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归途第七 明天南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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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月城矗立在群山峻岭中，城前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挡住去路。双月河是天然的护城河，寓意城靠河，河依城，自古以来此地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奔腾的河又是城中人外出的唯一路径，顺河流而下。
送亲队伍敲敲打打很快出了城，双月河映入眼帘。
河岸边青石垒起一个大型祭坛，祭坛下站满双月城达官显贵。轿子停在河边，河上停靠着早已准备好的喜船。喜船上蒙着红布，风一吹，偶尔掀开一角，很快被守着船的人扯平。
“吉时已到，娶亲大典。”
轿夫们停下轿子，随行送亲队伍毕恭毕敬各自后退一步，两个侍女搀扶着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城主走出人群。
“城主。”为首的轿夫俯身下跪。
老头穿着玄色祭祀锦袍，袍上用银线绣着梵文，头上戴着玄麻祭冠。每走一步咳喘气急，让人不由得怀疑他走到祭祀台上就要寿终正寝。
“一把骨头，不在家里躺着颐养天年，还跑来搞祭祀主持。”谢负逸小声嘟囔。
有人无意间听见，转头怒道：“呔！妇道人家懂什么！城主大人心系双月城，年事虽高，一心为我们百姓造福，哪里还轮到你说三道四。”
谢负逸也不恼，敷衍道：“啊对对对，老城主老当益壮，志在千里。”
“嗯？你是谁，听口音不是咱双月城的人？”
“我是…我们小姐的陪嫁丫鬟。”谢负逸想到伤心事，最后两个字说得极不情愿。
“王家的人？”那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面纱遮挡得严实的谢负逸，面露疑色，“听声音，看身段不像个姑娘，反倒像汉子，依咱看，该不是那种人吧。”
谢负逸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那种，哪种？”
“大哥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着他露出兄弟我懂得表情，拍了拍谢负逸肩膀。
站在一旁的明天南身形晃了晃。
谢负逸道：“到底什么人？”
那人挤了挤眉，眼神示意：“咳，那种嘛。”
谢负逸急了：“到底哪种！”
有人凑热闹：“男宠嘛。公子你肯定不是不是双月城的人，是从隔壁照城来的吧。哎，咱听说照城民风更加开放，男子穿女装…那个啥更加多。”
“我…我…”谢负逸颤抖着手指，无处安放，最后捂住眼睛。
他后知后觉自己大摇大摆跟着轿子走了一路，没有人觉得怪异。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男子身。
没想到是这种…
明天南嘴角抽了抽，目不斜视，他的师叔以酒为伴，风花雪月从不沾边，这不开了眼界，但似乎开了不该开的眼界，整个人大受打击。
“兄弟…我不是…”谢负逸扒拉着对方试图解释什么。
祭坛钟声敲响三声，双月城城主老头终于爬上祭坛。
那人头也不回躲开谢负逸道：“起开咯，祭祀典礼开始了，有话等会儿再说。”
喧闹的人群霎时静谧，所有人盯着祭坛正中央的老头开口。
“江山有灵，河川有神。”
“我双月城枕江而立，依水而生，数十年载，皆仰靠河神庇佑至今。”
“今吉日良辰，特行大典。全城恭备香火、牲醴、祭仪，以诚挚之心行河神纳娶之礼，敬奉神驾…”
话音刚落，喜船上蒙着的红布被扯开，船上堆满了各种上等香火、红纸封口酒坛子和牛羊肉祭品
一看见酒，谢负逸眼睛亮了，魂儿早被酒香勾到九霄云外。他左右环视，就连守船的虔诚跪地听着老头又臭又长祷告词。
他酒瘾犯了，后退半步，欲想趁着他们不注意溜到船后，拎一坛尝尝味儿。
“谢师叔。”明天南一眼识破他的心思，冷不丁道，“你要去哪里。”
“我先在附近找找有没有河神线索。”谢负逸被抓了现行，扯出一抹笑。
明天南挑了挑眉，不怀好意道：“谢师叔，我怎么记得你最近几日需要戒酒。”
谢负逸试图说服：“明师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明天南指尖凝出传音玉兰：“师尊…谢师叔他…”
“明师侄，我开玩笑的哈哈哈。”谢负逸眼疾手快，一掌拍散传音玉兰，笑呵呵站定。
“愿江水长清，风波不兴；愿神恩永续，庇佑城池。”
“苍天为鉴，厚地为证。祀礼既成，岁岁无恙。”
老头终于慢悠悠念完最后一句祷告词，明天南长舒了一口气。
喜轿抬上喜船，明天南和谢负逸也大喇喇跟着上了船。
岸边众人吆喝一声，船索解开。急浪袭来，船猛地蹿出几丈远，打了个旋儿，很快转到河中央，消失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闷死我了。”船一离开视线，陆乘风迫不及待探出头。嘻哈笑声吸引他的注意，循声望去，怪叫是谢负逸发出的。
陆乘风睁大眼睛问：“倾觞仙尊您这是？”
谢负逸一上船就奔向美酒，开了好几坛封口，就地盘腿一坐，抱着坛子一坛接着一坛灌。
他眉头一皱，醉眼笼着挥之不去的薄雾，抱着酒坛痴笑：“来干！”
“仙尊，得罪了。”陆乘风摆好姿势左右开弓，试图将醉得颠三倒四的谢负逸拽起来，谢负逸不知装醉还是真醉，拽着左边身子，右边反倒倒了下去。
尝试无果，陆乘风又气又好笑，天之骄子也对酒鬼束手无策。
明天南负着手，无视两人，径直朝着苍负雪走去。
“师尊…我来帮你…”
脚步停在喜轿外，他轻声隔着帘子叫道。
一如既往装着乖巧徒弟献殷勤。
和前世一样，每次他争着抢着，永远第一个出现在苍负雪面前。
苍负雪垂下纤长羽睫，低头沉吟。
应，还是不应。
他一只手搭在腕上，察觉到手腕上独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那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不用。”苍负雪自顾自掀开帘子走出，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头也不回朝着谢陆两人方向走去。
明天南抬着的手垂了下来，有一瞬不解茫然和十五岁的明天南重叠。
他十分珍惜在曲径通幽修习的机会，更加珍惜将他救于水火的师尊。
曾经一度认为，师尊是他唯一的神明。
师尊扇他左脸，他不问是非，毫不犹豫将右脸让师尊扇。
师尊要他的神格，不用师尊动手，他会亲手将身体里神格剜出来，捧到师尊面前。
无数个日日夜夜，水心云影大师兄和二师兄睡着了，他一个人，伴着清风明月，一遍又一遍在砺剑台练着明日师尊要察视的剑法。
练到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腿脚麻木也不敢松懈一分一毫，手里的剑又挥了起来。
春去秋来，水心云影的玉兰花开花落，手掌上磨出的剑茧脱了一茬又一茬。
十五岁明天南最期待的事，就是师尊指点他的剑法。师尊目光如寒刃，落在他挥剑的手上，又冷又疼，分毫偏差都逃不过。
“重来。”
一招招重来。
每当这个时候，明天南额角汗水早已糊满眼，他视物不清，意识逐渐远去，他想起娘亲还活着的时候，夏日的夜晚，屋里热得睡不着，他依偎着娘亲，坐在柳树下，听着娘亲讲过无数次的月宫仙子的故事。
娘亲口中的仙子，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阿娘，仙子是不会爱人的吗。”明天南咬着指头，望着夜空月轮华华。
娘亲会摸着他的脑袋笑着道：“仙子她只不过下凡历劫，历劫过后还是会回到广寒宫。”
小明天南不懂：“那仙子一个人，不寂寞吗，天南不行，天南不能没有娘亲。”
娘亲每当这时，总会叹口气：“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了。”
小明天南还是懵懵懂懂。
不知为何，苍负雪身影渐渐和幼年他幻想无数次的仙子重合。广寒清冷漫落，衣袖月华凝露，桂风掠过，恍若下一刻乘风归回天阙。
不染尘埃，不沾烟烬。
没有谁，离开谁活不下去。
亲人亦然，神明亦然。
十五岁明天南最爱做的事，就是和师尊相处，无时无刻不目光盯着师尊的眼睛。
师尊眼里有万物生灵，有芸芸众生。
他费尽心血，小心翼翼寻找着师尊眼里的他。
师尊眼里的他，究竟什么样的啊。
寻寻觅觅，兜兜转转，找了很久很久…
幼时的他看不懂师尊为何看他眼神总是漠然，冷淡。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才懂得，是厌恶，打心眼里的厌恶。
十五岁的明天南做梦都想得到苍负雪的一句赞许。就算一个“好”字，他也能兴奋一整天，甘之如饴，夜不能寐，就连当天做梦都是师尊的身影。
可惜从来没有，自始至终苍负雪像是看不见他的付出，看不见他眼里的期待。
哪怕别的仙尊都夸赞他是修真界出类拔萃的佼佼弟子，苍负雪却永远只丢给他一句话。
“比起陆乘风，差的远了。”
陆乘风。
那个时候他在想着，是不是他还不够努力，成为修真界像陆乘风那样横空出世的奇才，师尊才会看他一眼，夸赞他一句。
二十八岁的明天南阴恻恻望着涛涛江水。
当初那个追着苍负雪跑的小孩，早就死了，死的透透的，尸骸烂在泥里，骨头碎成粉末。
他的血眼急需神格滋养，这正好有现成的养料。
趁着祭祀混乱中杀了陆乘风，再把罪名推到苍负雪身上。
陆昭然一定不会放过苍负雪，而他坐收渔翁之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归途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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