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龙傲天在线夺取清冷师尊》槿蓠

23、归途第六 师尊，我来

　　两日后，一年一度的河神娶亲，说是娶亲其实是祭祀。只不过披着娶亲的外衣，来遮掩腐朽的丑陋。街坊传言，有不少人见过当年死去的那对跳河殉情的男女，可人说的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明天南从前世起就不相信人心了。

　　他咬牙切齿地套上最后一件外衫，纠结再三，还是凑到屋内的铜镜前瞅了一眼尊容如何。

　　不堪入目。

　　明天南眼睛像针扎了一样，猛地闭上，笑不出来。

　　近些时日他待在曲径通幽，不像从前在景安城那般饥一顿饱一顿，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的多吃的好，穿上衣物看不出体型。王夫人的衣服繁琐华丽，束胸束腰，他男性的骨架天生比女性壮大，肩胸处五花大绑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堂堂魔尊，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穿的不伦不类，不知道还以为他有特殊癖好。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用此招羞辱他，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亏得苍负雪能想到这个阴招。

　　明天南心里又狠狠给苍负雪记上一账。

　　“明师侄，你换好了吗。”隔壁里间，谢负逸声音传来。

　　明天南不情不愿答：“谢师叔，我穿好了。”

　　明天南刚转身就看见一个紫衫长裙裹身，用酒壶挡着脸，猫着腰做贼心虚从帘子后转出来的谢负逸。

　　“明师侄…我怎么感觉怪怪的，一万个不对劲。你看看我是不是背后漏风，凉飕飕的。”谢负逸不自然抱着双臂，皱着眉梢转过身。

　　明天南赫然看见谢负逸背后大喇喇开着一个口子。他庆幸自己现在才十五岁，还未完全长开，不至于撑坏衣物，要不然也和谢负逸一样，光着膀子露着风满大街跑。

　　“哈哈哈。”明天南没有憋住，忙瞥过脸。

　　“你笑什么，你不也是师兄钦点的陪嫁丫鬟。”谢负逸没有好气。

　　明天南敛了笑，故意恭维道，“咳，谢师叔，我们俩怎么会一样。在弟子看来，你还是一如既往风姿绰约，潇洒无羁。你无论何种装束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谢负逸有些怀疑：“明师侄，此话当真？”

　　明天南睁着眼睛净说瞎话：“当真。”

　　“吵什么吵，穿好了就出来。”屋外传来苍负雪冷冷的声音。

　　两人立马哑火，互相看了眼对方，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

　　随即一前一后走出屋门，刚出门就被明晃晃日光照的睁不开眼。他们俩从寅时穿到卯时，直到日出东方才收拾完毕。

　　明天南眯了眯眼，这才看清院里苍负雪和陆乘风早已收拾停当。

　　苍负雪冷着脸，一袭凤冠霞帔立在院中柳树阴影里，王夫人给他眉眼淡淡抹了点脂粉，原本苍白的脸颊不知是脂粉还是血色，衬得眉目嫣红，灼灼桃瓣绽初枝，片片芳菲。

　　“咳。”明天南差点被口水呛死，扎眼，太扎眼了。前世今生，他从未想过苍负雪穿嫁衣何种盛况。

　　第一次看到此情此景，他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表情又一瞬没有收敛，苍负雪敏锐觉察，丢给他一个眼神。

　　此时无声胜有声，明天南一眼看出苍负雪凌厉眼神是说。假如他敢当着大庭广众面，笑出声，他会毫不留情召出七慎大义灭亲。

　　识时务者为俊杰，明天南又垂下头，沉默不语装着乖徒弟。

　　“喂！王家的，你们的人准备好了吗。”门外涌进来一行送亲的轿夫，他们放下抬着的红绸喜轿，满脸不耐烦大声吼着，“快点上轿，别耽误河神娶亲！”

　　“来了来了。”王夫人怯怯道，望向陆乘风，眼神里全是母亲的绝望中抓住的一丝希冀求助。

　　陆乘风虽是招摇山弟子，从小锦衣华裳，千人宠万人爱，和他掌门老爹完全两个人，很多人觉得老狐狸陆昭然怎么能生的出这么一个正气凛然的儿子，怀疑他是不是陆昭然亲生。他长大后眉眼越来越像陆昭然，那些背后议论的人纷纷闭了嘴，羡慕嫉妒哼道：“陆昭然果然生了个好大儿！”

　　陆乘风望向两人：“清鸿仙尊，醉觞仙尊，我们走吧。”

　　“走走走！”谢负逸摆摆手。

　　话音刚落，苍负雪大踏步走到轿前，抬手掀起绸帘，头也不回俯身进了轿子内。

　　花轿红绸飘飘，如一团艳红烟霞团在一起，然后盛开，绽放。轿顶绣着鸳鸯戏水，大红的囍字迎着风飘荡。

　　“等等！大哥哥，你们忘了盖头！”

　　刚走到送亲队伍旁的明天南闻声回头，看见王家小女儿和戚柒一人一捧着一个红盖头气喘吁吁追来。

　　“阿娘说了，没有盖头不吉利的…我和戚柒将盖头给你们送来了。”小姑娘眨着眼，将一块边角织着并蒂莲的四方红帛递到明天南手里。

　　谢负逸也接过戚柒送到他手中的盖头。

　　“谢谢你们了。”明天南颔首道。

　　王家小姑娘和戚柒两人眼里很快又泛起泪花，轿夫不满地催道：“磨磨蹭蹭，什么时候能走。”

　　“急什么急，早走一时晚走一时，又不差这一时。”轿子里的陆乘风出声了，“还不让我们道别了。”

　　轿夫闭嘴了，也不再催。

　　也许是觉得此次相见之后再也不会再见，王家小姑娘终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道：“大哥哥们，我们…我们俩…还有阿爹阿娘…十分谢谢你们，你们一定要回来…”

　　一旁的戚柒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谢负逸另一只没有拿盖头的手，揉了揉两小孩的脑袋，语气温柔道：“小妹妹不哭啊，戚柒你身为男孩子应该要保护笑笑，对吧。”

　　“对！”戚柒用袖子揩去眼泪。

　　“这就对了。带着笑笑先回去，等我们回来找你们。”

　　外面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在苍负雪耳中，他端坐在轿内，闭目养神静静等着起轿。

　　谁知还没有等来起轿，反倒等来一只掀开帘子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少年的纤细和青涩。

　　花轿的帘子微微被掀开一条缝隙，探出少年小半张脸。

　　苍负雪屹然不动，一语不发。

　　“师尊，我来帮你盖盖头吗？”明天南在帘外轻声问道。

　　听到此句，苍负雪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明天南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径直掀开帘子直接凑了过来，仿佛此事他曾经做了千遍万遍，熟练得根本不需要他回答。

　　苍负雪心底一慌，狭小的轿子里根本没有多少空间，情急之下本能往后躲去，手腕忽的被人死死抓住。

　　苍负雪睁大眼睛，万年不变的表情面对他的小徒弟又裂开道缝：“你……”他忍无可忍，哑着嗓子开口。想将手腕抽出，明天南攥得紧，竟然没有抽出来。

　　“师尊，不要乱动，你自己盖不好。”少年声音低沉，半个身体挡在他的面前，笼下一片阴影。

　　少年身躯不算单薄，穿着薄纱衣衫，胸膛一起一伏清晰可见，浅薄呼吸喷到他的脸颊，像飞鸟羽翼拂过，轻轻的，痒痒的。

　　苍负雪眼神逃窜无处安放，万年不变的冷淡在此刻碎掉一地。最终他忍住浑身上下一轮接一轮不自在，偏过头不去看他。

　　“师尊，你把头转过来，要不然盖的是歪的。”明天南又道。

　　苍负雪罕见怒道：“能盖就盖，不能盖就出去，我自己来！”

　　明天南被他说得手里的动作一顿，不再废话将手里的红盖头轻轻盖在苍负雪的凤冠上。

　　苍负雪视线被一片红霞遮挡，透过盖头的缝隙，他看见少年还是没有走。

　　“你还不出去，要不然你来出嫁当祭品。”苍负雪毫不留情地赶人。

　　“师尊，弟子…这就走。”明天南仿佛走神才回过神，他后悔不迭，幸好苍负雪没有一剑劈了他。

　　前世将苍负雪囚禁在水心云影。无数次缠绵后，不管苍负雪愿不愿，他强硬地将人揽在怀里替他穿衣，不大不小的事，久而久之成了挥之不去的习惯。

　　刚才一瞬，他看见苍负雪的脸，身体食髓知味不自觉又起了反应。

　　明天南低头看着下面的鼓鼓囊囊，心里暗自唾骂：没出息。担心被人看到此地无银三百两，双手捂着前面。

　　他毕恭毕敬退出轿内，对着领头轿夫道：“起轿。”

　　“起轿喽！”

　　为首的轿夫拖着嗓子一吆喝，声音凄凉，震起落在枝桠上的雀鸟，吹锣打鼓声响起，良辰吉日，美景如画。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双月城大街小巷走去，沿途两侧围着一群又一群的人，人们欢呼雀跃。

　　“河神有灵，双月安康”众人纷纷俯身下跪。

　　“河神有灵，双月安康。”众人砰砰虔诚磕头。

　　呐喊声，磕头声，唢呐声，三道不同的声音，融成刺耳尖叫，震天响地贯透云霄。

　　唢呐一吹，欢天喜地，听着听着变了味道，喜里含苦，乐极生悲。藏不住的悲凉慢慢地扼住喉头，一呼一吸之间，戛然而止。

　　哭声呜呜咽咽，笑声震耳欲聋…

　　世人眼里上天降临的丰年吉兆，是无数魂魄喊着哭着疼着换来的。

　　六道轮回，呱呱坠地，来人世一遭，落得个手起刀落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