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漫过潮声里》风见舞

10、第 10 章

　　原莉嫜把印着小猫图案的玻璃杯递过去，陈念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眼睛却没闲着，滴溜溜地在屋子里转。客厅的窗帘是米白色的，洗得有些发白，被风一吹，轻轻晃着，阳光透过纱帘筛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沙发旁的书架上，摆着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书，还有个掉了耳朵的陶瓷兔子摆件，那是原莉嫜去年在夜市上买的，摆着摆着就忘了。

　　“姐姐，你这屋子好舒服啊，”陈念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陶瓷兔子，“这个小兔子好可爱，就是耳朵怎么少了一只呀？”

　　原莉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点自嘲：“夜市上淘的便宜货，搬来的时候磕掉的，扔了可惜，就摆着了。”

　　“我觉得这样更特别呢，”陈念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人一样，有点小缺点才更真实。”

　　原莉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活了三十五年，听过的奉承话不少，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缺点也是真实的一部分。她看着陈念那张透着稚气的脸，忽然觉得，跟这个小姑娘说话，不用藏着掖着，不用端着架子，是件很轻松的事。

　　“你读大二，学的什么专业啊？”原莉嫜靠在沙发上，随口问道。

　　“我学的汉语言文学！”陈念眼睛一亮，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就是天天跟诗词歌赋打交道，有时候背古文背到头疼，不过我超喜欢的！”她说着，从双肩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楚辞》，封面都快掉了，“你看，我走到哪儿都带着它。”

　　原莉嫜接过那本书，翻了两页，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娟秀，像小姑娘的人一样，透着股干净的劲儿。“汉语言文学，挺好的，”原莉嫜把书还给她，“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看书，后来工作忙，就没什么时间了。”

　　“姐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陈念好奇地问，目光落在玄关那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快递盒上，又飞快地移开，怕显得太八卦。

　　“在一家音响厂做推广，”原莉嫜说得轻描淡写，没提自己在厂里的那些烦心事，“就是写写方案，做做宣传，不算太忙。”

　　“音响厂！好酷啊！”陈念的眼睛更亮了，“那你们厂的音响是不是超好听？我一直想买个小音响，放在宿舍里听歌，可惜生活费不够。”

　　“下次有内部价，我帮你留意着。”原莉嫜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她跟这个小姑娘才认识不到一天，怎么就说这种话了。

　　陈念却没觉得有什么，立刻兴奋地跳起来：“真的吗？谢谢姐姐！你真是个好人！”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像只快乐的小兔子，看得原莉嫜心里也跟着软了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陈念的专业课，聊到粤州的天气，又聊到原莉嫜老家滇南的风景。陈念说她还没去过滇南，只在课本上见过描写云南的文章，说那里的天很蓝，云很低，还有好吃的过桥米线。原莉嫜说滇南的山里，夏天有漫山遍野的野花，秋天有甜甜的野柿子，冬天的雪薄薄的，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聊着聊着，陈念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哎呀，我的荔枝！”她连忙跑到门口，把放在地上的双肩包拎过来，拉开拉链，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红彤彤的荔枝，颗颗饱满，还带着水珠，看着就很甜。“姐姐你快尝尝，这是我刚才在超市挑的，最新鲜的一批，我特意挑了核小的！”

　　原莉嫜接过塑料袋，荔枝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点夏天的味道。她拿起一颗，剥开红色的外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像陈念这个人一样，透着股干净的甜。

　　“真甜。”原莉嫜笑着说。

　　“对吧对吧！我就说超甜的！”陈念得意地扬起下巴，又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纸巾，“我还带了湿纸巾，专门擦手用的。”

　　原莉嫜看着她细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想起自己在厂里，对着苏杳的时候，总是带着点莫名的敌意，对着沈聿的时候，又总是小心翼翼地端着架子，什么时候这样放松过。她拿起一颗荔枝，递给陈念：“你也吃。”

　　陈念接过荔枝，剥开皮，塞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她的脸颊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看得原莉嫜忍不住笑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荔枝，一边聊着天。陈念说她的室友，说她们宿舍里的趣事，说她上次考试差点挂科，吓得好几天没睡好。原莉嫜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一直挂着笑。她发现，跟陈念聊天，时间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茶几上的荔枝核堆了一小堆，陈念看了看手机，忽然叫起来：“哎呀，都四点多了！我得回学校了，晚了宿舍就关门了！”她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把那双裸粉色的高跟鞋放进帆布袋子里，又把《楚辞》塞进双肩包。

　　“我送你下去吧。”原莉嫜也站起来。

　　“不用不用！姐姐你留步！”陈念摆摆手，背上双肩包，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原莉嫜，“这是我的微信号，姐姐你加我一下呗！以后我们常联系！”

　　原莉嫜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字迹娟秀，还画了个小笑脸。她点点头：“好，我回去就加你。”

　　陈念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对着原莉嫜挥挥手：“姐姐再见！下次我再来看你！”

　　“再见。”原莉嫜笑着挥手。

　　看着陈念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原莉嫜才关上门，靠在门上，发了会儿呆。客厅里还飘着荔枝的清香，茶几上的玻璃杯里，还剩着半杯温水，那个陶瓷兔子摆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淡淡的光。

　　她走到阳台，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街道。陈念正背着双肩包，蹦蹦跳跳地走着，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像只快乐的小鸟。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格外鲜活。

　　原莉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年轻了几岁。她想起自己大二的时候，也是这样，无忧无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生活的艰辛，不知道年龄的焦虑。

　　她转身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纸条，输入那串数字，添加了陈念的微信。很快，对方就通过了好友申请，发来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还附了一句话：姐姐，今天真的很开心！荔枝好吃吗？

　　原莉嫜回了个“好吃”，又加了个笑脸。

　　放下手机，她看着乱糟糟的屋子，心里却不再觉得烦躁。她走到厨房，把剩下的荔枝放进冰箱，又把茶几上的荔枝核收拾干净。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重新看起了推广方案。这一次，她的心情平静了很多，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粤州的夜晚，即将来临。原莉嫜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嘴角轻轻上扬。

　　或许，生活并没有那么糟。或许，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缕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