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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们需要我,那你呢? 沈澜现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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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区的空气要比十三区的清新些,里面带着青草的味道。转眼又要进狱界,不出所料,沈澜依旧让苏言留在外面。
沈澜抬手,像往常一样想摸摸她的头发,告诉苏言不用担心。
苏言侧头,虽然没有直接躲开,但沈澜的手还是停在半空,他放下手,眼里多了一丝落寞。
可没想到,苏言直接往前,几乎贴到他身上,可以说是直接主动走到他的怀里。
沈澜将要放下的手僵在空中,眼中闪过几分惊喜,他甚至有种想把人紧紧搂到怀里的冲动。
七年了,这七年里,沈澜有几个字一直没对苏言说过。他知道苏言是很干脆的人,他见过苏言与别人断开所有联系的样子。那时总想着以后还有机会,可几年过去了,他却更害怕说出口了。
现在看来,之前不说,也不一定是件遗憾的事。
苏言看着沈澜眼中的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留在外面。
沈澜的手垂下,指尖擦过发梢。
“他们需要你。”沈澜握拳,指节泛白,面上却是云淡风轻。他看向后勤人员,好躲开苏言的注视。
苏言跟着看过去,一排排帐篷,忙碌的人群,那边还有几位留在外面的向导。
“如果我是向导,会更好吗。”苏言看到,就这样开了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苏言其实并不在乎什么哨兵向导还是普通人。
沈澜揉揉苏言的脑袋,这次人没有躲开,“为什么这样问,你是你,这就是最好。”
徐绵在帐篷里看着远处的沈澜啧啧称奇。她旁边的向导凑近说道:
“天呐,沈澜也太温柔了吧,可惜我级别太低了,疏导对他不起作用。”
徐绵搭着话,在心里默默吐槽。
“啧啧啧啧啧,看他平常对谁都笑眯眯的样儿,其实那笑都没到眼底,今天倒是开了眼了嘿。这眼神,我滴妈呀,加把火就能拉棉花糖了。”
“唉,对方要是个向导就好了,呸呸呸,人苏队是哨兵也很好啊,哨兵棒,向导也棒,爹个蛋的,沈澜那家伙什么时候能去疏导!!”
“沈澜就不能是向导吗!气质多符合,可以给苏队疏导,吸溜嘿嘿嘿……呸呸呸,在想什么啊喂!!”
苏言点点头,低头问道,“他们需要我,那你呢?”她把沈澜的手拍开,内心升起一股无名火,她盯着沈澜,“你不需要我。”
沈澜现在不需要苏言,这是她的结论。
沈澜收回手,看向裂缝,“那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呵,一个人就够了。
那还要她做他的副队干什么,一个人就够了,一个人就够了,这世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哨兵,那么多狱界,他一个人就够了。
其他人是摆设吗?没他沈澜,世界就转不动了?
苏言气笑了,想嘲讽几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的都是零碎的字,连不成句,又怕真说出来,这些话会伤对方的心。
她推开沈澜,沈澜向后踉跄几下。苏言将人推开,却又下意识想拽住对方。
她越发烦躁起来。
沈澜还想说什么,苏言赶忙出声:“赶紧去吧,他们来催了。”
“沈队,走不走啊,该出发了。”
徐绵猜拳向来猜不过别人,这次,又被推出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言留意两眼。
沈澜跟在队伍后面,走出几步,转身想回来。
“小心些,我在外面等你。”狱界里危机四伏,再生气,苏言也不想看到沈澜因为注意力不集中而受伤。
沈澜听到苏言会等他,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苏言在外面坐镇,这次的狱界级别不是很高,根本不需要S级清扫,更不需要她专门留下。
她站在外面,听到帐篷里有人在讨论沈澜,脑子里又开始想他的事。
沈澜或许只会在精神波动达到危险区时才去疏导,或者说,拖到不能再拖才去,这很可能对他的身体造成极大伤害。
这次连天枢都发话了,想来情况不太乐观。
苏言不明白,既然这样,沈澜为什么还要进狱界,她不明白,天枢为什么还准许他行动?
疏导的事,沈澜从不和她说,就像苏言去疏导,也不会特别告知沈澜一样。
她想向别人打听打听。或许能给他找个S级向导试试。
苏言走到徐绵旁边,就从她开始下手。
徐绵很惶恐,并且不知如何透露。或者说,对苏言,这个沈澜在乎的人,能透露多少。
沈澜出来没见到苏言。说好等他的人,自己先走了。
沈澜心里升起一把火,焚烧他的理智。他挡住徐绵,烦躁的问道:“疏导。”
本来缩起身子的徐绵冒出头,“你愿意疏导了?”
沈澜忍着火,“疏导的事,你给她说了多少。”
“没没没,什么都没说,守口如瓶,我发誓!”徐绵竖起手指对天发誓。
两个人都说不清楚的事,她一个外人哪敢插嘴。再说,他也没多了解沈澜,怎么敢胡乱猜测。
沈澜捂住胸口,抬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眼神瞬间染上嗜血的光芒。
徐绵拼尽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澜足尖点地,瞬间消失。
“爹个蛋的,活下来了。”徐绵一阵后怕,不开玩笑,她刚刚真以为明年会收到自己的祭品。
沈澜冲回房间,没走几步手撑在玄关柜边喘息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他闷哼一声,手攥着心口处的衣服。
平日里没什么褶皱的衣服被颤抖的手抓得狼狈不堪,布料发出崩裂的声音,木质玄关柜咔嚓被捏断一个角。
他跌跌撞撞回到卧室,口鼻流出几道鲜血,小型精神力风暴刚要升起壮大起来又被打散,他极力压制横冲直撞的精神力,墨色的丝线疯狂攀附到锁骨处。
沈澜颤巍巍的掏向口袋,摸了几次都没摸到,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眼前模糊一片,直到额头布满汗珠,才终于掏出口袋里月白色的手帕。
手帕早就被体温捂热,没有半点原本的微凉,他把它小心翼翼拢在手里,就像拉住了谁似的,帕子上淡淡的花香被墨香冲散。
他跟着散开的花香伸手去抓,花香散成烟,绕着他,升上去,什么都没抓到。
是炊烟,是狼烟,他什么都没抓到。
沈澜呼吸困难,倒在床上,看到密不透风的墙,像笼子一样关着他,逐渐收缩向自己压过来。
压过来又转起来,在脑子里乱搅,像绞肉机里的刀片,嗡嗡嗡,把扔进去的东西全打碎了。打碎了,东西就全混在一起,红的绿的白的,分不出来了。
太碍事了。他想破开,撬开,砸开。他想出去,不能出去,出去后要做什么,没有想做的继续待在这不是一样吗,那想要做什么……
去把人攥在手里。
“嗯……”
体温越来越高,眼前的一切都是烈日下的柏油马路,在热气里晃,晒干体内的水分,把爬出来的蚯蚓顺便也都晒死在路边。
一条条卷起来,然后变硬,干在拼劲一切才爬出来的地上。
在惊呼中裹着尘土被扫走。
这样的晚上是凉爽的,繁星点点,从地里渗出凉意,带着农作物的清甜。
沈澜伸手就碰到皎洁的月,新月,半月,满月,微凉的月光像发丝,扫到身上,沈澜轻颤起来。
他抚摸身前的人。天上的星辰为他指引方向。
他追着星辰在无边沙漠中走,走到一片绿洲,迎来他的明天。
树荫挡住烈日,脸贴到树干上,冰凉的气息透过毛孔,冲刷掉一半的燥热。可后背却被热气烘烤,不管怎么躲,日光都打在身上。
一半舒爽,一半难耐。
沈澜喉头滚动,舔舔干裂的唇,身前的一汪泉水散发甘甜的味道。
他去触碰,水面泛开涟漪。他捧起清冽的水,手部颤抖,看不清水面倒映出来的面庞。
他凑近去看。
“沈……沈哥……”
还是看不清,沈澜的唇沾到水面。
太渴了,他太渴了。
喝下去,全都喝下去,不仅是这些,他要跳进泉水,让全身都能重新活过来。
“呼……呼,嗯——”
沈澜剧烈颤抖,双目紧闭,牙齿咬破下唇,墨色慢慢从锁骨处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