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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败家女 ...

  •   姜宴兮的睫毛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入目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天花板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就这么躺着,盯着那些光斑发呆。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房间里划出一道细细的光带,尘埃在光带中缓缓浮动。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色调。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床位微微动了一下。一条手臂从被子底下探过来,准确地环住了她的腰。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醒了?”魏惊鸿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姜宴兮没有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魏惊鸿把脸埋进她的颈侧,蹭了蹭,像只赖床的猫。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有几缕缠上了姜宴兮的肩膀。“昨晚睡得好吗?”她的气息拂过姜宴兮的皮肤,带着温热。

      “还行。”

      还是这种淡淡的语气,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

      魏惊鸿的手指在姜宴兮腰侧轻轻摩挲着,漫不经心的,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物件。“昨晚有没有梦到我?”她的语调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像是随口一问,又像在期待着什么。

      姜宴兮沉默了片刻。“没有。”

      魏惊鸿轻轻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毫不在意。她支起身体,俯在姜宴兮上方,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姜宴兮的脸颊。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早安。”她说,声音很轻。

      姜宴兮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水。“早安。”她回了一句。

      魏惊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弯下腰,在姜宴兮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扫过。

      “早安。”

      她又说了一遍,带着笑意,像是要把这两个字里藏着的所有温柔都挤出来。

      姜宴兮任由魏惊鸿亲她,任由魏惊鸿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任由那个女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不迎合,不推拒,像一株被人捧在掌心的植物,安静地承受着阳光和雨露。

      魏惊鸿很满意。

      这半个月来,姜宴兮一直是这样的状态。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问什么就答什么。给她穿衣她就抬手,给她喂饭她就张嘴,让她说几句好听的就乖乖说几句。态度淡淡的,声音轻轻的,没有再反抗过她。

      魏惊鸿知道,这未必是真心,可她不在意。

      姜宴兮肯回应她,肯让她抱着入睡,这就够了。至于那些情话是真心的还是敷衍的,她不想去分辨。因为分辨太累,她好不容易才把人留在身边,不想因为追问太多而再次把关系搞僵。有些东西,假装不知道,的确比捅破窗户纸要好。

      她看着怀里这个安静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近乎虚幻的满足感,好像回到很久以前。那时候的姜宴兮,眼里有光,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亮了。现在这光虽然暗了些,但至少是属于她的了。

      魏惊鸿忽然开口:“下午带你出去走走。”

      姜宴兮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去哪里?”

      “去看看酒吧。”魏惊鸿的手指绕着一缕姜宴兮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卷着,“去看看装修得怎么样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

      姜宴兮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想去看看。不只是因为那是她工作了三年的地方,还因为她想亲眼看看魏惊鸿到底把那里变成了什么样。盘下整个酒吧,推倒重建,还让所有员工带薪休假——这个女人花这么多钱,到底想把那里变成什么样子?

      “好。”她说。

      魏惊鸿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她在姜宴兮脸上又亲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那午休后就出发。”

      早餐是厨房准备的。白粥,几碟小菜,一笼虾饺,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魏惊鸿吃得很慢,每样都只尝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托着腮看姜宴兮吃。姜宴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粥。

      “下午穿什么想好了吗?”魏惊鸿随口问道。

      姜宴兮摇摇头。“随便穿一件就行,又不是去什么重要场合。”

      魏惊鸿没有接话,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下午两点,姜宴兮准时从午睡中醒来。她以为洗漱换身衣服就能出门,可她发现魏惊鸿已经站在衣帽间门口等着她了。

      那间堪比小型精品店的房间里,四面墙上挂满了衣服,按照色系和品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中间是几个玻璃展柜,里面放着包、鞋子、围巾,还有一些连她都叫不出名字的配饰。

      “过来。”魏惊鸿站在衣帽间门口,朝她招手。

      姜宴兮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魏惊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衣帽间,手指在一排排衣架上划过。她选了一条真丝连衣裙。她把裙子取下来,在姜宴兮身上比了比,皱了皱眉,挂回去,又选了另一条,但是比过之后又皱着眉挂了回去。

      一件,又一件。魏惊鸿像在挑选什么珍宝,每一件都要在姜宴兮身上比划半天,然后挂回去重新选。

      姜宴兮站在那里,任由她摆布,没有催促半句。将近一个小时过去,魏惊鸿终于挑中了。那是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面料轻薄柔软,裙摆微微蓬松,腰间有一条细细的腰带。领口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又不显得暴露。

      “试试这个。”她把裙子递给姜宴兮。

      姜宴兮接过去,走进更衣室。换好出来的时候,魏惊鸿正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等着。看到她的那一刻,魏惊鸿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裙子很衬她。藕粉色把她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腰间的腰带系了个蝴蝶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魏惊鸿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饰品柜前,找出了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珍珠。她绕到姜宴兮身后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好了。”魏惊鸿后退一步,打量着姜宴兮,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得的满足。“很漂亮。”

      姜宴兮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头发被魏惊鸿放下来,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温柔而娴静,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仕女。

      “喜欢吗?”魏惊鸿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姜宴兮看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点了点头。

      “喜欢。”

      魏惊鸿听不出这两个字里到底有几分真心。但姜宴兮说喜欢,她就愿意当作是真心的。

      “那就穿这身。”

      姜宴兮坐在床边等魏惊鸿换衣服。她以为魏惊鸿会像给她挑衣服一样精挑细选,可那个女人只是随手从衣架上取了一件风衣,里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换了条长裤,踩上一双低跟的短靴。头发随意披着,脸上只涂了层薄薄的防晒和口红,连妆都没怎么化。

      整个换装过程不到十分钟。

      姜宴兮看着她这副随意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刚才将近两个小时,魏惊鸿一直在给她试衣服,一件一件地挑,一件一件地比,连项链和鞋子都要搭配得恰到好处。可轮到自己,就随便抓了两件穿上。

      好像全部心思都花在了她身上。

      “你……不再挑一套?”姜宴兮试探着问。

      魏惊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风衣和毛衣,语气随意道:“这样就行了。”

      姜宴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车子从别墅出发,开往酒吧的方向。窗外的街景从安静的别墅区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店铺多了,行人多了,车流也密集了。姜宴兮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那个她工作了三年多的酒吧,已经在记忆中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虽然那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虽然薪水不高、环境嘈杂,可那是她靠自己的双手挣钱的工作。不是魏惊鸿施舍的,不是徐敏安排的,是她自己一家一家问过去、最后被录用的。

      车子在酒吧门口停下。姜宴兮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方向——

      然后她愣住了。

      原本那家酒吧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工地。那栋两层的旧楼被彻底推平,连地基都挖开了。不止如此,酒吧左右两边原本是几家小店铺——那些店铺也全被推了。

      一片土地,比原来大了至少三倍。

      工人们正在忙碌着,有的在焊接钢架,有的在搬运建材,有的在搅拌水泥。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一栋全新的建筑已经初具雏形,钢架结构拔地而起,弧形的线条流畅而现代。

      从轮廓来看,这哪里是什么装修,分明是推倒了重建。而且规模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姜宴兮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她转头看向魏惊鸿,眼中满是困惑,“你把旁边的店也买下来了?”

      魏惊鸿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表情像是在说:怎么样,厉害吧?

      “不止旁边的。”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骄傲,“后面那栋居民楼的一层我也谈下来了。全部打通,总面积差不多是原来的五倍。”

      姜宴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倍?这个女人到底花了多少钱?盘下整个酒吧,推倒旁边几家店铺,就连后面的居民楼都没放过。

      “原来的设计太局促了。”魏惊鸿说着,抬手朝工地指了指,“舞台太小,吧台的位置也不合理,采光更是不行。我让人重新设计了,一楼是开放式酒吧和舞台区,二楼是VIP包厢和雪茄吧,顶楼做成露台,可以看到整个街区的夜景。”

      魏惊鸿的这些滔滔不绝落在姜宴兮耳朵里,变成一阵模糊的声浪。她的目光扫过那片工地,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人,扫过那栋已经初具雏形的建筑,又落回魏惊鸿脸上。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神情,那是一种做了很厉害的事情,正等着被夸奖。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弯着,连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魏惊鸿很少露出这种表情,她的骄傲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肯定,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多强。

      可现在,她站在姜宴兮面前,像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姜宴兮有些恍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一面的魏惊鸿。

      “挺好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这里……看起来挺不错的。”

      轻飘飘的,像片落叶。

      魏惊鸿的嘴角弯得更深了。那弧度从唇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绽放。她就那么笑着,看着姜宴兮,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夸我了。你终于夸我了。

      姜宴兮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要不要进去看看?”魏惊鸿的声音带着笑意,朝她伸出手。

      姜宴兮看着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停在半空中,耐心地等着。她的表情依然温柔,等待着姜宴兮自己走过来。

      姜宴兮没有把手放上去,而是侧身绕过魏惊鸿,自己朝工地走去。魏惊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设计师姓林,四十出头,在C城也算小有名气。接到这个单子时,他以为自己只是负责一家普通酒吧的装修设计,直到看见那片被推平的工地,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这位甲方的野心。

      此刻他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办公室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正对着工地的全景。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干这行二十年,他接过不少大单子,但像这样放手让他干的甲方,还是头一回遇见。

      “魏总,夫人。”他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目前的设计方案,我先把整体思路跟您二位汇报一下。”

      魏惊鸿坐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叠在另一条上,姿态慵懒。她的目光没有看设计师,而是落在姜宴兮身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等什么好戏开场。

      姜宴兮站在魏惊鸿旁边,离她不过半步的距离。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脸颊。她没有坐下,而是认真地看向设计师展开的设计图。

      林设计师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效果图。

      “整体的设计理念是‘都市绿洲’——”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专业,“外墙采用大面积玻璃幕墙加垂直绿化,一楼是开放式酒吧和舞台区,挑高六米,中间不做任何立柱,让整个空间通透开阔。吧台设计成弧形,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舞台侧面,这样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调酒师的操作,增加互动感。”

      姜宴兮的目光落在效果图上,微微点了点头。弧形吧台确实是个好想法,既美观又实用,动线也合理。魏惊鸿没什么反应,目光一直在姜宴兮侧脸上打转。

      林设计师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二楼是VIP包厢和雪茄吧,采用隔音玻璃和可调节的雾化玻璃墙,保证私密性。顶楼是露台酒吧,计划做可伸缩的玻璃穹顶,冬天可以闭合保温,夏天可以打开通风。地面打算用意大利进口的天然大理石,搭配户外防水木地板——”

      “大理石?”姜宴兮忽然开口。

      林设计师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的,意大利进口的卡拉卡塔白大理石,纹理细腻,质感很好,是目前高端酒店和会所的主流选择。”

      姜宴兮皱了皱眉:“露台用大理石?冬天结冰的时候容易打滑,维修成本也高。而且那种石材对酸碱敏感,洒了酒不及时清理会腐蚀。换成人造石英石或者户外专用瓷砖,效果差不多,成本能省至少一半。”

      林设计师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夫人,一开口就戳中了方案里最不合理的点。他偷偷瞥了一眼魏惊鸿。魏惊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把叠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托着下巴。

      “听到了?”她的声音淡淡的,“照夫人说的改。”

      林设计师赶紧在平板上记下来,额头的汗又多了一层。

      姜宴兮没注意到魏惊鸿的表情,目光已经移到了下一张效果图上。“这个旋转楼梯,”她指着图上的弧形楼梯,“造价不低吧?”

      林设计师咽了口唾沫:“是……采用的是钢结构加玻璃护栏,每一级台阶都内嵌LED灯带,晚上效果很好。楼梯的弧度和吧台是呼应的,整体造型——”

      “没必要。”姜宴兮打断他,“直梯加转角平台就够了,省下来的空间可以多放两桌卡座。而且这种旋转楼梯的钢结构后期维护很麻烦,焊接点容易生锈,玻璃护栏一碰一个手印,保洁成本太高。”

      林设计师的手指在平板上悬了几秒,才落下去打字。他从业二十年,从来没有哪个甲方的家属让他这么紧张。不是因为她挑剔,是因为她说的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还有这个,”姜宴兮又指向下一页,“顶楼的玻璃穹顶,可伸缩的?你算过电机和轨道的维护成本吗?C城夏天台风多,这种结构抗风等级够不够?万一坏了,维修要搭脚手架,费用比穹顶本身还贵。”

      林设计师的冷汗终于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这个设计的优势,可对上姜宴兮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发现,这位夫人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当初在设计时忽略、事后又隐隐担心的。

      “改成固定式的阳光房吧。”姜宴兮的语气不急不缓,“顶部用双层夹胶玻璃,加电动遮阳帘。通风靠侧面的推拉窗,效果差不到哪去,安全性也高。”

      林设计师看了一眼魏惊鸿,等待她的指示。魏惊鸿托着下巴,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她的目光从姜宴兮脸上移到设计师脸上,然后慢慢开口。

      “愣着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记下来。夫人说什么,就按什么做。”

      林设计师如蒙大赦,低下头疯狂打字。

      姜宴兮没有察觉身后那道目光的温度,她已经被设计图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那些图纸、那些数据、那些材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小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趴在桌上看装修杂志。她会把喜欢的页面折起来,在空白处画自己想象中的房子,画满了就翻到下一页继续画。妈妈那时候总是笑着说,等我们家宴宴长大了,给妈妈设计一套大房子。

      后来越长大,心思就越多。成绩、升学、未来,还有那个忽然闯进她生命里的女人。那些画满房子的本子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那个想当设计师的梦想也被埋在了记忆最深处。她甚至忘了,自己曾经那么喜欢过那些线条和色彩。

      直到此刻。

      “夫人,”林设计师小心翼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看卫生间的设计方案——目前做的是每个隔间独立洗手台,用的是岩板一体盆——”

      “没必要。”姜宴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岩板一体盆好看是好看,但容易留水渍。换成陶瓷台下盆加石英石台面,实用又便宜。省下来的钱,可以加到隔间的通风系统上。酒吧的卫生间最重要的是通风,不然味道散不去,客人体验很差。”

      林设计师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因为设计方案被否定的失落,而是因为眼前这位夫人,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的样子,认真、较真、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到最好。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没有再看向魏惊鸿。他开始认真地跟姜宴兮讨论每一个设计细节,墙面用什么材料,灯光怎么布局,甚至连门把手选什么款式都拿出来讨论。姜宴兮越说越投入,声音里的那层淡淡的疏离渐渐褪去。她的眼睛亮了,手指在图上一处处指点着,偶尔蹙眉,偶尔点头,偶尔和林设计师争论几句,最后又达成一致。阳光从玻璃墙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发丝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被勾勒得格外柔和。

      魏惊鸿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变了味道,不再是刚才那种等着看戏的玩味,而是一种更柔软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她就那么坐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追随着姜宴兮的一举一动,像在看一幅永远看不够的画。

      墙上的钟指向下午六点。

      林设计师合上平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从业二十年,这是最累的一次汇报,也是最痛快的一次。他借口去找水喝,微型办公室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魏惊鸿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落在姜宴兮脸上,嘴角微微弯着。

      “你怎么懂这些?”她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姜宴兮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都是小时候的事。”

      魏惊鸿跟上去,走在她身侧。“说说呗。我想听。”

      工地的风比外面大一些,吹起姜宴兮的裙摆和长发。她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以前想让我当室内设计师。上高中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往那个方向发展。画过很多图,看过很多书,还去旁听过大学的专业课。”

      “后来呢?”

      “后来迷上了调酒。”姜宴兮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栋已经初具雏形的建筑上,“觉得调酒师很酷,花里胡哨的,像我这种闷葫芦就该学点那种东西。所以高中毕业考了调酒师证,就再也没想过设计的事了。”

      魏惊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宴兮低下头,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随意而自然:“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刚认识那会儿,聊天的时候提过。”

      魏惊鸿的脚步微微一顿。

      姜宴兮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建筑上,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揶揄。“怎么?你忘了?”

      魏惊鸿看着她的侧脸。那语气听着像是责怪,可那弯起的嘴角分明在说:你居然敢把我说过的话忘了。

      魏惊鸿往前迈了一步,凑到她面前,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那你想怎么罚我?”

      姜宴兮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谁要罚你了?一边去。”

      “不嘛,”魏惊鸿拖长了尾音,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罚我跪搓衣板?还是罚我睡沙发?或者……”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凑到姜宴兮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了耳廓,“罚我今晚伺候你,你说停才能停。”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姜宴兮的耳朵尖瞬间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抬手一巴掌拍在魏惊鸿肩膀上,把她推开。“你是不是有病?在外面说这种话!”

      魏惊鸿被推开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看姜宴兮,像个做坏事得逞的孩子。“那就是第一种,跪搓衣板。我回去就让人准备,跪到你满意为止。”

      “你——”

      “或者睡沙发也行。”魏惊鸿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不过我得提前说好,我睡沙发会踢被子,你要是半夜下楼给我盖被子,我会心疼的。所以还是第一种比较好,简单高效,还不影响你休息。”

      越说越离谱了。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跟这个女人讲道理的想法。她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打电话的设计师,确认他不会过来,才压低声音说了正事。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人宰了?”

      魏惊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微微耸了耸肩:“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姜宴兮皱眉,“那个设计师报的大理石价格,至少虚高了百分之三十。还有那个旋转楼梯,弧形玻璃幕墙,可伸缩穹顶——全都是溢价最狠的项目。他肯定是看你什么都不理,故意报高价宰你。”

      魏惊鸿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无所谓,”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懒洋洋的,“我多的是钱。”

      姜宴兮被噎了一下,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魏惊鸿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忍不住伸手想捏她的脸,结果被姜宴兮一巴掌拍开了。

      “败家。”姜宴兮收回手,声音闷闷的,“像你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我真不知道以后你要是没钱了怎么活。”

      “那你就养我呗。”魏惊鸿接得理直气壮。

      姜宴兮懒得理她。

      魏惊鸿见她不说话,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宴宴……”

      “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在替我省钱?”魏惊鸿歪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怕我被坑?怕我花冤枉钱?”

      姜宴兮的脸微微发热。她别过脸,不看魏惊鸿。“我只是看不惯有人乱花钱。”

      “哦——”魏惊鸿拖长了尾音,“所以不是因为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设计师报没报高价?”

      姜宴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魏惊鸿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弯得更深了,往前又凑了一步。“宴宴,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魏惊鸿。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魏惊鸿气的。“我只是担心你这种‘我多的是钱’的嘴脸,早晚有一天会被人盯上。你能不能低调一点?别动不动就在外面说这种话。”

      魏惊鸿看着她义正词严的样子,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她忍着笑,轻声问:“那你是担心我被别人骗?还是担心……我被别人抢了?”

      OOC了!完全OOC了!可魏惊鸿一点都不在乎。

      姜宴兮结结实实愣住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粉红瞬间变成了深红。“魏惊鸿!你是不是——”

      “嗯?”魏惊鸿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病!”姜宴兮终于把这句话完整地骂了出来,声音不大,咬牙切齿,“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谁担心你被抢了?我只是担心你太贱,在外面被人打了!!”

      魏惊鸿看着她那副又气又羞、恨不得咬自己一口的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好了好了,”她终于见好就收,后退半步,摆出一副正经脸,“不逗你了。你说得对,以后我在外面低调点。”

      姜宴兮板着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想掐死这个女人的冲动压下去。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远处工人们还在忙碌,电焊的火花像流星一样一闪一闪。姜宴兮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长发被吹起几缕拂过魏惊鸿的手臂。魏惊鸿没有躲,甚至微微侧了侧身,替姜宴兮挡住了风来的方向。

      “那个设计师的报价,”魏惊鸿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许多,“确实是故意报高的。”

      姜宴兮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我知道的。”魏惊鸿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第一天就知道了。”

      姜宴兮的眉头皱了起来。

      “干我们这行的,跟人谈价格是基本功。”魏惊鸿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漫不经心,“大理石溢价百分之三十,旋转楼梯溢价百分之四十,可伸缩穹顶溢价至少翻倍——这些我第一天就让人核算过了。”

      “那你还——”

      “让他报。”魏惊鸿打断她,语气随意得不像是差点被人宰了,“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报多高。”

      姜宴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魏惊鸿转头看向那片工地,目光深远,“我要的不是性价比,是效果。他要是不敢报高价,就不敢用好材料,不敢做复杂的结构,不敢放开手去设计。我要的是最好的,不是最划算的。”

      姜宴兮沉默了。她看着魏惊鸿的侧脸,看着那被夕阳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有些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甩开。

      “你这不是败家,”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低低的,“是傻。”

      魏惊鸿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那你以后帮我看着点,别让别人坑我。”

      姜宴兮别过脸,没有接话。魏惊鸿站在她身侧,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她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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