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Chapter 32 我好想逃, ...
-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这句歌词简直是姜宴兮最真实的心理写照。
她此刻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修罗场。人家老情人叙旧,他们几个杵在旁边算怎么回事?可偏偏她身边坐着的周婷婷,眼中正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在说:“你敢跑,咱俩就绝交。”
姜宴兮被那眼神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对面的陈默处境也没好到哪去。王浩和赵磊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牢牢按在座位上。王浩镜片后射出的光芒分明写着“老实待着”。赵磊虽然没说话,但那蒲扇般的大手按在陈默肩上,陈默想站起来都费劲。
五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坐在邻桌,耳朵却都竖得老高,偷偷留意着旁边那桌的动静。
周苒和李闯面对面坐着。
一张小方桌,两个人,气氛却像是两个极端。
李闯一个大男人,此刻缩着脖子坐在那里,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抬头看周苒一眼。他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个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训话的小学生。
反观周苒,倒是淡定得很。
她往那儿一坐,公文包放在旁边,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跟旁边坐立不安的李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服务员过来递菜单,周苒接过来,翻都没翻,直接开口:“佛跳墙,一份。”
李闯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清蒸东星斑,一条。”周苒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澳洲龙虾,刺身做法。再要一份雪花牛肉,炭烤的。”
服务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李闯的脸色却越来越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苒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微微一笑:“先这些吧,不够再点。”
服务员接过菜单,喜滋滋地走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周苒托着下巴,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李闯脸上,嘴角弯了弯:“这顿饭,你请?”
李闯一愣,随即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那就好。”周苒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请你吃顿饭也不容易。就是可惜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餐厅的装修,叹了口气:“不是在更高档的餐厅遇到你。这里……将就吧。”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落在李闯耳朵里,分量却重得很。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邻桌,周婷婷咬着吸管,眼睛瞪得溜圆。她凑到姜宴兮耳边,压低声音说:“这姐姐是想宰那个傻大个吧?”
姜宴兮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菜一道道上来了。
佛跳墙,汤汁浓稠,香气四溢。清蒸东星斑,鱼身雪白,葱丝翠绿,卖相极佳。澳洲龙虾被片成薄如蝉翼的刺身,摆在冰盘上,晶莹剔透。炭烤雪花牛肉滋滋冒着油花,香气扑鼻。
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周苒的胃口显然不太好。
她每样菜只尝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就端着茶慢慢喝水,目光在餐厅里漫无目的地扫着。
李闯倒是想吃,筷子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最后还是没敢动。
周苒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李闯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小声说:“在一家公司……负责安保工作。”
“哦。”周苒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是帮人看门的活。”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李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邻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李闯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着头,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周苒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消失了。她端起茶杯,又放下,动作有些烦躁。
“你——”她忽然问,“这些年……怎么样?”
李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还行。”
“还行?”周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还行是怎么样?有房吗?有车吗?存了多少钱?”
李闯沉默了。
周苒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你还是像之前那样……从没硬气过。”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闯心上。
“我妈去找你谈了一次。就一次。”周苒的目光落在茶杯里,看着那片漂浮的茶叶,“然后你就消失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了你半年,你知道吗?半年。”
李闯的手指微微发抖。
周苒抬起头,看着他:“你后来为什么不去读警校?你当年体能测试和文化课都通过了。我还记得你跟我说,你以后要当警察,要抓坏人,要保护像我这样的好人……你说得那么认真,我以为你真的会去。”
李闯沉默了很久。
久到邻桌的周婷婷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家里……条件不允许。”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妈生病了,我爸欠了一屁股债,我弟弟还要读书。我……我得出来打工。”
“所以你就放弃了?”周苒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以你连跟我告别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李闯低着头,不敢看她。
周苒的眼眶红了。
她拼命忍着,眼泪却还是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哽咽:“我为了去找你,差点跟我妈闹掰了。我求了她好久,她才肯让我去你家找你。我为此争取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去到你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结果你妈跟我说,你出去打工了。我问她你去哪儿了,她不肯说。我在你家门口站了好久,你妈就站在门口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李闯的嘴唇在颤抖。
“我后来给你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多电话。”周苒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个都没回。你就像……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李闯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他伸出手,想去够桌上的纸巾。
他的手刚碰到纸巾盒,周苒忽然抬起头,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李闯的手被打得缩了回去。
这还没完。
桌下,周苒的高跟鞋狠狠踩在了李闯的脚背上。
李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唇哆嗦着,却硬是没叫出声。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被人拧了一把。
周婷婷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脚。
王浩默默往里面挪了几寸。
赵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肉又掉回了盘子里。
李闯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就那么硬生生憋着。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脚趾在鞋子里蜷缩着,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周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等她再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可眼底却带着一丝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后来呢,”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刚才那个哭得哽咽的人不是她,“你有没有找过别的姑娘?”
李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周苒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倒是相过好几次亲。”她掰着手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有一个是医生,长得帅,人也温柔,家里条件也好。还有一个是律师,嘴特别会说,哄得我妈开心得不行。还有一个是金融行业的,年纪轻轻就在市中心买了房,开的车也比某些人好多了。”
她说到“某些人”的时候,特意看了李闯一眼。
李闯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还有呢,”周苒继续说,语气越发轻松,“有个做外贸的,经常出国,说是要带我一起去欧洲玩。还有个自己开公司的,虽然年纪大点,但事业有成,人也稳重。”
她一条一条列举着,像是在念一份相亲对象的简历。那些优秀的男性被她一个个数出来,条件一个比一个好,听得邻桌的周婷婷都忍不住咂舌。
李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句:“那……你们成了吗?”
空气凝固了。
周苒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盯着李闯,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木头。
然后,桌下又是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更狠。
李闯的脸彻底扭曲了,疼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他的嘴张着,发出嘶嘶的吸气声。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眼角都红了,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苒却像没事人一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
可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一股气。
一股憋了很久、怎么都发不出去的气。
姜宴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给李闯点了根蜡。
这个憨批,怎么就这么不会看人脸色呢?
人家姑娘说了那么多相亲对象,条件一个比一个好,摆明了是想气你、想看你吃醋、想听你说“不行,你不能找别人”。你可倒好,来一句“那你们成了吗”,这不是往人家肺管子上戳吗?
她要是成了,人家还会跟你坐在这儿吃饭?
姜宴兮在心里叹了口气。
直男,果然是种让人头疼的生物。
周苒深吸一口气,显然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邻桌那几个正竖起耳朵偷听的人身上。
“那三个是谁?”她忽然问,下巴朝王浩那边点了点。
李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赶忙解释:“是我朋友,平时玩这一块的。”
周苒皱了皱眉,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扫过。
“看起来都不像有正经工作的样子。”周苒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估计又是些狐朋狗友。”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李闯的脸色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窘迫的红,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几分不悦的严肃。
“他们不是狐朋狗友。”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们是我的朋友。”
周苒愣了一下。
她看着李闯,看着他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嘲讽的弧度。
“哟,”她拖长了语调,“现在一说你的朋友,就知道硬气了。”
李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周苒没再看他。她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朝姜宴兮那边挥了挥手:“老……姜小姐,我先走了。您慢慢吃。”
姜宴兮点点头,没说话。
周苒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李闯,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然后,她俯下身,凑到李闯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句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闯一个人能听见。
李闯的脸色微微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归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表情。
周苒说完,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李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影高挑,腰背挺直,走路带风,丝毫看不出刚才哭过的痕迹。
她就那么走了,没有回头。
李闯站了很久。
久到王浩走过来拍他的肩膀,他才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回过神来。
“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
李闯没动,目光还黏在餐厅门口的方向。
“我说,”王浩又拍了拍,语气随意,“你这前女友,混得不错啊。”
李闯终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上那盘几乎没动过的佛跳墙,闷闷地“嗯”了一声。
“佛跳墙,东星斑,澳洲龙虾。”王浩掰着手指头,“这一桌子,少说也得两三千吧。”
李闯的嘴角抽了抽。
“而且你看她那气质,那穿戴,那说话的语气。”王浩继续分析,“一看就是在那种高档写字楼里上班的白领精英,跟咱们这种——”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李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没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闯沉默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
周苒变了很多。以前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挽着他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猫。那时候她还扎马尾辫,穿校服,素面朝天,被他逗急了会红着脸瞪他,可是那眼神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现在呢?
马尾辫变成了利落的低马尾,校服变成了剪裁合身的西装套裙,素面朝天变成了精致淡妆。说话不再轻声细语,而是字字珠玑,句句带刺。笑起来不再眼睛弯弯,而是嘴角微扬,眼底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连瞪人都变得有杀伤力了。
还学会了踩人。
穿高跟鞋踩。
王浩见他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原位,偷偷踹了赵磊一脚。
赵磊正埋头吃鱼,被这一脚踹得差点把脸埋进盘子里。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酱汁,茫然地看着王浩:“干嘛?”
“过去,逗逗他。”王浩朝李闯的方向努努嘴。
“为啥是我?”
“因为你是胖子。”
赵磊瞪大眼睛:“胖子就该当这坏人?”
“你看他那样子,”王浩压低声音,“一个人杵在那儿,跟丢了魂似的。你过去陪他说说话,顺便把那一桌子菜吃了,别浪费。”
“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去了谁看着陈默这小子?”王浩理直气壮,“再说了,胖子有亲和力,你不知道吗?”
赵磊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看王浩那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认命地站起来。
他端着碗,乐呵呵地走到李闯对面坐下。筷子伸向那盘炭烤雪花牛肉,夹起一大片,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这牛肉不错,”他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有点凉了。”
李闯看着他,没说话。
赵磊又夹了一筷子,抬头看李闯还那副死样,筷子在盘子里戳了戳,故意说:“你不吃啊?不吃我可全吃了啊。”
李闯还是没说话。
赵磊觉得气氛不太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逗逗他,李闯忽然伸出手,把桌上那一桌子菜全推到了他面前。
“你要就都吃了吧。”声音闷闷的。
赵磊愣了一下。
他看看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菜,又看看李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筷子悬在半空中,忽然有点吃不下去了。
李闯没再看他。
他低头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烟雾刚升起来——
“先生,我们这里禁止吸烟。”
服务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
李闯的烟叼在嘴边,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服务员那张笑脸,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
“对不起。”声音闷闷的。
服务员微笑着点头,转身走了。
李闯把那根掐灭的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赵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放下筷子,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李闯把烟头扔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赵磊,我问你个事。”
赵磊赶紧竖起耳朵,以为他要问“是不是我的错”、“我当初是不是不该走”之类的问题。他甚至在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准备好好安慰安慰这个失意的兄弟。
“你说,”李闯的目光还盯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这娘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
赵磊愣住了。
“以前高中那会儿,我惹她生气,她最多就瞪我一眼。”李闯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那眼神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哪像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背,那上面还印着鞋印。
“踩人这么疼。”
赵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且你看她今天那样,”李闯继续说,越说越来劲,“说话阴阳怪气的,一句比一句扎心。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啊。以前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多可爱一姑娘。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磊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李闯皱眉,表情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高跟鞋?以前她不穿高跟鞋,踩人没这么疼。现在穿上高跟鞋了,那个鞋跟又细又尖的,往脚背上一踩——”
他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那疼痛又回来了。
“那感觉,啧啧。”
赵磊看着他,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无语。
“诶,你说,”李闯的目光忽然转向赵磊,一脸求知欲,“高跟鞋是不是有什么加成?就是那种……奇奇怪怪的加成。穿上之后,不仅身高变高了,气质变好了,连踩人的威力都提升了。这算不算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的双重叠加?”
赵磊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就那么看着李闯,看着这个明明刚被前女友冷嘲热讽了一顿、还被踩了两脚的男人,此刻正一脸认真地分析高跟鞋的攻击力加成。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刚才周苒那么生气了。
换成自己,估计也想给这个关注点奇奇怪怪的家伙来上一脚。
“你就不伤心?”赵磊终于忍不住问。
李闯愣了一下。
“伤心啊。”他说,语气却很平淡,“可伤心有什么用?人家现在过得挺好的,我总不能拉着人家哭吧?”
赵磊沉默了。
李闯又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他站起身,“结账。”
他走向收银台,掏出手机扫码。
屏幕亮起,显示支付金额——三千八百四十二元。
李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指纹。
“微信支付收款——三千八百四十二元。”
清脆的语音播报响起,李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收回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嘴角抽了抽,把手机塞回口袋。
赵磊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心疼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
一行人离开餐厅,姜宴兮突然咳嗽两声:“我得去上班了。”
周婷婷抬头看她,一脸疑惑:“你不是下午才换班吗?”
姜宴兮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开窍呢?周婷婷被她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王浩反应最快,立刻接话:“我们几个也有事,得走了。”
“对对对,”赵磊跟着点头,“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个……那个……那个什么事。”
李闯还在状况外,被王浩踹了一脚,才如梦初醒:“啊,对,有事,有事。”
姜宴兮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婷婷和陈默身上。
“那婷婷怎么办?”她故作惊讶,“总不能让姑娘一个人回去吧?”
周婷婷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的脸“唰”地红了,低头看着鞋尖,耳朵尖泛着粉。陈默的耳根也红透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姜宴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住笑,继续说:“哎呀,这可怎么办,大家都这么忙,谁有空送婷婷回去呢?”
王浩立刻接腔:“我送不了,我方向不对。”
赵磊跟着说:“我也送不了,我……我腿疼。”
李闯终于开窍了:“我……我车没开过来。”
姜宴兮看向陈默。陈默的脸已经红得能滴血了。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送她吧。”
周婷婷的头埋得更低了。
姜宴兮满意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她朝周婷婷使了个眼色。周婷婷红着脸站起来,拎起包,低着头往前走。陈默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隔了足足一米远。
走出几步,周婷婷忽然停住脚步。她回头,看了姜宴兮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紧张。姜宴兮朝她挥挥手,意思是“去吧去吧别磨蹭了”。
姜宴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周婷婷掏出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结果陈默也扫了一辆。两个人一人骑着一辆小蓝车,并排骑在人行道上,渐渐远去。
姜宴兮:“……”
她回头,看向王浩。王浩推了推眼镜,表情微妙:“共享单车……也挺好的,环保。”
赵磊点头:“对对对,环保。”
李闯还在状况外:“怎么了?共享单车怎么了?”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人家小情侣怎么相处是人家的事,她一个外人瞎操什么心。
她掏出手机,想要和李闯几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王浩和赵磊也凑过来,四个人建了一个群。李闯拿起手机,在群名一栏打了几个字:“陈默の军师们。”
姜宴兮看着那个群名,嘴角抽了抽。
军师?就他们几个?
一个直男癌晚期,一个腹黑眼镜,一个吃货胖子。加上她这个自身都难保的已婚妇女。
这配置,能帮陈默追到周婷婷?
她表示深深的怀疑。
但群都建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把手机收起来。
“那我先走了。”她朝三人挥挥手,“有事群里说。”
“好嘞!”李闯咧嘴一笑,“姜小姐慢走!”
姜宴兮的脚步顿了一下。“叫我名字就行。”她说。
走出去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王浩的声音:“你刚才叫她什么?”
“姜小姐啊。”李闯理直气壮,“刚才周苒不是这么叫的吗?”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王浩的语气带着无奈,“你跟着叫什么小姐?”
“那我叫什么?”
“叫名字。”
“哦。”李闯顿了一下,“诶……她叫什么来着?”
姜宴兮加快了脚步,不想再听下去了。
三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姜宴兮走远。王浩碰了碰李闯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女朋友后来又跟你说什么了?”
李闯愣了一下,然后照着王浩的屁股踹了一脚:“什么女朋友,都分手了,那是前女友。”
王浩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回头看他:“那你刚才跟人家坐一桌吃饭?”
“那是人家主动过来的。”李闯理直气壮,“我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那人家踩你脚,你也没躲?”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王浩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李闯,”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当初分手,是谁提的?”
李闯愣住了。
“是你提的?”
李闯摇头。
“那是她提的?”
李闯又摇头。
王浩摊手:“那你们算哪门子分手?”
李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看啊,”王浩掰着手指头分析,“你当初没提分手。人家后来找你,你没回消息,但人家也没说‘我们分手吧’这几个字。严格来说,你们俩到现在都没正式说过分手。”
“所以,”王浩推了推眼镜,“你们这顶多算是……小情侣闹别扭。闹了几年别扭而已。”
李闯瞪大眼睛:“这算哪门子闹别扭?几年没联系了还闹别扭?”
“那不叫没联系,”王浩纠正,“那叫冷战。冷战你懂不懂?就是谁也不理谁,看谁先低头。”
“那她要是一直不低头呢?”
“那你低头啊。”
李闯沉默了。他看着王浩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这腹黑眼镜男说的话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他踢了王浩一脚,“人家现在过得挺好的,我凑什么热闹。”
“过得好不好,你问过吗?”
李闯又沉默了。
王浩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说这个了。话说你前女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李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她说……”王浩和赵磊赶紧凑过去,三颗脑袋挤在一起。
“她说,让咱们在那个姓姜的女生面前说话注意点。”李闯的声音很低,“特别是——不要打她的主意。”
王浩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李闯说,“人家说,那是她的老板娘。她的老板,可不喜欢老板娘身边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王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老板?”他重复了一遍,“她老板是谁?”
“魏氏集团的人。”李闯说,“周苒现在在魏氏集团工作,她老板就是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空气安静了一秒。
赵磊眨巴眨巴眼睛:“魏氏集团?那个魏氏集团?”
“还有哪个魏氏集团?”李闯白了他一眼。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就是那个……做房地产的?做商业的?做投资的?”
“对,就是那个。”
赵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王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他的声音很轻,“姜宴兮是魏氏集团执行总裁的……老婆?”
三个人都沉默了。他们开始回忆刚才吃饭的时候,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有没有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跑火车、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
应该没有吧?
他们回忆了一遍,确认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得体,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开始为陈默担忧。“那陈默这事……”赵磊试探着问。
李闯也沉默了。
几个人都知道,姜宴兮是周婷婷最好的朋友。如果那位不喜欢自己老婆身边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他们这几个在姜宴兮面前晃来晃去的“军师”,显然就属于“不三不四”的范畴——那周婷婷呢?周婷婷可是姜宴兮最好的朋友。如果那位连姜宴兮身边的朋友都要管……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应该……没事吧?”赵磊试探着说,“人家管自己老婆,总不能连老婆的朋友都管吧?”
王浩没说话。李闯也没说话。
三个人沉默地往前走,各自想着心事。
走出去一段路,赵磊忽然停下脚步。“等等。”他说。王浩和李闯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赵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他慢慢开口,“我好像记得,魏家现在的当家人,是执行总裁的母亲吧?就是那个徐……徐什么来着?”
王浩想了想:“徐敏。”
“对,就是她。”赵磊点头,“我之前看过一篇报道,说魏氏集团的老董事长去世之后,是他老婆接手的。后来他们孩子长大了,就开始慢慢接手公司业务。”
他顿了顿,表情更加古怪了。“可是……我记得那篇报道里提到过,徐敏只有一个女儿。”
空气凝固了。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王浩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压得很低:“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磊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如果徐敏只有一个女儿,那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魏家的继承人只有一个女儿。
如果那个女儿现在接手了公司。
如果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就是那个女儿。
那么——
“姜宴兮家里那位,”王浩慢慢说出那个结论,“是个女人。”
三个人站在路边,沉默了很久。李闯的表情最精彩,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赵磊看看他,又看看王浩,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王浩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平静:“所以呢?”
李闯和赵磊同时看向他。
“人家是男是女,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王浩的语气很平淡,“咱们的目标是帮陈默追到周婷婷。姜宴兮愿意帮咱们,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至于她家里那位是男是女,跟咱们有一毛钱关系吗?”
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
“走了走了。”王浩挥挥手,“回去查资料,任务进度太慢了,今晚还有得忙。”
他率先迈步往前走。李闯和赵磊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出去几步,李闯忽然开口:“你们说,她老板要是真是个女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王浩头也不回。
“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
“你是猪。”
“……王浩你嘴怎么这么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