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心猿第五 苍负雪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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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腾的两人终于消停，陆云舒刚将手里的药碗放到小几上，一转身明天南蹬着靴下了榻，抓起一旁的外袍就要往外面冲。
“等等等！你药还没有喝，怎么乱跑啊！”陆云舒在他后面大喊道。
明天南头也不回噔噔噔冲到客栈院内，左寻右找，看见陆乘风站在柳树下的身影。
“陆前辈，我师尊，师尊他找到了吗？”明天南故意大喊道。
他让人皮魔将苍负雪从魔域引出来，不知道谢负逸有没有将人找到。
倘若真的让苍负雪死在魔域，那他的一切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陆乘风摇摇头。
明天南心很快沉了下去。
“明师侄，怎么一大早垂头丧气。”门外传来谢负逸没有正经的声音。
明天南抬头，眼前一亮。
“师尊！”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苍负雪顿住脚步，明天南一阵风刮到他的身边。只见他熟练两臂一展，笑容一挂，紧紧揽住苍负雪的腰。
“师尊…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明天南仰着头，泫然欲泣道。
谢负逸一只手摇着葫芦，一只手拎着一个脏兮兮的人，正是失踪的向意。
他将人丢在地上，笑道：“明师侄，这么大的人了，你还离不开师尊，羞不羞！”
二十八岁的老魔为了达成目的脸皮丢到九霄云外，他毫不要脸大声道：“我不羞，我就要师尊！我喜欢师尊！”
苍负雪身形晃了晃，垂着眼看着揽着自己的那只手臂，沉默半晌道：“放手。”
明天南心里暗骂苍负雪给自己做乖巧懂事徒弟的机会都不给。既然不给，那就自己争取。
他手臂收紧，仗着人多势众理直气壮道：“师尊，没有见到你，弟子好怕…”
一问就是怕，神仙奈他何。
装孙子这一招屡试不爽。
追出驿站门外自诩明天南小弟的陆长青和陆长毅也听见了这句话，两人对视一眼，大眼瞪小眼。
“呃…”陆长青张着嘴：“陆长毅…我看见了大哥他…”
陆长毅打断他的话：“我也看到了…”
陆长青想起他和陆长毅前不久在招摇山被自己师尊拿着板子抽的惨痛经历。
这俩难兄难弟，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挨了不少揍，死活不长记性。挨得训斥多了，平日对师尊长老躲着走。
此时此刻陆长青眼里冒出崇拜的星星：“不愧是我的大哥！敢和凶神恶煞的师尊搞好关系。换作我，啧，我恨不得离陆老头十万八千里。”
陆长毅笑嘻嘻道：“陆长青…我们这一次偷偷下山，你说回到招摇山，陆老头儿一定会给我们一顿板子炒肉。我们俩躲在什么地方比较好，我可不敢回去。”
陆长青摸着下巴道：“依我看还是把陆老头儿的板子藏起来，他找不到，就不会揍我们了。”
陆长毅拍手叫好：“妙啊妙啊。”
“妙什么妙。”陆乘风走过来，淡淡瞥了两人一眼道，“没大没小，背地取绰号，信不信我回去告诉陆长老。
两人浑然不知陆乘风何时来到身边，陆长青吓得一蹦，他哭丧着脸：“陆哥哥，千万不要告诉师尊！我错了，真的错了。”
陆长毅笑容僵在脸上，捂着屁股瑟瑟发抖。
“大哥哥！”门外很快传来清脆童音。
明天南抬头一看，王家夫妇带着两个本该是河神祭品的小孩赶来。
王家夫妇面露感激，欲要跪地千恩万谢，陆承风连忙拉住两人。
谢负逸突然想到什么道：“王夫人，你的两件衣物都碎了，我们赔给你。”
明天南看了眼谢负逸，目光如刺：谢师叔，欲盖弥彰我知道是你偷偷将衣物脱下来扔了。
谢负逸被看的心虚的转了转眼珠，此时无声胜有声：你不也没有穿。
苍负雪看了两人一眼，两人很快收回交战的目光。
“不用不用，仙长们救了我家，恩人我们感激不尽，怎么还收钱！”
“仙长哥哥，谢谢你。”一个人呆在一旁的戚柒终于鼓足勇气，走到谢负逸身边，“如果没有哥哥你的相救…我可能…”
“哎呀，小事小事！”谢负逸摆摆手笑道，随后他又追问了一句，“以后有什么打算呀，你父亲哪里…应该不想回去了吧。”
“我…我不知道…”戚柒垂着头，低声道，“我无家可归…打算明日离开双月城。”
“那你想不想去招摇门。”陆承风走过来。
戚柒眼睛一亮，毫不犹豫道：“想！”
陆承风笑道：“那就来招摇门拜师修仙吧。”
送走了王家夫妇，双月城一事暂且解决。此次招摇山失踪的弟子全都找回了。但有不少弟子受伤颇重，为了以防路途遭遇不测，谢负逸陪着陆乘风护着这群小弟子前往招摇山。
谢负逸奔着招摇山美酒，欣然答应。
明天南脸不红心不跳，又蹭着苍负雪的剑，来到曲径通幽山门底。
曲径通幽万阶梯坐落在深山里，一路上流水潺潺，雾霭氤氲，纵横交错树枝垂落，带着水珠，时不时挡住视线。
一道道台阶爬满绿油油苔藓，从山脚到山顶沿途修筑着大大小小的竹亭，亭里专门供弟子们歇脚休整。
眼见日落西山，山林中渐渐暗淡下去，明天南哼哧哼哧从早上爬到晚上，他心里无数次腹诽曲径通幽这个门规令人发指到闻风丧胆，肩膀处被苍负雪拍的那掌还疼得厉害。
眼见苍负雪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明天南挪动着早已麻木的腿，磨蹭地上了一阶。
一抬头还有看不到尽头的阶梯。
苍负雪身影离他足足有十几阶。
他终于喘着气忍不住喊道：“师尊，都已经晚上了，能不能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爬…”
他现在是十五岁少年身躯，无论是修为还是体力都远远不及前世，又累又困又饿，双腿发软。
苍负雪闻声转身，从上往下俯瞰他一眼。
两人隔着数道阶梯，隔着树影婆娑，夜色正浓，唯有彼此的剪影。
明天南仰着头，可怜兮兮道：“师尊…好不好…”
苍负雪不答，转身就走。
明天南认命地埋头苦爬。
忽的他听见轻微的树枝断裂响声，随后眼前掠过一道青衣，再次抬头苍负雪早已落在一旁枝桠上，衣摆飘然荡在夜色中。
青衣混在绿叶中，夜色尚浅。
明天南扯出一抹笑：“师尊，你今晚还睡树上啊？”
“嗯。”遥遥夜色中传来一声淡淡应声。
明明这里到处都是供弟子歇脚的竹亭，偏偏苍负雪还要睡到树上。
令人发指的苍负雪。
明天南哼了一声，自顾自躺在竹亭的长椅上，仰望着三角亭顶，掏出怀里从双月城带来的干粮啃了一口。
竹亭里，火堆噼啪闪着微弱的火光。
明天南听着风穿林打叶，手臂枕在脑后，渐渐阖上眼睑。
半睡半醒间，明天南脸上划过一丝凉意，他蓦然惊醒，抬手一抹脸颊，原来是水珠。
不知何时，这曲径通幽处下起了雨，潇潇雨落，偶尔有斜风将雨珠吹到亭内。
明天南刚想翻个身继续睡，随即蓦然坐起。
他望了望不远处，树梢上的那道身影还是静静躺着。
下了这么大的雨，不知苍负雪有没有给自己设立避雨结界。
还是在雨里一直淋着。
“呵，苍负雪淋雨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淋雨也是他活该。”明天南解气地对着那道身影嘀咕道。
随后又躺下枕着手臂，闭上眼睛。
一闭眼，眼前掠过一道湿漉漉的凤眸，睫羽轻颤还带着雨珠。
雨珠滑落，拂过白玉侧脸，滚落在地面的玉兰瓣…
明天南皱着眉摇了摇头，挥之不去。
“睡着了还不让人安生。”
明天南蹭的起身，认命地站在雨幕中，昼夜温差大，冰冷的雨滴落在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了眼直入苍穹的树冠，高不见顶，手脚并用抱着树开始往上爬。
爬满青苔的树滑溜溜，明天南一个没有抱稳差点摔下去。
“呸，苍负雪你要睡树上就睡树上，还偏偏挑了个最高的树，总有一天掉下来，不给你摔断脖子老子我跟着你的姓！”明天南发起脾气，边骂边爬。
山里寒气逼人，不一会儿他冷得直打颤。终于爬到苍负雪躺着的那枝桠上。
雨滴滴滴答答落在苍负雪身上，眉眼上。
偌大的天地，寂寥无人声，唯有雨滴啪嗒随着远处的蝉鸣，孤独寂寥。
苍负雪缩成一团，孑然一身。
明天南闭嘴了，心头积攒的火气不翼而飞。
苍负雪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和谢负逸这个自来熟随时称兄道弟的不同。他的师尊曲径通幽，甚至整个修真界最不合群的人。
狗屁九天玄仙，高处不胜寒，明天南不屑一顾，还不是烧的迷糊，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管，自己一个人淋雨忍着疼痛。
要不是他上来探查人死没死，以苍负雪这个人缘，估计天亮才有人觉察他烧的厉害。
“师尊…”明天南试探的轻唤一声，无人应答。
苍负雪眉宇微动。
得了，看来是烧傻了。
明天南极不情愿的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到苍负雪身上。
手伸出去，轻轻碰到苍负雪的脸颊，冰冷的手指入手皆是滚烫。
“果然生病了…苍负雪你活该！谁叫你虐待徒弟，哼哼，这不遭报应了吧。”
眼见树上是呆不下去了，明天南趁着苍负雪听不见痛骂他冷血无情，骂够了才想起爬都爬上树，将人带下去做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
他低头一看高空数丈，该怎么把苍负雪带下树，犯了难。
“爬爬爬！我叫你爬这么高，下不去了，看本座怎么把你扔下去。”明天南说着动手就要将苍负雪拽下去。
手刚碰到师尊衣袖，动作滞住了。
有贼心，没有贼胆。
明天南黑着脸思来想去，小心翼翼爬到紧邻树梢的位置，手臂环过去抱住苍负雪腰身。他的师尊还是和前世一样，轻飘飘的，他跪在树梢上，费力将人放到背上，解下自己的腰封将人束在身上。
一步一步从树上爬下来。
千辛万苦终于将人从树上背了下来，明天南半个肩膀疼痛过后是麻木。
苍负雪的青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总不能一直穿着。
明天南自从经历过故意蹭脏苍负雪衣物后，知道他的师尊出门在外会在乾坤袋里装几件换洗衣物这种癖好，二话不说手伸入在苍负雪怀里左翻右翻找。
找了许久没有找到乾坤袋。
明天南索性不找了，熟稔的扯开苍负雪腰封，不费吹灰之力扒开外衣。
动手扒了苍负雪外衣，看见苍负雪后脖颈后背几道触目惊心抓痕，莹白的肌肤上散发着淡淡魔气。
明天南皱了皱眉，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伤口不深也不浅。心里暗自沉思：以苍负雪的实力，按理来说这伥鬼伤他不了，这伤痕到底哪里来的。
尽管他是魔，体内却流着部分人血。他和低等魔不一样，他对食仙血肉不感兴趣。
明天南嫌弃的瞥了一眼，俯身含住苍负雪脖颈，吸吮，啃咬。
魔气随着滚烫的血珠落入咽喉，吞入腹中。
唇齿间流转着甘甜。
苍负雪皱着眉头，紧闭着眼，浑身滚烫，尽管难受，但依旧倔犟的连哼都不哼。
明天南将自己外袍用火堆烘了烘，盖在苍负雪身上。
他穿着里衣，席地而坐，托着下颌看着熟睡的苍负雪。
竹亭里的长椅只容得一人躺，两人就挤得不行，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明天南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上下眼皮直打架。
“凭什么苍负雪你占我的位置，本座也累的要死，大半夜还得伺候你这个大爷！”明天南嘀嘀咕咕抱怨，忍住了拽起苍负雪让他睡地面的冲动。
第二天要是苍负雪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地上，还不得一剑刺穿他。
明天南先前三番五次死皮赖脸对苍负雪动手又动脚。苍负雪忍了再忍，胆子养大了，思索片刻轻车熟路躺在苍负雪身边，侧着身子，以防掉下去。
他也不想睡地上，那只能两个人挤挤了。
浅寐间，如同前世水心云影那无数次同眠共枕，他手臂环住苍负雪的腰身，将人往怀里一带。睡眼朦胧时，觉察到怀里苍负雪脑袋歪了歪，他熟稔地将手臂垫在苍负雪脑后让他枕着。
他垂头，嘴唇微勾，鼻息埋在他的发梢，闻着白檀幽香。
从噬魂渊爬出来的他是厉鬼，血腥残暴。
他每日每夜不得安眠，耳边总是响起魔域魔物咀嚼血肉的声。
他不是魔，也不是人…
世间没有他的容身处。
后来水心云影，闻着那道淡香，抱着那个他恨不得嚼其骨的那个人，他能阖上眼，坦然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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