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遮·怀旧》馒头没有头

9、黯乡魂 摇光寺

　　摇光寺的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薛云搀扶着薛衍，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鲜红的脚印——弟弟的箭伤又崩裂了。

　　"就是这里..."薛云哑声道，喉咙像被炭火灼过。

　　寺门早已倒塌，唯有门楣上"摇光普照"的匾额斜挂在半空，在风中发出不祥的吱呀声。

　　薛衍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不对...王勰说有人接应，可这里连个脚印都没有。"

　　薛云这才注意到，寺前积雪平整如毯，只有几只鸟兽的爪痕。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银刀——刀鞘却是空的。逃亡途中不知何时遗失了。

　　可恶！

　　她暗骂一声拉着薛衍退到一株古松后，"先躲起来观察。"

　　就在这时，寺内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又是木鱼轻叩的声响。

　　"笃、笃、笃"——三长两短，正是薛家旧部联络的暗号！

　　薛衍眼睛一亮，就要起身，却被薛云死死按住。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子，朝寺墙掷去。

　　"哗啦"一声响动后，一个身影出现在破败的廊下。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薛云的呼吸瞬间凝固——是四哥！或者说，是那个在冰原上自称徐四、死在吐蕃箭下的"四哥"！

　　可眼前这人活生生地站着，除了脸色苍白些，与记忆中的四哥薛怀义分毫不差。同样的剑眉星目，连咳嗽时微皱眉头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阿云，阿衍，"那人轻唤道，声音温和得令人心碎，"别躲了，四哥知道你们来了。"

　　薛衍已经冲了出去。薛云想阻拦，却见弟弟踉跄着扑进那人怀中，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四哥！你没死...你没死..."

　　那人抚摸着薛衍的头发，目光却越过他看向薛云，"阿云，不认得四哥了？"

　　薛云僵在原地。某种本能在她脑中尖声警告，但眼前之人的样貌、声音、甚至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胎记，都与记忆吻合。她扑进那人的怀抱，十年来的委屈与恐惧决堤而出。

　　"好了，好了。"四哥轻拍她的背，"把东西给四哥保管吧，这里不安全。"

　　薛云下意识摸向怀中的密诏，却感到薛衍突然绷紧了身体。弟弟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四哥...你的手..."

　　那人摊开手掌——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野兽所伤。

　　"雪豹咬的。"四哥苦笑，"它护主心切，难免误伤他人。"

　　薛云如坠冰窟。

　　雪豹明明是为救他们而死，怎么可能...除非...

　　她猛地推开那人，踉跄着后退："你不是四哥！雪豹是在洮河中箭的，你根本不在场！"

　　"四哥"的表情凝固了。片刻沉默后，他忽然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改变。当他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温和荡然无存："畜生就是该死。"

　　薛衍脸色惨白："你...你是谁？"

　　"我？我是徐四啊。"徐四撕开衣襟，露出锁骨处的胎记，"这疤是我亲手从薛怀义的尸体上拓下来的，没想到却败在一只畜生手里！真是可笑！"

　　薛云胃里翻江倒海。

　　冰原相遇、重伤托付、胎记相认...全是精心设计的骗局！他们像傻子一样被牵着鼻子走，亲手将密诏和将印送到敌人面前！

　　"为什么？"她嘶声道，"既然知道秘库位置，为何不自己取？"

　　徐四讥讽地笑了："十年前我们折了十二个好手在那鬼地方。薛延昭设的机关，只有薛家血脉能破解。"他一把从薛衍怀中夺过将印，"现在，把密诏交出来。"

　　寺墙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数十名黑衣人无声出现，弓箭对准了姐弟俩。薛云绝望地意识到，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圈套——王勰的纸条是伪造的。

　　"杀了我也不会给你！"薛衍突然扑向徐四，却被对方轻易撂倒。徐四一脚踩在薛衍受伤的后背上，少年发出痛苦的呻吟。

　　"住手！"薛云厉喝，"我给你！"她颤抖着取出贴身收藏的密诏，"放了他。"

　　徐四接过密诏，对着火光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头："早该如此。"他做了个手势，弓箭手们稍稍放松了弓弦。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薛云扶起薛衍，弟弟的嘴角已经渗出血丝，"薛家已经家破人亡，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徐四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金枝玉叶捧大的千金就是天真。"

　　他凑近薛云，气息喷在她脸上，"徐翊与你父亲本是结拜兄弟，可薛延昭呢？抢他的战功，夺他的心上人...就连先帝都更器重薛家。"

　　薛云这才明白，那些朝堂争斗背后，竟藏着如此丑陋的嫉妒。

　　"知道薛延昭怎么死的吗？"徐四继续道，眸中冷焰灼灼，满是享受姐弟俩痛苦的狂热，"徐翊亲手剜出了他的心..."

　　薛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却被薛云死死按住。她注意到徐四说话时，眼神不断往寺内飘——他在拖延时间！为什么？

　　就在这时，摇光寺深处传来一声马嘶。

　　薛云突然明白了：徐四在等援兵！他需要更多人手押送密诏和将印！

　　她借着搀扶弟弟的动作，在他手心快速写下"跑"字。

　　薛衍一怔，随即会意。

　　薛云扬手将一把雪尘撒向徐四眼睛。

　　姐弟俩同时发力，薛云冲向左侧的断墙，薛衍则滚向右边的古松。

　　徐四怒吼一声："放箭！"

　　箭雨呼啸而至。薛云肩头一痛，一支箭擦过锁骨。她顾不上查看伤势，拼命翻过断墙，却听到薛衍一声惨叫——弟弟的大腿中箭了！

　　"阿衍！"她折返回来，却被徐四一把掐住喉咙。男人狞笑着举起匕首："徐翊让我带活的回去，可没说不让缺胳膊少腿的..."

　　寒光闪过，薛云惊愕地看着自己大腿——一截染血的刀尖擦着她的腿骨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