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心猿第六 做了个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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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未歇，寒未散。
哗哗雨珠敲打着繁花绿叶，空山新雨唯有偶尔传来两声蝉鸣。
苍负雪紧紧闭着眼。
“师尊…”
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的喊声，他想睁开眼看看是何人叫他，但眼皮沉重得挂了千斤秤砣，抬也抬不起来。
“师尊…”又一声呼声近在咫尺，尾音带着几分颤抖。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那人垂下头，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垂，脸颊。
苍负雪脸色由白转青。
他想起身，身体好像不是他的一样，手脚无力，仿佛跌落深海里，深陷沉沦，渐渐淹没。
苍负雪深知自己这是陷入梦魇。他修为甚高，自从突破四重境来不曾做过梦，此次受伤中了魔毒，破天荒地做了一回梦。
梦魇如影随形，他还挣脱不开。
正当苍负雪面无表情，想着怎么才能从梦里醒来。
猝不及防的，一声怒吼震得他脑子轰的一声。
“你怎么敢死的！”
“你他妈怎么敢死的！”
一声声质问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像是要将人拆吃入腹的野兽的嚎叫，又像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幼兽呜咽。
那人体温滚烫的好像灼焰，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肌肤传来的触感，苍负雪被迫紧挨着对方，身体内的寒冰化成滚烫的沸水，蒸腾起无尽水汽。
无波无澜的苍负雪也被这怒吼里带着的痛苦怔了一下。
死？
他不是还活着？
苍负雪莫名喉咙发涩，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他突然很想睁眼看看究竟是何人，但是眼前还是无穷的黑暗，他身处于一片混沌里，隔着迷雾，隔着天南海北，最后就连声音渐渐地飘渺。
抱着他的那个人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勒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他融入血肉，吞拆入腹。
忽的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掠过脖颈。有什么温热的朦胧地贴在他的耳垂，极轻地吮了一下。
“负雪，夹紧点…”
冷不丁传来一句呢喃，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慵懒，一字一句飘到他的耳中，是熟悉的腔调。
清鸿仙尊一向镇定自若，处变不惊的脸是从未有过的惊愕。百年禁欲从未有过儿女情长，他有朝一日被人咬了耳垂。
苍负雪气得快要口吐魂烟了，他周身灵气大涨，身上倏忽束缚消失了，他猛地睁眼抬脚一踹。
这一脚又快又准又狠，毫不留情。
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是什么东西撞到柱子的声音，紧接着是七零八落的哐当哐啷，随后传来闷哼抱怨声。
明天南睡得正香时，被人突如其来一脚凌空踢飞，找不到东南西北。他半死不活地趴在地面，有气无力道：“师尊，你睡得好好的…干嘛打人…”
流年不利，堂堂魔尊挨了苍负雪一掌，又挨了一踹。
苍负雪凤眼怒睁，杀气腾腾：“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明天南揉着摔得红肿的额头，不满嘀咕道，“大半夜，当然是睡觉啊。”
“做的什么梦。”
“还有什么梦，不就是…”
明天南蓦然闭嘴了，脑子彻底清醒，
要死，他好像做了个春梦。
朦胧间，他梦见前世和苍负雪翻云覆雨，他掐着那人的腰，低喘，铁骨化成水的失魂缠绵。
听着苍负雪唇齿间渗漏的哽咽，兴奋得难以自已。
春梦里，荒唐过后。
半醒半梦，他情不自禁轻啄着苍负雪耳垂，脱口而出一句梦话。
夹紧点…
凉意渗骨，明天南冷汗从鼻尖下来。
明天南支支吾吾，硬着头皮狡辩：“师尊…师尊，弟子睡着了，真的不知道干了什么，说了什么，就算是说了什么，是弟子胡言乱语梦呓…若是冒犯了师尊…”
苍负雪冷冷打断他：“哦，你这梦话什么意思？”
明天南恨不得抬手给自己左右开弓两个大耳刮子。
苍负雪本来注意力都在他梦里干了什么。他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自招了说梦话。
“师尊…我真的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弟子…弟子只记得后半夜下雨了，我担心师尊淋雨，将师尊从树上背了下来…后面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十八岁的老魔明天南挣扎着站起来，嘴上死活不承认，眼睛紧盯着苍负雪动作，脚下做好了逃命的准备。
一旦苍负雪召出七慎，他立马开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苍负雪脸色难看，忍了又忍道：“你为什么抱着我。”
明天南信口胡诌：“弟子怕打雷…”
苍负雪双眸闪着冷光，盯着他。
明天南看着苍负雪瞳仁里暗淡的虚影，心虚得喉咙发涩，眼神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澄澈清明。
沉默半晌。
苍负雪收了目光，转向另一侧道：“收拾一下，上山。”
明天南松了口气，觑见苍负雪放他一马，心里抱怨全都咽回肚子，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见好就收。
黎明还未至，天还蒙蒙亮，二人爬着山梯。
好不容易回到曲径通幽，迎面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寒暄了几句，明天南手忙脚乱躲在自己的房间不敢出来。
生怕苍负雪秋后算账。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翌日，明天南天还未亮就被苍负雪唤出来了。
明天南磨磨蹭蹭抱着剑，在师兄们的嘱咐中，一步蹭着一步，极不情愿地来到砥剑台上。
苍负雪白衣广袖，清扬出尘，持剑立在剑台旁的青石上。
朦胧夜色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明天南脊背发冷，和他保持着一丈远，勉强扯出抹笑：“师尊，才寅时，不到卯时…这么早叫弟子有什么事？”
“今日，御剑还没有学会之前，不准歇息。”
“啊？”
明天南笑容挂在脸上。
御剑飞行是修真界门派最基本的仙术，平常都是门派师兄们教，看来他蹭剑一事果然惹怒了苍负雪，天还没亮亲自上手教他。
明天南得寸进尺，秉持着不能让苍负雪好受的原则，数次刚升上不到一丈，装得有模有样从剑上掉了下来，摔得人仰马翻死活学不会。
直到第十次失败，苍负雪的脸色冷得能结成冰了。
明天南低着头，垂着手，装作羞愧立在原地，实则心里偷乐。
苍负雪冷冷道：“我教你的怎么记不住。”
“师尊…”明天南低眸，顿了顿抬眼道，“我幼年时被赵王爷的公子从高塔上推下来过…摔得头破血流…到现在还怕高…”
摔下来的事，不假。
但他早已不会疼了，伤口愈合连痕迹看不见，仿佛过往的一切都是一场难捱的梦。
梦醒了，一切都会消散。
话一出口，明天南睁大眼睛，这段往事他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从未抱有任何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也不会有绝望。
寅时已过卯时已到，黎明前的黑夜藏入天幕，一轮圆日破开云雾，朝阳景辉散落静心湖，映入湖面波光粼粼，闪着鱼鳞般的金箔。
沉默良久，苍负雪微蹙眉道：“上来。”
一念起，七慎剑铮然出鞘，横悬于半空。
“啊？”明天南一脸不可置信，怔在原地。
苍负雪还真的亲手教他了。
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苍负雪的御剑上。
七慎越升越高，明天南在千钧一发之际，又抱住了苍负雪的腰，全身故意抖得惊天骇浪。
苍负雪一僵，欲将明天南踹下御剑，隐忍片刻，还是作罢。只是出言警告：“试着稳住身形，别抱我。”
明天南颇为委屈：“可是……师尊我怕高……”
装可怜，此招屡试不爽。
苍负雪：“……”
苍负雪无奈：“转身，我扶你。”
“师尊，真的吗？”明天南依言极慢极慢松了手，在剑刃上挪了挪身，此刻他正背对苍负雪。
苍负雪似不情愿地一手扶上他的肩，一手揽着他的腰道：“凝神，试着将灵力灌入七慎，用心念试着控制七慎。”
明天南眨了眨眼：“可是师尊，七慎是您的神兵，神兵认主，我怎么能操控得了？”
苍负雪：“有我在，你可以。”
苍负雪都动手亲自教了，再装下去他可能要因为不会御剑赶下山。
明天南乖乖按照苍负雪前面所传授的，凝心聚灵，手里灵气大涨，脚下佩剑清光荡漾。
足踏剑脊，眼前掠过山峦河流。
沐着朝霞，迎着初风。
十五岁的他，身高已经追赶上苍负雪，再过几年，会比苍负雪高出一个头。
苍负雪如他所承诺，一直扶着他。
明天南冷笑一声。
等两人回到水心云影。
许逾白抬眼道：“师尊，小师弟他御剑终于学会了吧。”
许逾白和卞乐处理完杂事，两人长舒一口气。
苍负雪点点头。
“大师兄，二师兄，我终于学会了，好饿啊。”明天南笑嘻嘻的将佩剑放到桌上，捧着饿的肚子讨食。
“逾白师兄，逾白师兄在吗？”忽的水心云影门外传来一声轻佻的喊声。
许逾白听见这声音，嘴角挂上一抹苦笑。
卞乐拉着明天南朝着水心云影厨房走：“走走走，先跟你二师兄去吃饭。”
明天南不明所以然：“谁来水心云影了？”
卞乐：“小孩子就不要打听你大师兄的事了。”
明天南：“？”
他一个二十八的魔头，哪里小？
苍负雪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许逾白，转身朝着净尘小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心猿第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