲突，邱早还是说把他开了就给开了。就算是开唱前找事，邱早也不惯着他。

　　结果邱早还对杜明这么隐忍有加？

　　杜明和邱早之间摆明了‘有猫腻’，现在掺合进去，除非是疯了。

　　“今天就到这吧。你们也快回去吧。”邱早在这时也开口，回头对着他俩道。

　　杨秋阳目光讪讪地和他对视一眼，嘴周的肌肉抖动了两下，但沉默之后还是沉默了。这方面他远不如李仁遥懂得看眼色，等邱早刚一说完的间隙，李仁遥却立刻宛若一条水蛇，无比丝滑地就一手拿过挎包，背在了肩上。

　　邱早说完的下一秒，李仁遥就也顺着‘好’了一声。

　　“那我们也就先走了。邱哥，今天辛苦了。”李仁遥一边干笑了两声，一边就伸手扯了扯杨秋阳的衣角，想把他一起拽走。

　　“邱哥，今晚我……”临走的前一秒，杨秋阳才突然开口，精神萎靡地来了一句，“今晚我又出错了。”

　　李官迟的目光飘到了他身上。邱早也笑了一下，就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听见了。”

　　杨秋阳整张脸都耷拉下来，说：“我怎么每次都出错？”

　　“那就再练练呗。”林湫没好气地在一旁插了一嘴，“不然你还想怎么的？”

　　杨秋阳的头当即垂得更低了。邱早把他揽在怀里抵了一下，却直接道：“你就是太紧张了。没事。我有办法。明天你来找我。我给你治治。”

　　“这能治好么？”杨秋阳‘呜哇’一声哽咽道，“我弹多久了都？”

　　他脸上的眼泪自俩嘴角向下一撇，就噗嗖噗嗖淌下来了两滴。

　　李官迟惊了一下，但朝旁边一看，其他人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在下一秒，杨秋阳就自己抬起手，来回抹了两把，把自己的泪珠给擦干净了。

　　邱早耐心地又拍了拍他，只跟他说：“你记得明天下午来找我。还是那个点。走吧。今天先回去吧。”

　　杨秋阳淌着眼泪被李仁遥提走了。两人结伴出去的瞬间，后台又寂静了一霎。邱早依然不看李官迟，收拾好自己东西以后，就朝着佟周道：“走吧？我也送你回去，咱俩车上聊。”他一边说一边也拍了拍林湫，两人一对视再挑眉，很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之感。

　　“回头给你打电话！”邱早对林湫说，“今晚辛苦了。”

　　“你也是。哎哟，回家之后好好睡一觉吧。”林湫也道。

　　李官迟镇静地环顾四周，等确认了邱早已经和在场所有人都聊完天以后，才发现这是真的：他真的又一次无视了自己。

　　“那我呢？”李官迟只好为自己发声，说，“你还没给我签名。”

　　其实他一挑眉，要震慑旁人的气势还是稍微有点的。实际上他也真有点恼火，被邱早接连无视实在很像他过去和人说话，不管说几次，对方都一律把他的话当作空气一样。烦得很。

　　甚至也不需要几次，李官迟就已经开始不满。

　　“为什么无视我啊？”他说，“你没看见我么？”

　　林湫的脸皮抽动一瞬，刚想抬手打个哈哈，说‘没事，他来搞定’，邱早就被佟周轻轻拽了一把。

　　“就是啊。”佟周神情淡淡地，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怎么地说，“为什么要无视人家？”

　　邱早才扭头回来，回望了李官迟一眼，但也不表明态度，依然只暧昧不明地道了一句：“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以后别再来这里了吗？”

　　这举动，虽然他眼里倒也没流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却还是深深地刺痛了李官迟一瞬。

　　诚然，上回邱早说得的确挺明白。他希望李官迟以后少出现在淘金。言外之意当然是，别出现最好。李官迟在原地，表情复杂地抿了抿嘴，好不容易硬气了三秒，三秒后又破功了。

　　怎么办？好有道理。他想。邱早确实这么说了。可是，有杨秋阳‘珠玉在前’，李官迟只要一想到自己却要遭遇如此天差地别的对待，当即又有点悲伤。怎么杨秋阳一哭邱早就给他抹眼泪，但自己却只是想要一个签名，这都不行？

　　佟周却在这时道：“……人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

　　李官迟心乱如麻地和邱早相互对视着，冥冥中竟然也感觉到一丝‘狗仗人势’的感觉。当即虚情假意地咳嗽了两声，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你就别跟着添乱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闲这里不够乱么？”邱早却连自己亲妈的面子都照摔不误，不满道，“我给他签什么名？我是谁就给人家乱签？你知道什么呀？”

　　佟周幽幽问他：“为什么不签？人家明明很喜欢你啊！好了，我也不需要你送我回去了。你把人家给送回去吧。随便再帮人家签个名！”

　　“还有，你给我好好地反思一下，人家难道是你情绪的垃圾桶么？既然觉得自己吵架被人家听见了很尴尬，那就好好地告诉人家啊！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邱早霎时间被堵得一呃。连李官迟也不禁慢慢睁大眼睛。

　　签名归签名，能厚脸皮多蹭蹭可以见面的机会，趁机混个脸熟算是天大的好事。但送人回家这算什么？太太麻烦了！邱早会把他单方面给拉黑的。

　　李官迟仓促间连连摆手，可佟周竟然已经像是‘下定了决心’，等说完以后，就一撇裙摆，独自背向了邱早，已经准备自己提包先走。

　　后台这一片本来就不大的地方霎时间一片兵荒马乱。邱早也皱起眉，谁生气下来身上气势都会狂增，而佟周却毫不在意，说了转身要走，就也真的不顾任何人死活，踩着自己的小皮鞋就哒哒地出门了。

　　徒留邱早、李官迟和林湫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李官迟就算想要趁机和邱早亲近，那也不是这种时候，这种气氛一般只能用两个字概括，大概就是‘真的完蛋了’。他要是邱早一定从此恨上自己，有谁会在这种半逼迫的情况下还想要交朋友。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以前的经验正在告诉他：临场作战最忌讳优柔寡断，更忌讳临阵变卦。他要在这种情况表现出一副‘哎呀，oops，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表情来，邱早只会更加的厌恶他。

　　李官迟头大了一瞬间，接着便忍不住扶额，最后也就只好叹息一声。然后就决定暂且撤退，可能今年的确是流年不利，车上跟杨元白吵架，线下也遇到这种困境。他现在已经不奢求自己还能够‘再进一步’了，现在他就只想无痕地消失，等过几天再回来探探邱早的口风吧。

　　“既然这样的话……”李官迟已经感受到林湫投掷过来的一道视线，强装镇定地在原地转了半圈，一边默默收回自己的本子，一边悻悻地说，“那我也就先走了。”

　　进入职场人际交往的第一铁律：就算心虚至死，也别表现出来，认为自己错了。

　　他耷拉着眼睛转身抬脚，又被邱早叫住，说：“去哪？”

　　李官迟听是听见了，但心里却不觉得是邱早正在对自己说话，只想再快一点捣腾脚下步伐，免得让自己留下听到一些更令人伤感的指责。

　　“李官迟。”邱早不得不在他身后提高音量，眯眼又叫了一声，“站住。回来。我问你去哪？”

　　好。这样起码还得到了可以to名字的专属饭撒。李官迟很懂却也分外忧郁地惨痛转身，一手不自觉摸了摸身上帆布包，闭眼回来迎接狂风暴雨。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声啊？”他勉强稳住阵脚，对邱早努力道，“邱早，邱早是吧？我之前有招惹过你吗？”

　　邱早拧着眉，身上还参杂着之前演出没完全干透的星星汗渍，在旁边化妆灯的映衬下，也不显得狼狈，反而更显得水光淋漓，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不过即使让人移不开视线，邱早此时此刻也对李官迟没辙：“所以现在是不用我送你回家了吗？”

　　李官迟霎时一呆。

　　林湫一只眼睛看着邱早，另只则瞥向李官迟，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又变成‘苦思冥想让自己感到痛苦的往事’。

　　“你刚才连给我签个名都不愿意，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惺惺作态了。”李官迟睨他了一眼，叹了一声气接着重新转身，“总之，我先走了。”

　　邱早没两步就追上了他，‘啪’的一声也像跟他较上了劲，在李官迟无比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松松地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向门外，挑眉道：“都说要送你了。烦死了！”

　　“湫儿，你自己回去吧。”说完，邱早就在林湫‘哦——’的一声中，一点不顾李官迟死活地将其拖进漆黑一片的地下通道。

　　“喂？喂喂喂！”李官迟‘死不瞑目’地睁大双眼，依稀间仍残留着诸多疑问，一点也看不透邱早的路数。

　　邱早头也不回地拉着他，一路上就只有他俩凌乱的脚步声和李官迟莫名其妙就澎湃起的心声。

　　真是见鬼了！

　　李官迟用空闲的那只手，愣生生地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睛则瞄向一直被邱早紧紧抓着的手腕。完全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好。脑子也完全一片空白。

　　“慢点。慢点。”李官迟说，“你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我没改变。”邱早却说，“之前没想好要不要送你，现在想好了而已！”

　　李官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