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成败第五 贵人仇人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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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负雪喜静习惯独来独往，只见他轻轻纵起，横卧在古树枝桠，白衣垂落随风飘动，躺着闭目养神。
深夜，万籁俱寂，唯有山间流水淙淙。
明天南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身来趁着众人歇息，借着月色朝着结界外走去。
走到一处偏僻之地，他看了眼肩处的伤口，早已愈合大半，对魔族的自愈能力来说，刮去腐肉就能痊愈，完全不需要灵力拔毒。明天南毫不犹豫抬手，下一刻伤口嗤啦被撕开，他连眼皮都不曾眨。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襟。
明天南不知不觉走到溪流边，他蹲下身用手舀起泉水，淋在伤口上，血污顺着五指落入水中很快消融。
借着缺月清辉，明天南低头望见水面倒映出伤痕累累的少年，五官还未脱去稚嫩，一双澄澈清明的眼睛翻卷着浪涛。
水珠不断下坠，激起波纹一圈圈荡漾。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水里少年青涩的脸，和昔日独坐高台的自己渐渐重叠。
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血红的眼里杀气四溢，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哀求哭泣此起彼伏…
“欺师灭祖的畜牲！”
“还和畜牲废什么话，杀了他，炼了他的魔骨，抽了他的魔血。”
“天南—”
“喂，小师弟—”
明天南猛地一惊，从过往血腥回忆里脱身，浑身冷汗津津。
面前是张清润温柔的脸，早就睡着了的许逾白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跟前，冲着他担忧地问：“天南…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啊，许师兄…我身上有点痛…睡不着…”明天南怕被他看出异常，稳住心神，冲着许逾白笑了笑，“打扰师兄休息了…”
“我没事，山里深夜多豺狼走兽，先回结界里再说。”许逾白说着将蹲在岸边的明天南拉起来。
很快两人回到结界内，祝负安在一旁闭着眼打着坐，火堆燃烧只残留了点灰烬。
繁星点点，夜色宁静。两人谁都睡不着，依靠着树各自想着心事，须臾，许逾白叹气打破这份寂静：“天南。”
“嗯？”
“那个玉瓶里是伤药，既然师尊不要了，你就先给自己敷上。虽然还不能根除魔气，但会减轻点疼痛。”
明天南肩上伤口溃烂蚀骨，他惊叹这少年的忍痛能力，竟能硬生生不吭不响。
明天南道：“好。”
“还有天南…师尊他…他不是故意不收你的…”许逾白指尖灵力凝聚，顺手往火堆里添了点柴草，干柴噼啪燃的更旺，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明天南心底暗自冷笑，他恨不得窜上树将苍负雪拽下来摔个眼冒金星，不过有贼心没贼胆，只能装作委屈闷闷道：“许师兄…我知道…”
他口里咬着布头，勉强给敷完药缠好的伤口打了个结。
许逾白沉默半晌，小心翼翼道：“天南，你为何一定要拜师尊为师呢？祝掌门也是曲径通幽五仙尊之一，依我看祝掌门很看好你的资质…”
明天南看着眼前跳跃的火苗，淡若琉璃的眼里闪着泠泠寒光，他摇摇头道：“我只能拜清鸿仙尊。”
至于为什么。
他要把前世苍负雪被夺神格、推入魔渊的仇讨回来。
他要今世弄脏这个故作清高的伪君子，干死他。
明天南压住怨恨，抬眼望向高处，月色掠过树梢，碎碎落在横卧在枝桠上的白衣谪仙，衣袂似雪，絮絮飘荡。在黑夜里引人注目，甚至到了刺的眼生疼。
明天南收回目光道：“许师兄…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爹爹…我和阿娘一直受人欺负，我想变强，保护亲人，保护阿娘…可是阿娘走了…”
“我很喜欢仙长哥哥…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很喜欢…他是除了阿娘…”明天南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话里话外虚情假意，字里行间指责苍负雪冷血无情，许逾白却深信不疑连连叹息。
最后半句他咽了下去，永远说不出口，也不会说出口，苍负雪第二个伸手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人，又将他毫不留情踹入深渊成了恶鬼。
是他曾经结草衔环的贵人，也是他后来恨入骨髓的仇人。贵人和仇人，仅一字之差，半生错付，却足以让少年心血烂在骨血，毁在流年。
这一世，这个人不肯伸手拉他，也在他预料之中。对他来说，弱者受万般踩踏，强者才能举步登神，睥睨众生。
他不会靠苍负雪的垂怜活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命只有他自己定，也只有他敢定。
明天南窥见许逾白垂着眼，想着心事，状若无意补充道：“清鸿仙尊不喜欢我…肯定是我哪里不好…许师兄，你觉得我是不是个讨人厌的…”
“怎么会呢天南，你别多想了…师尊他其实…”许逾白话说一半，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从来不知师尊心里想着什么，作为弟子对师尊本能又敬又畏，平时除了传道授业，不会有别的过多交往接触。至于明天南，这一路相处下来，他不觉得这少年有任何让人厌烦之处，只觉得熟络，仿佛多年前早已相识。他只能尴尬朝明天南笑了笑，出言安慰道，“你放心，我会在师尊面前帮你说话的…”
“真的吗…”明天南看着他，眼里闪着星芒。
许逾白被少年带着希冀渴望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心里蓦然升起热血，老好人之魂燃烧，心里早已暗戳戳盘算好回去后要怎么帮小师弟说话，才能劝师尊收其为徒。
“真的。”
明天南目的达成长舒口气，他深谙笼络人心之道。大师兄为人单纯，简单设套果然掉入。只要他在苍负雪周围的人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尊师重道、拜师而不得的少年。对苍负雪所作所为加以曲解，抹黑苍负雪清高不可一世的名声，让更多人目睹他的好师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用言语之刃，杀人于无形。
他要用最钝的刀子，慢慢的，轻轻的，一点点割好师尊的肉，大快朵颐。
一阵夜风轻轻拂过，卧在树上的苍负雪身形微不可察地轻晃了一下，转瞬即逝。
翌日清晨。
明天南昨夜不知何时睡过去，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耀眼日光照的他微微头晕，他伸手捂着眼睛。不远处许逾白看见他醒来，又递给他一瓶九色露道：“天南，你醒了。先把药喝了，等会儿我带你去曲径通幽疗伤。”
明天南起身环顾四周，除了他和许逾白，没见到别的人，仰头问道：“祝掌门和清鸿仙尊呢？”
“掌门和师尊此次下山是为了找到修真界通缉令阴阳教饮血。他们猜陈英姑娘头颅应该是被此人拿去修炼邪术了，哎哎哎…小心伤裂开…”
饮血？是那个换运阵垂涎他神格的修士。
明天南挑了挑眉，趁着许逾白转身挽起袖子，手腕上狰狞的纹路还未消散反而纹路更加清晰，黑瘀瘀沉积在手臂上。按理来说换运阵其中一方死掉，此阵法必会消失。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这换运阵另有其人。
恰好他也休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试试血眼究竟重生到了何种程度。
他眼睛变红了一瞬，微微动用魔气，血眼气息微弱，似乎被什么压住，不及他重生前十分之一。
忽的白雾滚滚，很快蔓延到四面八方，偌大的林子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天南，小心！”
“快捂住口鼻，雾里有毒。”许逾白神色大变，拔剑快步将明天南护在身后，白雾吞噬一切，就连剑影光芒都隐在雾里。
“师兄…发生了何事…”明天南故作悚然道，没有人看见他另一手指尖猛地刺破手腕的符文，血液倒流，血纹逆流。
“是阵法…我们先走，此地不宜久留。找掌门他们汇合…”许逾白血色全无，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踏入阵法，以他才一重境面对三重境四重境高手无意义送死。当机立断，剑气划破一道白雾，方寸之地勉强可视，扯着明天南衣袖朝着苍负雪他们离去方向奔去。
明天南微微一笑，好戏要开场了。
前几日苍负雪用七慎大范围将整个景安城围起来，他的好师尊用的四重境最厉害的一招，叫吞云吐雾。剑影围成阵，方圆百里甚至千里，无论是魔还是仙，都若强行破阵，会被千万剑刃削成碎屑。
换运阵，营造幻境，无形无物中杀人，那人已经沉不住气了，自己送上门来，他反其道而行之，利用苍负雪杀人。
与此同时景安城郊破败的庙宇。
“咳…”
原本在灵堂打坐的黑衣修士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血。两道气息相撞之下，他脸色苍白，满眼皆是不甘心，眼见他要突破三重境到四重境，半路杀出来个曲径通幽坏他好事。
男人看着四周的剑影，狞笑着，既然如此，挡路者只能死了。双手一挥，死去的五具尸体的头颅蓦然出现，东西南北中，头颅被摆放在庙宇苍穹顶血绘阵法各处。
“起！”
霎时阴风阵阵恶臭扑鼻，死去的头颅腐烂发脓的双眼蓦然睁开，口里发出诡异的咯咯咯笑声。
“五五归一，入我阵者。换运换命，死生各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