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 12 ...

  •   一夜辗转,姜宴兮几乎没有合眼。

      魏惊鸿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混杂着玫瑰甜腻的余香,仿佛浸透了她每一寸皮肤,黏腻地附着在感官上,驱之不散。

      “疯子……神经病……”她在黑暗里反复翻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无数画面如碎片般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勉强阖眼,却立刻坠入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会儿是魏惊鸿冰凉的手指掐着她的下巴,质问她为什么要逃;一会儿是母亲姜妤曦背对着她,背影单薄得令人心惊,低声催促她快走;一会儿又是徐敏那张永远优雅从容的脸,隔着氤氲的茶雾,对她露出一个含义模糊的微笑……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像一把钝刀,猛地劈开混沌的梦魇。姜宴兮骤然惊醒,心脏狂跳,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抓过手机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离上班打卡只剩不到二十分钟!她昨晚心神不宁,连闹钟都调晚了!

      “该死的魏惊鸿!”她低低咒骂一声,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睡眠不足加上情绪剧烈起伏,让她脑袋一阵阵发沉,手脚也有些虚软。她冲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面颊,冰凉的水珠刺激着皮肤,才稍稍驱散了些许混沌。

      头发来不及仔细梳理,只能胡乱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不受控地垂落下来。她抓起帆布包,草草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钥匙、手机和零钱,也顾不上吃早饭,趿拉着鞋子就冲向门口。

      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越烧越旺。如果不是魏惊鸿昨天凭空出现,搅乱了一切,她怎么会失眠?这种生活被轻易打乱、情绪被随意操控的感觉,让她无比愤怒,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蝴蝶,看似有扑腾的空间,但罐子始终握在魏惊鸿手里,对方随时可以拿起来摇晃,欣赏她的惊慌失措。

      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姜宴兮哗啦一下拉开了出租屋的门。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清晨并不算明媚的光线,被一道高挑的身影挡去了大半。

      魏惊鸿就站在她门外。

      她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姿态却不见丝毫疲惫或局促,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今天她没穿昨夜那身极具压迫感的黑色风衣,换了一身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套装,剪裁利落,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少了几分夜色的凌厉,多了几分……

      人模狗样。

      姜宴兮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这个词。

      她手里,果然又捧着一束花。

      不再是昨晚那种浓烈到近乎跋扈的红玫瑰,换成了大朵大朵的香槟色玫瑰,搭配着清新的白色洋桔梗和翠绿的尤加利叶,包装得极为精致雅致,透着一种低调的昂贵感。馥郁却不过分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狭窄老旧的楼道空气里,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

      看到姜宴兮拉开门,魏惊鸿脸上立刻漾开一个微笑。那笑容温和,眼神也似乎带着晨光般的轻柔。

      “早,宴宴。”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语气熟稔得像是在问候同居的爱人,“睡得好吗?顺路带了束花,希望你喜欢这个颜色。”

      她的目光,从姜宴兮因匆忙而略显凌乱的发丝,扫过她未施粉黛的脸,掠过那件并不十分妥帖的衬衫领口,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一瞬,再滑向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长腿。那眼神里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打量。

      姜宴兮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顺路?鬼才信她会顺路到这个破旧的老居民区!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在魏惊鸿要往前一步的时候,姜宴兮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鞋柜。她左手还抓着门把手,右手已经飞速掏出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接调出了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赫然在目。

      她把屏幕亮到魏惊鸿眼前,因紧张声音都有些变调,却竭力压低,不想让邻居听见:“魏惊鸿!你立刻给我离开!否则我马上报警!告你骚扰、跟踪、非法入侵!你现在就滚!”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死死盯着魏惊鸿,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小兽。

      魏惊鸿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动一下。她微微偏头,看了看姜宴兮手机屏幕,又抬眼看回姜宴兮气得发红的脸颊和燃着火苗的黑亮瞳孔。

      她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十足的玩味和纵容,仿佛在看自家宠物张牙舞爪。

      “报警?”魏惊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好啊,你打。”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抱花的姿势,空出的那只手随意地插进了裤袋,姿态放松。“需要我帮你拨吗?或者,告诉你这片区负责人的私人号码?”她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宴宴,你可以试试看,在这里,是我的名字管用,还是你这通电话管用。需要我提醒你,我跟几位关键人物不错的私交吗?”

      姜宴兮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更白,血液仿佛瞬间从头顶褪去。她知道魏惊鸿说的是真的。以魏家的势力和魏惊鸿的手段,别说她只是报个警说有人骚扰,就算真闹出点什么事,只要魏惊鸿想,大概率也能轻而易举地摆平,甚至反过来让她陷入麻烦。

      三年前那种无处可躲的恐惧感,再次密密麻麻地爬上脊背。

      她举着手机的手臂一点点地垂落下来。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铁锈味。她瞪着魏惊鸿,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翻涌着不甘,还有深切的悲哀。

      看到姜宴兮这副模样,魏惊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她没有再逼近,反而主动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花,我放门口了。”她把那束精美的香槟玫瑰,轻轻靠在了姜宴兮门边的墙上。“不喜欢的话,就扔了。明天我再换别的。”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姜宴兮一眼,那眼神中分明带着姜宴兮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她竟真的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清晰而有规律的声音,不疾不徐,渐渐远去。

      她……就这么走了?

      姜宴兮僵在原地,看着那束倚在墙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鲜花,又听着那逐渐消失的脚步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魏惊鸿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轻松。相反,魏惊鸿这种收放自如的姿态,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她知道姜宴兮的软肋,知道她的恐惧和无力,所以可以如此从容地进退,享受着姜宴兮每一次的情绪起伏。

      “王八蛋……”姜宴兮猛地一脚踹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脚趾传来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憋闷。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真的要迟到了!顾不上那么多,她砰地甩上门,反锁,然后快步冲下楼梯。

      跑到楼下单元门口,她一眼就看到,魏惊鸿那辆黑色宾利,正稳稳地停在不远处,在周围一堆电动车、自行车和普通家用车中间,显得鹤立鸡群。魏惊鸿刚走到车边,司机已经为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要走了,以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从容地离开,留下姜宴兮独自在原地消化这一早上的混乱、愤怒和无力。

      靠!

      凭什么?!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姜宴兮只觉得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自己的小电驴就停在楼道旁,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利落地解锁,跨坐上去,钥匙一拧,小电驴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魏惊鸿正要弯腰坐进车里。

      姜宴兮拧动电门,小电驴猛地蹿了出去。清晨的巷子没什么人,她速度很快,轮胎碾过不平的水泥地,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魏惊鸿似乎听到了动静,动作顿了一下,疑惑地侧过头。

      就在她的注视下,姜宴兮的小电驴一个急刹,精准地停在了离轿车几步远的垃圾桶旁。那是小区公用的大号绿色塑料垃圾桶,里面已经堆积了一些袋装垃圾。

      姜宴兮停下车子,单脚支地。她一把抓起小电驴前筐里那束原本倚在她门边的香槟玫瑰——她刚才下楼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顺手把那束花抄起来塞进了车筐。手指用力,近乎粗暴地攥着那精美的包装纸,手臂高高扬起,狠狠地将整束花扔了出去。

      “哐当!”

      花束砸进半满的垃圾桶,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娇嫩的花瓣被挤压,包装纸扭曲,和一些不知名的垃圾袋混在一起,瞬间从高雅的艺术品变成了碍眼的废弃物。

      姜宴兮扔完花,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猛地扭过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车边的魏惊鸿。

      魏惊鸿已经彻底转过身,面对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宴兮,眸色深沉得望不见底。

      姜宴兮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她抬起右手,手臂伸直,然后朝着魏惊鸿的方向,竖起了一根笔直的中指。

      这个手势粗俗、挑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蔑视。

      做完这个动作,她似乎还嫌不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魏惊鸿的方向,恶狠狠地、字正腔圆地骂了一句:

      “神经病!”

      三个字,在清晨相对寂静的巷子里,掷地有声。

      骂完,她不等魏惊鸿有任何反应,猛地拧转电门,小电驴再次窜出,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另一端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个迅速变小的、挺得笔直的背影。

      巷子口,一片死寂。

      司机屏住了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魏惊鸿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追随着那个骑着小电驴、迅速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垃圾桶里那束香槟玫瑰残留的最后一丝香气。她的表情凝固在最初那一瞬间的空白里,像是被姜宴兮那记直白的中指和那句响亮的脏话给定格了。

      司机偷偷瞄了一眼,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几秒钟后,魏惊鸿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怒色。那层冰冷的面具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她先是极轻微地怔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牵起。

      不是冷笑,那是一个真实的、甚至带着几分新奇和愉悦的笑容。

      她低下了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起来,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起初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闷闷地滚出来,而后逐渐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畅快。

      “呵……哈哈……”她抬手,用指节抵了抵自己的眉心,笑得眼睛都微微弯了起来,左眼下的泪痣随着笑意轻颤。

      “就这样扔了……还骂人……”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姜宴兮在她面前总是要么隐忍退缩,要么强作镇定,要么就是被迫的顺从。她习惯了掌控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习惯了看着她在自己织就的网中挣扎。

      可刚才那一幕,是如此的生猛,如此的鲜活。

      那不是她剧本里的任何一幕。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愤怒的、用最粗俗方式反抗她的姜宴兮。

      魏惊鸿笑够了,慢慢直起身,重新看向姜宴兮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

      “宴宴,”她低声自语,舌尖回味着这个名字,“你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有意思。”

      比起一个瑟缩的、顺从的猎物,一个会亮出爪子、会呲牙咧嘴、会不顾一切反击的小兽,显然更能挑起她骨子里的征服欲望。

      “开车。”她收敛了外露的笑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坐进车里。只是关上车门后,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间隙,嘴角那抹弧度依然若隐若现。

      看来,得再想想明天该送什么花了。

      姜宴兮冲进酒吧后门,额角挂着细汗,呼吸还没喘匀。打卡机冰冷的电子音提示她已迟到七分钟。

      “宴兮姐?你还好吧?”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的储物柜传来。

      是工读生阿泠,正蹲在地上整理刚送到的酒水。她抬起头,看着姜宴兮明显比平日匆忙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未消怒气的脸色,好奇地眨了眨眼:“脸色不太好啊,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姜宴兮把帆布包重重塞进自己的储物柜,砰地关上柜门,金属撞击声在略显空旷的后厨区域显得格外突兀。她很少在阿泠这样的小妹妹面前失态,但此刻胸腔里那股闷火烧得她喉咙发干。她解开外套扣子,深吸一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出门遇见个大傻逼。”

      阿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姜宴兮会突然爆出这么一句。在她印象里,宴兮姐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连抱怨都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句带着火气的脏话,让她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她还想追问,但姜宴兮已经迅速平复了表情,只是那抿紧的唇线和眼底残留的烦躁,还是出卖了她。

      “阿泠,我去换衣服了。”姜宴兮摆摆手,不愿多谈,径直走向更衣室。

      等她换上酒吧统一的制服走出来时,酒吧的老板林哥已经背着手站在吧台旁了。林哥平时对员工还算和气,但最讨厌不守时。

      “小姜啊,今天晚了点哦。”林哥的语气算不上严厉,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慢悠悠的调子,但那份不满还是清晰地传递了过来,“咱们这虽然晚上营业,但早班准备很重要,你是知道的。下次注意啊。”

      “对不起林哥,今天有点意外,下次不会了。”姜宴兮低着头,声音平静地道歉,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都怪魏惊鸿!如果不是她莫名其妙堵门口,自己怎么会迟到?怎么会在这里挨训?

      那股无名火在心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她一边擦拭着吧台,检查杯具,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上演着全武行——想象着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去,照着魏惊鸿那张精致又欠揍的脸,狠狠一记上勾拳,打得她下巴脱臼,再迅猛地补上一记左勾拳,直接把她撂倒在地,再恶狠狠踹她两脚……

      但是理智告诉她,以她们之间力量差距,自己在她手里恐怕走不过三招。

      那咋了?幻想一下又不要钱!

      甚至,她恶狠狠地盘算着,晚上回去要不要找个布头,扎个小人,写上魏惊鸿的生辰八字,天天用针扎……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懊恼地皱了皱眉。该死,她居然还记得那家伙的生日!

      她本以为,魏惊鸿这种心血来潮的探访,就像一场突降的雷阵雨,下过就算了。毕竟那天早上动静闹得不算小,以魏惊鸿那种高傲的性子,总该有点脾气,消停几天吧?

      事实证明,她完全低估了魏惊鸿的兴致。

      第二天,闹钟一响,姜宴兮几乎是带着一种悲壮的心情拉开门的。果然,那个身影又出现在晨光里。今天魏惊鸿手里捧着一束淡紫色的郁金香,优雅又矜贵。姜宴兮连话都懒得说,直接掏出手机示意,然后冷着脸下楼,骑上小电驴,经过垃圾桶时再一次精准地将花扔进去,对着她竖起中指,骂一句神经病,绝尘而去。

      第三天,第四天……

      姜宴兮觉得自己的怒气值已经快要突破阈值了。她甚至开始怀疑,魏惊鸿是不是在玩什么每日鲜花穿搭打卡的无聊游戏。

      第五天,终于出现了意外。

      这天早上,姜宴兮照例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就醒了。与其说醒,不如说是一夜浅眠后,被一股让人感到头疼的气息惊醒。她动作麻利地洗漱换衣,在心里预演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然后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

      魏惊鸿不出所料地站在那儿。今天的花是白色百合与绿色雏菊的组合,清新淡雅,她本人则是一身浅色系的休闲西装,衬得肤白如玉。

      就在姜宴兮板着脸,准备开骂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住在隔壁的刘奶奶,一位慈眉善目、颇爱关心邻居家长里短的退休教师。她提着个环保袋,看样子是准备去买菜,一出门就看到杵在姜宴兮门口的魏惊鸿,以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哟,小姜,这么早就有客人啊?”刘奶奶笑眯眯地打招呼,目光好奇地在魏惊鸿身上扫过,“这位是?”

      姜宴兮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魏惊鸿反应极快,立刻转向刘奶奶,脸上绽开一个温婉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奶奶您好,我是宴兮的堂姐。刚好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她。”声音柔和,举止有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教养极好、又关心妹妹的漂亮姑娘。

      刘奶奶果然笑容更盛:“堂姐啊!哎呀,真客气,还带花来!小姜你也真是的,姐姐来了也不请人进去坐坐,堵在门口像什么话。”她略带责备地看了姜宴兮一眼。

      姜宴兮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能在刘奶奶面前对魏惊鸿竖中指骂神经病吗?不能。她辛苦在这栋旧居民楼里维持了三年的安静、温和、好相处的单身年轻女人形象,不能就这么毁了。她甚至能想象,如果今天她给魏惊鸿甩脸色,明天整栋楼都会流传“六楼那个小姜啊,看着文静,脾气可差,对自己姐姐都那样”的闲话。

      她几乎能听到魏惊鸿心底那声得逞的轻笑。

      “……奶奶,她就是顺路,马上要走的。”姜宴兮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对刘奶奶解释,然后飞快地转向魏惊鸿,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花给我,你快滚。”

      魏惊鸿眼中笑意加深,从善如流地将那束百合雏菊递到姜宴兮手里,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姜宴兮的手背。“宴宴,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她声音轻柔,还不忘对着刘奶奶也礼貌地道别,“奶奶再见。”

      说完,她就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下楼了。

      姜宴兮抱着那束香气扑鼻的花,站在门口,看着刘奶奶欣慰又略带八卦的眼神,只觉得怀里的花像烧红的炭。

      “小姜啊,你堂姐真不错,又漂亮又和气的。”刘奶奶临走前还夸了一句。

      姜宴兮只能干笑。

      那天早上,她破天荒地没有扔花,而是把那束该死的百合雏菊带回了屋里,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就像躲瘟神一样赶紧锁门上班。

      一整天在酒吧,她都心神不宁。晚上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门口。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开门,拎起那束已经开始有点萎靡的花,再蹑手蹑脚地下楼,骑上小电驴,特意多骑了两个街区,找到一个远离小区、僻静路口的垃圾桶,狠狠地把花塞了进去。

      第六天,魏惊鸿又来了。姜宴兮因为头天晚上多跑了一趟,更累了,火气也更旺。没有人打扰,她流畅地完成全套动作。竖中指时,她死死盯着魏惊鸿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恼怒或难堪。

      但她只看到了一丝……

      愉悦?

      是的,愉悦。甚至在她骂出神经病时,魏惊鸿嘴角那抹弧度似乎更深了。

      这家伙,好像还乐在其中?把自己每天早上的愤怒,当成了一种固定上演的、取悦她的戏码?这个认知让姜宴兮气得差点从电驴上栽下来。

      她猛地拧动电门,车子蹿出去,因为用力过猛,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风驰电掣,在一个红灯前急刹时,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操!”

      声音不大,但足够她自己听清。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以前可是从来不说这种粗口的。她懊恼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唇,低声抱怨:“都是魏惊鸿……害得我骂这么脏……”

      一周下来,姜宴兮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每天早晨开门都像开盲盒——不,分明是开惊吓盒。魏惊鸿就像个设定好的噩梦,准时在门口刷新,带着不同的皮肤和道具,欣赏她每日重复但毫不减效的抓狂表演。睡眠质量急剧下降,白天精神不济,工作效率都受到了影响,林哥已经用那种年轻人要懂得节制的微妙眼神看了她好几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又一个失眠的夜晚,姜宴兮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这样硬扛?她怕自己先被魏惊鸿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骚扰逼疯。报警?魏惊鸿那天的话言犹在耳。彻底撕破脸大吵大闹?且不说力量悬殊,单是想想可能引发的、无法控制的后果,她就感到一阵头疼。

      一个念头慢慢浮了上来。

      周婷婷。

      魏惊鸿在周婷婷面前,是要维持着温柔堂姐人设的。虽然周婷婷已经起了疑心,但只要这人设还没彻底崩坏,魏惊鸿当着婷婷的面,总得收敛几分吧?至少,不会每天清晨准时堵门,上演这种变态跟踪狂般的戏码。

      要不去婷婷那里躲几天?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长。婷婷现在住的地方虽然也不咋样,但至少还可以生活。而且,有婷婷在,多一个人,总能多一分安全感,也能打断魏惊鸿这种单方面、高压式的“互动”节奏。

      姜宴兮翻了个身,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刺得她眯了眯眼。手指悬在周婷婷的聊天界面上方,犹豫着。

      现在太晚了,明天吧。明天上班间隙,找个机会跟婷婷说。

      她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措辞。无论如何,她得从这个由魏惊鸿制造的、令人窒息的无形牢笼里,喘口气。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但想到或许能暂时逃离那每日清晨的定点惊吓,姜宴兮紧绷了一周的神经,似乎终于松懈了那么一丝丝。

      睡意,也终于朦朦胧胧地袭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