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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8 姜宴兮大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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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兮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意识像浸在水里,浮浮沉沉。
她太累了。
她原本只是想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等缓过这口气就上楼睡觉。可身体一沾上沙发靠背,眼皮就像被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了。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然后是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服的布料,一点一点渗透进来。
姜宴兮的睫毛颤了颤,意识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
她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魏惊鸿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姿势。
她不再是刚才那样仰面躺着,而是不知什么时候掉转了方向,头朝着姜宴兮这边,脸正贴着她的腹部。
不,不只是贴着。
是埋着。
魏惊鸿的脸紧紧埋在她小腹的位置,鼻尖抵着她的衣服,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温热而绵长。她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了上来,松松地搭在姜宴兮的腰侧,像怕她跑掉似的。
姜宴兮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这姿势……
她低头看着魏惊鸿的侧脸。那张脸正泛着红,睫毛安静地覆盖着眼睑,眉心微微舒展,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多了。
姜宴兮的视线落在她额头上。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上魏惊鸿的额头。
烫的。
很烫。
那热度像一小团火,隔着皮肤传递过来,灼得姜宴兮手背一缩。
她忽然想起来——这家伙中午湿着头发睡觉,晚上又喝那么多酒,还穿着这件薄薄的浴袍在吧台趴了不知道多久。这种天气,别墅里虽然开着暖气,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姜宴兮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是不是傻?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魏惊鸿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挪开。她小心翼翼地托住魏惊鸿的后脑勺,尽量放轻动作,慢慢把她的头抬起来。
魏惊鸿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在表达被打扰了睡眠的不满。但好在没有醒,只是脑袋晃了晃,又沉了下去。
姜宴兮托着她的头,慢慢把她放回沙发上,又拿起那个靠枕,垫在她脑袋下面。
动作完成之后,她站在那里,有些发愣。
刚才那动作……怎么那么轻?
她明明可以像平时那样,干脆利落地把人挪开。她明明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的,反正魏惊鸿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就是那么做了。
姜宴兮站在那儿,盯着魏惊鸿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把那点复杂的情绪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转身走进一楼的客用卫生间,找到毛巾架上的干净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到半干。
出来的时候,她顺便检查了一遍门窗。
大门锁好了,落地窗锁好了,厨房那边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尽管她知道这是魏惊鸿的私人住宅区,安保严密,不可能有外人进来。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一圈,确认每一个可能透风的地方都关紧了。
回到客厅,魏惊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
姜宴兮在她身边蹲下来,拿着那条温热的毛巾,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魏惊鸿的眉心皱了皱,又舒展开。
姜宴兮慢慢擦着,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脸颊。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似的。毛巾擦过的地方,那层薄汗被拭去,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擦完脸,姜宴兮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魏惊鸿身上那件浴袍上。
浴袍是丝质的,薄薄一层,松松垮垮地披在她身上。腰带早就不知道散到哪里去了,衣襟大敞着,露出里面大片的肌肤。锁骨,胸口,小腹……那些白天被遮掩的地方,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
姜宴兮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她应该……应该帮她擦一下身上。
这人出了不少汗,浴袍都被浸得有些潮了。穿着这身睡一夜,明天肯定更严重。
可是……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我只是不想让她浑身酒气地睡在自己身边。
可她也清楚,这是自欺欺人。
如果只是不想让她身上有酒气睡在旁边,那自己上楼就够了。为什么要帮她擦身体?为什么要把她这身潮了的浴袍换掉?
她根本说不清楚。
就像她解释不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轻地托起她的头,为什么那么轻地给她擦脸,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检查了一遍门窗。
她只知道,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没有厌恶。
没有恨。
甚至并不感到抗拒。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乱。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毛巾已经开始凉了。
她重新把毛巾放进温水里涮了涮,拧干,然后回来。
她伸出手,把魏惊鸿身上那件敞开的浴袍,轻轻拨开。
她尽量不去看。
目光还是不自觉落在魏惊鸿的肩膀上,落在她的锁骨上,落在那些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可她不敢仔细看,只是机械地擦着,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腰侧。
毛巾划过的地方,皮肤因为温热的触感而泛起细微的鸡皮疙瘩。
魏惊鸿的睫毛颤了颤。
姜宴兮的手顿住了。
魏惊鸿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被扰醒的嘟囔。她的身体动了动,想躲开那只在她身上游走的手。
“唔……痒……”
她迷迷糊糊地笑着,那笑声很轻,带着睡意的软糯,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她本能地想躲,身体往旁边缩了缩,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姜宴兮僵在那里,心里祈祷她千万不要醒过来。
事与愿违的是,下一秒魏惊鸿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那眼神还是涣散的,带着醉意和迷茫。她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落在姜宴兮脸上。
姜宴兮以为她会质问“你在干什么”,或者像平时那样用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说话。
可她没有。
魏惊鸿看清是她之后,那丝本能挣扎的迹象瞬间消失了。她不再躲,不再动,就那么软软地躺在那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是宴宴啊……”她嘟囔着,声音软得像化掉的糖,“是宴宴在摸我……”
姜宴兮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不是在摸你。”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发烧了,我在给你擦汗。”
“哦……”魏惊鸿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努力理解她的话。然后她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宴宴继续擦……我不躲了……”
她说着,甚至还把身体往姜宴兮那边挪了挪,一副“你来吧我准备好了”的乖巧模样。
姜宴兮:“……”
这人喝醉了怎么是这副德性?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毛巾重新贴上魏惊鸿的皮肤,从腰侧慢慢往下擦。魏惊鸿果然没有再躲,就那么乖乖地躺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享受主人的抚摸的猫。
“宴宴……”她又开口了。
“干嘛?”
“你在干什么呀?”
姜宴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知故问?
“给你擦汗。”她没好气地说,“你发烧了知不知道?湿着头发睡觉,还喝那么多酒,你是不是傻?”
魏惊鸿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那红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瞬间晕染开来。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蓄满了水光,嘴唇瘪了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姜宴兮愣住了。
这……这是要哭?
“你……你凶我……”魏惊鸿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宴宴凶我……”
姜宴兮:“……”
她凶她了吗?
她明明只是说了她几句啊喂!
“我没有凶你。”她试图解释,“我只是说……”
“你就是凶我了!”魏惊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随时都会掉下来,“你说话那么大声……你骂我傻……你……你凶我……”
姜宴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什么人喝醉了还带碰瓷的?
“好了好了,我不凶你了。”她放软了语气,“你不傻,你最聪明了,行了吧?”
魏惊鸿的眼泪还在眼眶里转,但嘴角已经慢慢弯起来了。
“真的吗?”
“真的。”
“那宴宴再说一遍。”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
“你最聪明了。”
“再说一遍。”
“魏惊鸿!”
魏惊鸿被她的语气吓得一缩,眼眶又红了。
姜宴兮立刻后悔了。
“好好好,你最聪明,你最厉害,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她认命地重复着,“满意了吗?”
魏惊鸿的眼泪终于收了回去,嘴角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满意了。”她说,声音软软的,然后伸出手,勾住姜宴兮的脖子,“宴宴对我最好了……”
姜宴兮被她拉着往下栽,差点整个人扑到她身上。她用手撑住沙发,勉强稳住自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魏惊鸿就那么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她的脸。
“宴宴……”她轻轻叫了一声。
“又干嘛?”
“你的眼睛……真好看。”
姜宴兮愣住了。
她盯着魏惊鸿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喝醉了怎么这么会说话?
这个女人白天时在车里逗她,在赵家门口撩她,在回来的路上威胁她。那些时候的魏惊鸿,让姜宴兮恨不得咬她一口。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乖乖躺在沙发上,还夸她眼睛好看的魏惊鸿,和白天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还是说……都是?
姜宴兮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看着魏惊鸿这张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看着这双湿漉漉的、盛满依赖的眼睛,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别说话了。”她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闭上眼睛睡觉。”
“不要。”魏惊鸿不肯,“我怕睡着了宴宴就不在了。”
“我就在这儿。”
“真的吗?”
“真的。”
魏惊鸿这才乖乖闭上眼睛。
姜宴兮继续给她擦身,每一寸皮肤都仔细擦过。魏惊鸿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又要睡着了。
可每次姜宴兮以为她睡着了,稍微停下动作,她的睫毛就会颤一颤,嘴里嘟囔一声:“宴宴还在吗?”
“在。”
“哦……”
然后又沉沉睡去。
反复几次之后,姜宴兮终于把她身上那层薄汗擦干净了。她把毛巾放在一边,看着魏惊鸿身上那件已经完全敞开的浴袍,犹豫了一下。
这样睡不行。
浴袍已经潮了,穿着这个睡一夜,明天烧得更厉害。
她上楼,走到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睡袍。想了想,又拿了一条薄毯。
回到客厅,魏惊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姜宴兮蹲下来,轻轻把那件潮了的浴袍从她身上褪下来。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魏惊鸿在睡梦中动了动,但没有醒。
姜宴兮把干净的睡袍给她套上,系好腰带。然后展开那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把边角掖好。
做完这一切,她跪坐在沙发旁边,看着魏惊鸿安静的睡颜。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那张平时总是冷冰冰的脸,此刻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看起来脆弱得不像话。
姜宴兮伸出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卫生间把毛巾重新打湿,回来敷在魏惊鸿额头上。
魏惊鸿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姜宴兮就那么跪坐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轻轻按着那条毛巾,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魏惊鸿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姜宴兮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们新婚不久。魏惊鸿也会这样温柔地看着自己,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彻夜照顾,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轻轻亲吻自己的额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裂隙的呢?
姜宴兮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那次她不小心摔碎了她最爱的杯子,魏惊鸿第一次对她发了火。也许是她想去参加同学聚会,魏惊鸿第一次说了“不准”。也许是她发现自己的手机被监控,发现自己所有的社交都被魏惊鸿暗中干预。
那些细小的裂缝,日积月累,最后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现在……
姜宴兮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不像话的女人,心里那些恨意,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她恨她。
她应该恨她的。
可此刻,她做着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恨一个人该做的事。
她给她擦身,给她换衣服,给她盖被子,给她敷毛巾。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那么轻,那么温柔。
她骗不了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轻得不能再轻地托起她的头,轻得不能再轻地给她擦身。这双手,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勉强。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臂里。
“我到底在干什么……”她闷闷地嘟囔了一声。
魏惊鸿动了动,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宴宴……”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姜宴兮抬起头,看着她。
魏惊鸿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她这边,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姜宴兮看着她,嘴角也慢慢弯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明明关系那么复杂,明明那么纠结,明明心里乱成一团麻。
可看着这张傻乎乎的脸,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傻死了。”她轻轻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把银白的光铺满整个客厅。
姜宴兮就那样跪坐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轻轻按着魏惊鸿额头上的毛巾,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魏惊鸿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更深了,直到月光从魏惊鸿脸上移开,她才慢慢站起身。
毛巾已经凉了。
她把毛巾取下来,放回卫生间,又换了一条新的,重新敷在魏惊鸿额头上。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
她背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听着魏惊鸿均匀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睛,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姜宴兮被刺眼的光线弄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倒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脖子酸痛得厉害。窗外透进来的光已经不再是月光,而是清晨灰蒙蒙的天光。
天亮了吗?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然后她猛地坐了起来。
不对!
等天亮了,要是等那个疯女人退烧了,她就会变回那个难以捉摸的魏惊鸿!到时候再想问她密码,就难了!
姜宴兮赶紧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人。
魏惊鸿还睡着,额头上那条毛巾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她的脸颊还是红红的,但比昨晚看起来好了不少。呼吸均匀,眉心舒展,睡得正香。
姜宴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有点烫,但已经不烧了。
她看着魏惊鸿安静的睡颜,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她还没完全清醒,发烧让她的脑子还迷糊着,不会像清醒时那样跟她谈条件。而且她昨晚喝醉了,醉成那样,现在应该也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
得趁着她脑子不清醒,赶紧把密码问出来。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了推魏惊鸿的肩膀。
没反应。
她又推了推,用力了些。
“魏惊鸿,快起来,我有事问你。”
魏惊鸿的眉头皱了皱,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姜宴兮:“……”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魏惊鸿的脸掰过来。
“魏惊鸿!别睡了!醒醒!”
魏惊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一条缝。她盯着姜宴兮看了好几秒,像是认了好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
她的嘴瘪了瘪。
眼眶又红了。
“宴宴……”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干嘛吵醒我……我还在睡觉……”
姜宴兮头皮一麻。
来了,又来了,这个碰瓷精又来了。
“我有事问你。”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问完你再睡。”
“不要!”魏惊鸿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要睡觉!你吵醒我!你坏!”
她说着,还试图把脸埋回去,继续睡。
姜宴兮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脸,不让她躲。
“你听我说完——”
“呜哇——!”
魏惊鸿的眼泪直接飚了出来,那哭声又大又委屈,像被人欺负惨了的小孩。
姜宴兮脑袋嗡嗡的。
这人怎么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魏惊鸿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一横——
她低下头,在魏惊鸿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一触即分。
哭声戛然而止。
魏惊鸿愣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却已经完全变了。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傻乎乎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她盯着姜宴兮,眼睛亮得像星星。
“宴宴……”她的声音还是带着哭腔,但已经完全换了一个调子,“宴宴亲我了……”
姜宴兮被她盯得有些发毛。
“你别多想。”她赶紧说,“我只是……”
“宴宴亲我了!”魏惊鸿根本不理她说什么,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嘴角咧得大大的,笑得像个傻子,“宴宴主动亲我了!”
她说着,还试图坐起来。
姜宴兮一把把她按回去。
“你老实躺着!”她凶了一句,“我问你一件事,你好好回答。”
魏惊鸿乖乖躺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拼命点头。
“嗯嗯嗯!”
姜宴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举到她面前。
“这个,密码是多少?”
魏惊鸿看着那张卡,眨了眨眼。
然后,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你猜~”
姜宴兮:“……”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掐死这个疯子的冲动。
“我猜不到。你告诉我。”
“你猜嘛~”魏惊鸿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你猜对了我就给你用~”
“我猜不到。”姜宴兮重复了一遍,“你快告诉我,我有急用。”
“什么急用呀?”
“你别管,你告诉我就行。”
魏惊鸿摇摇头,头发在沙发上蹭来蹭去。
“不嘛,你猜~”
姜宴兮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看着魏惊鸿那张因为发烧而红扑扑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低下头,又亲了她一口。
这次比刚才久了点。
魏惊鸿瞬间乐开了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宴宴又亲我了!”她美滋滋地说,“宴宴今天亲了我两次!”
“行了行了,”姜宴兮的脸也有点红,“快告诉我密码。”
魏惊鸿终于满意了。
她躺在那里,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密码啊……密码我每天都换的……”
姜宴兮愣住了。
每天换?
“今天的密码……”魏惊鸿掰着手指头,像是在努力计算什么,“昨天的密码是……今天的话……要加一……”
她抬起头,看着姜宴兮,笑得像只偷到鱼吃的猫。
“今天的密码是541604!”
姜宴兮:“……”
什么鬼?
“你等等。”她打断魏惊鸿,“你说你每天换密码?那我要的是现在能用的密码,你刚才说的那个是今天的?”
“对啊。”魏惊鸿点点头,“今天的密码是541604。”
“那昨天的呢?”
“昨天的啊……”魏惊鸿想了想,“昨天的密码是541603。”
姜宴兮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541603。
这个数字……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魏惊鸿期待地盯着她的脸,等着她反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姜宴兮的眉头微微皱着,还在想这个数字到底有什么意义。
魏惊鸿的嘴角已经慢慢垮了下去。
她的眼眶又红了。
“宴宴……”她的声音发颤,“你不知道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吗?”
姜宴兮一愣。
“什……什么意思?”
魏惊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次哭得比刚才更惨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呜呜咽咽的,话都说不清楚。
“你……你居然不知道……呜呜呜……你居然不知道……”
姜宴兮慌了。
“我不知道什么?你说明白啊!”
魏惊鸿抽抽搭搭地看着她,眼泪糊了一脸。
“54是你的名字字母代号的最后一位……1604……是……是我们结婚的天数啊……”
姜宴兮愣住了。
结婚的天数?
“我们结婚四年……四年四个月加二十一天……”魏惊鸿一边哭一边掰着手指头数,“四年是一千四百六十一天……四个月……有的月三十天有的月三十一天……就连你不在的三年我每天也都在数……每天都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数了……一千六百零三天……到今天就是一千六百零四天……我以为……我以为你看到这个数字会知道的……结果你……结果你居然不知道……”
姜宴兮呆呆地看着她。
一千六百零三天。
她们结婚四年四个月加二十天。
不,到今天应该是四年四个月加二十一天。
她不在的这三年里,魏惊鸿都在数着这个数字?
“我每天换密码……”魏惊鸿哭得稀里哗啦的,“每天换的密码就是前一天加一……我以为……我以为这样……这样你就会知道……你就会知道我在数着日子等你回来……”
她越哭越凶,声音都劈叉了。
“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你不记得我们结婚多久了……你不在乎我……你根本不在乎我……”
姜宴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魏惊鸿那张哭得不成样子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
一千六百零三天。
每一天,这个女人都在数着日子。
每一天,她都在等着自己回来。
她以为用这种方式,自己就能明白。
可自己刚才听到这个数字,只是觉得眼熟,却完全想不起来它代表着什么。
魏惊鸿哭得更凶了。
“我那么想你……每天都想你……可你根本不想我……你连我们结婚多久都不记得……你……你……”
她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撒泼。
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腿乱蹬,手臂乱挥,嘴里呜呜咽咽地哭着,像个满地打滚的小孩。
“你坏!你坏!宴宴是大坏蛋!”
姜宴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泼打滚弄得手足无措。
“你……你别闹了……”
“我不!我就要闹!”魏惊鸿继续扭,“你不记得结婚纪念日!你不在乎我!你坏!”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崩人设的魏惊鸿,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就是那个在外面冷若冰霜、气场全开的魏氏集团执行总裁?
现在像个小屁孩一样在沙发上打滚撒泼,就因为自己没记住结婚纪念日?
“好好好,是我错了。”姜宴兮认命地哄她,“我记性不好,我忘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魏惊鸿哭着摇头,“你亲我我才原谅你!”
姜宴兮认命地低下头,在魏惊鸿额头上亲了一口。
魏惊鸿愣了一下。
“不是这里!”
“那哪里?”
魏惊鸿嘟起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姜宴兮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但她还是低下头,在那嘟起来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魏惊鸿这才慢慢安静下来,但还在小声抽泣,眼泪挂在睫毛上,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
“那……那你说……你以后要记住……”她抽抽搭搭地说。
“好好好,我记住。”姜宴兮从善如流,“今天是第一千六百零四天,对不对?”
魏惊鸿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一些。
“你终于知道了……”
姜宴兮看着她,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行了,别哭了。”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快睡吧。”
魏惊鸿乖乖闭上眼睛,但手还攥着姜宴兮的衣角,不肯松开。
“宴宴别走……”
“我不走。”
“真的吗?”
“真的。”
魏惊鸿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姜宴兮跪坐在沙发旁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掰开魏惊鸿攥着她衣角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姜宴兮站起身,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上楼。
她冲进卧室,把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裙子扯下来扔到一边,换上自己的衣服。头发随手扎起来,脸也没洗,抓起那张卡就往外冲。
跑到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
然后她转身冲向魏惊鸿。
几分钟后,魏惊鸿还迷迷糊糊着,配合姜宴兮完成了最后一件事。
姜宴兮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刚走到玄关,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
“宴宴——!!!”
那声音又大又惨,像被抛弃的小孩。
姜宴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这家伙只是发烧发傻了,又不是真的要死了。
等她烧退了,等她想起来自己昨晚干了什么,估计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魏惊鸿那么要面子的人,估计真的会想钻地缝。
姜宴兮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身后那哭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惨。
姜宴兮充耳不闻,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把哭声隔绝在里面。
姜宴兮站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总想发烧了。
合着发烧可以返老还童啊。
让魏惊鸿这种奔三的人还能哭得跟个小屁孩一样。
不对,三岁小孩都没她能哭。
她摇了摇头,大步朝前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把她一夜没睡的疲惫吹散了一些。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卡,回想着好不容易套出来的密码。
541604。
今天的密码。
而昨天的密码是541603。
她们结婚的天数。
姜宴兮把卡塞回口袋,加快脚步朝远方走去。
得赶紧去银行,把钱取出来。
婷婷还在等她呢。
她这样告诉自己,刻意不去想那个数字,不去想那个女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不去想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回头做那件事。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