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已遇释怀鸟》解忧愁

13、晚安

　　邵铭炎放学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的不是往常的冷清空气，而是一股淡淡的、混杂着猫砂和牛奶的味道，还伴随着林堇带着点慌张的嚷嚷声，以及小猫软乎乎的“喵呜”叫。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挑眉往里走，就看见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上的抱枕掉了两个在地上，茶几上的抽纸被扯得满地都是，而罪魁祸首之一，正是那只叫白雪的拿破仑猫。它正踩着小短腿，在散落的纸巾堆里蹦跶，浅灰色的长毛沾了几片纸屑，像个偷穿了白毛衣的小毛球。

　　而另一个“罪魁祸首”林堇，正飘在半空中，半透明的手忙脚乱地去抓那些乱飞的纸巾，嘴里还念叨着：“白雪！别跑！你再闹邵铭炎回来要骂我们了！”

　　白雪像是听懂了“邵铭炎”三个字，动作猛地一顿，圆溜溜的绿眼睛转了转，然后“嗖”地一下，钻进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晃动着。

　　林堇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又看了看沙发底下那截不安分的尾巴，气鼓鼓地飘到沙发边，弯下腰（虽然魂体弯腰没什么用），对着里面喊：“出来！邵铭炎已经回来了！你躲起来也没用！”

　　邵铭炎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疲惫被笑意冲淡了几分。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林堇瞬间僵住了。

　　林堇缓缓转过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嘟囔：“你……你回来啦。”

　　邵铭炎迈开长腿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沙发底下那截尾巴上，挑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林堇立刻辩解，飘到他身边，手指着急地指向沙发底，“是白雪！它下午睡醒了就开始闹，我拦都拦不住，它还把你放在茶几上的笔记……”

　　林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邵铭炎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茶几旁，果然看到自己早上放在那里的数学错题本，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封皮上还印着两个小小的猫爪印，浅灰色的，像两朵小梅花。

　　他弯腰捡起错题本，翻了翻，幸好里面的字迹没被弄脏，只是封皮多了点“装饰”。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林堇，发现林堇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忐忑，像只怕被主人训斥的小兽。

　　邵铭炎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下次看好它。”

　　林堇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嗯嗯！我一定看好它！”

　　他说着，又飘到沙发边，对着里面喊：“白雪！邵铭炎不骂我们了，快出来！”

　　沙发底下的尾巴尖停住了晃动，过了几秒，白雪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绿眼睛警惕地看向邵铭炎，见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慢吞吞地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它走到邵铭炎脚边，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还发出了软软的呼噜声，一副讨好的模样。

　　邵铭炎低头看着脚边的小毛球，心里的那点无奈彻底消失了。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雪的脑袋。白雪被摸得舒服了，干脆顺势趴在了他的脚边，蜷缩成一团，小尾巴还轻轻搭在他的鞋面上。

　　林堇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想去摸一摸白雪的脑袋，指尖穿过它的毛发时，虽然还是没有真实的触感，但看到白雪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往他的方向蹭了蹭，他就觉得无比满足。

　　“对了，”林堇像是想起了什么，飘到邵铭炎面前，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下午发现白雪特别喜欢玩毛线球！我用你抽屉里的毛线团逗它，它追着跑了好久呢！”

　　邵铭炎的动作一顿，脸色微妙了起来：“我抽屉里的毛线团？”

　　那是他妈妈留下来的，放在抽屉里好久了，他都快忘了。

　　“是啊是啊！”林堇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兴奋地说，“白雪追着毛线球跑的时候，小短腿一颠一颠的，特别可爱！就是……”

　　林堇的声音又小了下去，眼神飘向阳台的方向，“就是毛线球被它扯得乱七八糟的，我……我没来得及整理。”

　　邵铭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阳台的角落里，一团红色的毛线被扯得满地都是，像一条红色的小蛇。

　　他扶额，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有的忙了。

　　但看着林堇和白雪那副乖巧的样子，他又实在生不起气来。

　　“先把客厅收拾干净。”邵铭炎站起身，把错题本放在茶几上，“你负责把纸巾捡起来，我去整理毛线团。”

　　“好！”林堇立刻应下，飘到满地的纸巾旁，开始手忙脚乱地捡。虽然他的指尖穿过纸巾时，需要费点劲才能勉强把纸巾“推”到垃圾桶里。

　　邵铭炎走到阳台，看着那团乱糟糟的毛线，认命地蹲下身，开始一点点整理。白雪也跟了过来，蹲在他的脚边，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时不时伸出小爪子，想去扒拉一下毛线，被邵铭炎轻轻拍了拍脑袋，才委屈地缩回爪子，乖乖地趴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邵铭炎的身上，落在满地的毛线团上，也落在飘在客厅里的林堇身上。

　　客厅里不再是以往的冷清，取而代之的是林堇偶尔的嘟囔声，白雪软乎乎的叫声，还有邵铭炎整理毛线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叹息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林堇捡完最后一张纸巾，飘到阳台，看着邵铭炎认真的侧脸，看着他指尖缠绕着红色的毛线，看着脚边乖乖趴着的白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邵铭炎整理完毛线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头就看到林堇正飘在他面前，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林堇半透明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看起来格外好看。

　　邵铭炎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收拾完了？”

　　“嗯！”林堇点点头，指了指客厅，“客厅已经干干净净的了！”

　　邵铭炎看向客厅，果然看到纸巾都被捡进了垃圾桶，抱枕也被放回了沙发上，恢复了以往的整洁。他心里一暖，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弯腰抱起了脚边的白雪。

　　白雪被他抱在怀里，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饿了吧？”邵铭炎抱着白雪，走向厨房，“我去煮面，你……”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堇，“你要不要一起？”

　　林堇眼睛一亮，立刻飘了过去：“要！我要看着你煮！”

　　厨房里的灯光暖黄，邵铭炎从冰箱里拿出青菜和鸡蛋，开始煮面。林堇飘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时不时问一句：“鸡蛋要怎么打才不会溅出来啊？”

　　邵铭炎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白雪被他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乖乖地趴着，时不时看看邵铭炎，又看看林堇，绿眼睛里满是好奇。

　　面条煮好了，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邵铭炎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又拿出一个小碗，从里面挑出几根面条，放在碗里，然后端到白雪面前。

　　白雪立刻凑了上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林堇飘在餐桌旁，看着邵铭炎碗里的面条，又看了看白雪碗里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魂体不需要吃东西，但他还是觉得，这面条一定很香。

　　邵铭炎注意到他的目光，夹起一根面条，在他面前晃了晃，调侃道：“要尝尝吗？”

　　林堇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邵铭炎失笑，把面条递到他嘴边。林堇凑上去，轻轻吸了一口，虽然没有真实的触感，但他仿佛能闻到面条的香味，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星悄悄爬上了夜空。客厅里的灯光亮着，映照着餐桌上的一碗面，映照着趴在旁边吃东西的白雪，也映照着飘在半空中的林堇。

　　邵铭炎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面，偶尔抬头看向林堇，看向白雪，心里觉得无比平静。

　　高三的日子依旧忙碌，试卷依旧堆积如山，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总是一个人刷题到深夜，累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来后依旧是空荡荡的房间。

　　现在的他，累了的时候，会低头看看脚边趴着的白雪，会抬头看看飘在身边的林堇，然后就觉得，那些疲惫好像都消失了。

　　吃完面，邵铭炎收拾好碗筷，回到客厅，抱着白雪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林堇飘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时不时和白雪互动一下。

　　白雪窝在邵铭炎的怀里，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靠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林堇看着白雪熟睡的样子，小声说：“它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呢。”

　　邵铭炎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毛球，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毛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嗯，它很乖。”

　　林堇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里忽然一动，鼓起勇气，轻声问：“那……你喜欢它吗？”

　　邵铭炎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林堇的心提了起来，生怕他说不喜欢。

　　过了几秒，邵铭炎才缓缓开口：“如果我不喜欢，那我还会给你买吗？”

　　林堇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

　　他看着邵铭炎，看着怀里的白雪，看着暖黄的灯光，看着窗外的星星，忽然觉得。

　　夜深了，邵铭炎把白雪轻轻放进猫窝里，然后回到卧室，准备睡觉。林堇飘在他身边，看着他躺到床上，也跟着飘了过去，躺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虽然魂体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但林堇还是习惯性地朝着邵铭炎的方向靠了靠，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邵铭炎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他能感觉到林堇的气息就在身边，能听到客厅里白雪轻微地呼噜声。

　　这样的日子，真好。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轻轻柔柔的，落在窗台上，像一层白色的绒毯。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雪花飘落的声音。

　　林堇看着邵铭炎熟睡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闭上眼睛。

　　邵铭炎，白雪，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