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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可以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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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吧……
祝陶看着飞快刷新的弹幕,脑子里却已经完全处理不了那些冗余的文字。
他想给薄打电话,问一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却在播出号码时还是有了犹豫。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微信置顶联系人。
【祝:夜神,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祝:你说的麦麸是什么意思?】
【night:字面意思^^】
【night:难不成连这都需要我给你解释?】
【祝:你认为我和你玩,是为了麦麸?】
【night:不是吗?】
“当然不……”
一句话还没打完发出去,那边立刻又来了消息,简单利落三个字。
【night:电话说】
祝陶看向电脑,薄夜已经下播。
语音通话在下一秒发了过来,完全没给他思考的机会。
祝陶点下接听。
下一刻,薄夜的声音就电话那头传来:“怎么,生气了啊?”
口吻漫不经心,带着那点熟悉的、逗弄般的笑意。
祝陶心口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气一瞬就蹭地冒了上来。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试图驱散胸腔的窒闷,声音绷得有些紧:“没有。”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这否认得太过迅速,反倒显得心虚。
他立刻稳了稳心神,将话题拽回:“你刚刚说的什么?什么意思?”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薄夜在笑,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呼吸。
“字面意思啊,祝神。”薄夜说,“以前那种配合着炒热度的戏码,观众喜欢看,你愿意配合,我也可以陪着演。但现在咱俩应该就没必要继续了,你觉得呢?”
“炒热度?戏码?”祝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握着手机的指节紧攥到发白,“我们认识这么久,在你眼里就是……就是在演戏?”
“不然呢?”薄夜反问,语气里的那点笑意淡了下去,“祝陶,你不会要告诉我,你不懂什么叫流量吧?本来就是捆绑营销,各取所需,干这行需要热度,我可以配合。但你现在有新搭档了,我不想陪你玩了,有问题吗?”
明明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他却好似听不懂了。祝陶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大脑缺氧有些眩晕。
捆绑营销、各取所需……
“所以……你之前撞车单佛我,推掉监管的排位陪我双排,让我穿你送的西装参加平台的颁奖典礼替你领奖……所有的互动,都是在陪着我麦麸?”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大部分时候,是的。”薄夜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一种残忍的坦诚,“直播效果,观众爱看,双赢。当然,我承认你技术不错,作为麦麸搭子还算合格。”
麦麸搭子。还算合格。
祝陶闭了闭眼,感觉最后一点侥幸也被碾碎了。
“那今天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低了下去,“今天不放地窖,故意放血,也是为了直播效果?为了热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而后,薄夜的声音再次响起,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啊……今天只是突然觉得烦了。”
“烦了?”
“嗯。烦了总是要顾及某个人的心情,烦了打游戏还要配合演出。”薄夜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今天ob陪跑得开心吗?”
祝陶一时没跟上他的话题转化:“什么?”
“我问你,今天ob陪跑得开心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斟酌了一下,祝陶回道,“是我今天嗦得太狠你不高兴了?但今天芋圆倒得太快了,我不去ob机子不够……”
“哦,不去ob,机子不够。”
“对,你知道我不是故意……”
薄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你过来ob,机子够了么?”
祝陶一下怔住。
“最后不还是不够么?”薄夜又是一声冷笑,这次语气里的嘲弄更是掩饰都不掩饰了,“事实就是无论你过不过来,机子都不够。你只是喜欢当英雄,喜欢陪跑,只要每次芋圆吃刀,你就一定会过去陪跑。”
“这样很好玩么?”
祝陶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完全懵了,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有英雄主义,喜欢在逆风局主动站出来抗压,享受那种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成为团队支柱的感觉。
这有什么错吗?难道眼睁睁看着队友倒地,直接卖掉才是对的?
一股莫名的酸涩堵在喉咙口。
他声音不稳:“我只是……不想放弃任何可能。机子不够,我过去ob,至少能给队友争取一点修机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机会。如果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了就放弃,那游戏从一开始就不用打了。”
“争取时间?”薄夜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话语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好冠冕堂皇的借口啊,祝神,你到底是为了给队友争取修机时间,还是单纯见不得芋圆被击倒上椅?”
“……你在说什么?” 祝陶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质问刺得一懵,下意识反驳,“芋圆是我队友,他倒了,我过去帮忙,这有什么问题?难道我应该看着他上椅不管?”
“队友?” 薄夜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碴,“祝陶,你扪心自问,你对哪个队友都这么不离不弃吗?之前我们一起双排的时候,囚徒开局秒倒在地下室,你在附近修机,你去ob了吗?还有红教堂那把的心理,她倒地的位置比今天的芋圆还好,你手里的道具比今天还多,你像今天这样头也不回地过去争取时间了吗?”
“那不一样。”话音刚落,祝陶便语速急促的反驳,“路人队友没配合,就算我去ob也不一定有收益,芋圆和我比较熟,我知道他还能遛,ob下来更有把握……”
“配合熟?更有把握?” 薄夜像是终于撕掉了最后那层冷淡的伪装,某种更深、更尖锐的情绪再也掩饰不住,“是,你们是熟。熟到他直播间房管是你,熟到他动态底下你的评论永远在最前面,熟到你们双排的场次比我们以前的还多!祝陶,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祝陶的大脑被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得七零八落。
房管?评论?双排?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纵然祝陶再迟钝,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薄夜的意思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祝陶极力保持冷静,却还是难以平复情绪,“你以为我跟芋圆也在麦麸,也是在为了热度炒作,对吧?我、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电话那头一默,随即冷淡道:“不是我以为,事实就摆在那里。”
“那不是事实!我当芋圆的房管,是平台运营那边很早之前就安排的任务,因为他刚从别的平台签过来,需要老人带一下,不只是我,好几个主播都挂了名。评论……我那是为了完成平台互动指标,有数据要求的。”
他语速很快,想要赶紧解释清楚:“至于双排场次多……那是因为我和其他主播一起报了平台杯,我们需要训练,芋圆的角色池和我的适配度更高,所以我们双排练配合。跟麦麸根本没关系!”
“……”
“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祝陶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喃喃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
“我和你玩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和其他人玩也是一样,我从没想过要蹭什么热度,我只是……”
“送你生日礼物,给你打歌剧的s牌……也不是为了什么炒作。我只是记得你说过很喜欢歌剧,就想……让你开心一下。”
他说到这里,喉咙有些发紧。
有些事他没说出口——他自己出身不算好,做直播起初就是为了补贴家里,平时连游戏里的限定金都舍不得氪。
可给薄夜准备生日礼物时,他丝毫没有犹豫,就把“歌剧演员”的ID号买了下来,还给花费半个月的时间从头练习歌剧,把那个号打上了s牌。
担心不够贵重,还专门挑选了一套价值上万的机械键盘。
那半个月他自己的求生牌子都掉了好几个。
他知道薄夜确实帮了他很多。从没人气的小主播走到今天,离不开薄夜的提携和照顾,这份恩情他始终记着,感激着。
但,他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在薄夜眼里,似乎只是单纯的投资、炒作,毫无价值可言。
怎么能这么对他?
祝陶急促喘息着,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我没有想和你们麦麸,没有利用你们,你……”
他说到一半,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有点说不下去。
电话那端始终安静着,沉寂得像无人在听。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薄夜的声音,轻飘飘的从电话那端传过来:“你哭了。”
祝陶闻言一惊,立刻抹了把脸,没有摸到任何湿意。
他连忙否认:“没有。”
对面又沉默了。
似乎思索了什么,片刻后,薄夜开口,语气明显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抱歉,刚刚说话有点不过脑子。”顿了顿,他问,“今天直播间的节奏,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个澄清?”
祝陶愣住了。
这转折太突兀,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澄清……什么?”他有些茫然。
“直播间的节奏。”薄夜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温和道,“直播时候说的话,是我没过脑子。等下我去微博发个声明和粉丝说清楚。”
薄夜的提议很实际,甚至称得上周全,确实能最快平息舆论风波。
但祝陶却不想接受他这份“好意”。
“不用了。”祝陶声音有些干涩,“节奏这种事,过两天自己就散了。你越澄清,反而越给人递话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你。”薄夜没有坚持,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如果改主意了,随时说。”
“嗯。”
话题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
祝陶正准备挂断电话,但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先别挂!”他叫了一声。
薄夜好似就在等他这句话,立刻回应:“怎么了?”
祝陶攥着手机,大脑飞速转动,组织着措辞,“……今天直播撞车那把,芋圆倒地之后你不是没挂他吗,当时他有点情绪激动,说了点难听的话,可能会得罪……呃你的粉丝。”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说得委婉些:“而且你那个行为也有点像放血……可能会被营销号恶意解读。你要不要和他互关一下微博之类的?对你们两个都好。”
“……”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