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9个耳洞

29、番外二 旧时光里的橘子香

　　高三那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掀翻，香樟树的影子被烈日拉得老长，碎金似的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教室靠窗的那张课桌上。

　　江屿风第一次注意到棠梨，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语文书，却在偷偷打瞌睡。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梨形。

　　从那天起，江屿风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棠梨的身影。

　　他会在早读课上，假装不经意地转过头，看她跟着大家一起朗读课文，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他会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坐在看台上，看她和女生们一起跳皮筋，笑得眉眼弯弯；他会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马尾辫在风里轻轻晃动，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棠梨也不是没察觉。这个坐在她斜后方的男生，是班里的物理学霸，是老师口中的“天才少年”，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明亮得像太阳。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每次对上他的视线，都会慌慌张张地移开，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真正的交集，是在一次物理小测后。棠梨对着满纸的红叉，愁眉苦脸地趴在桌子上。江屿风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走到她的课桌旁：“那个……你物理是不是不太好？我这里有一些错题笔记，你要不要看看？”

　　棠梨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笔记本，小声说了句“谢谢”。笔记本的扉页上，画着一朵小小的棠梨花，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赠棠梨，愿岁岁平安，年年欢喜。”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渐渐近了。

　　江屿风会在放学后，留在教室里给棠梨讲物理题。他讲题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又耐心，复杂的公式经他一讲，就变得简单易懂。棠梨会听得很认真，偶尔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两人都会相视一笑，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橘子香——那是棠梨每天都会带的橘子味硬糖。

　　他会在她口渴的时候，递给她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她会在他熬夜刷题的时候，给他带一份热乎乎的早餐；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笨拙地安慰她；她会在他取得好成绩的时候，真心地为他高兴。

　　那段日子，像是被橘子汽水浸泡过，酸甜又温柔。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江屿风约棠梨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丘。那里种着一片棠梨树，只是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他站在一棵棠梨树下，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棠梨，我喜欢你。”

　　棠梨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她低着头，小声说：“我也是。”

　　江屿风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细细的银戒指，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棠梨花。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这是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等我们考上大学，等我毕业，我就娶你。”

　　棠梨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不是什么昂贵的首饰，却比任何钻石都要珍贵。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江屿风，我等你。”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江屿风学了物理，棠梨学了文学。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操场散步，一起去看电影。周末的时候，江屿风会带着棠梨去郊外的田野里捉萤火虫，夏夜的风温柔得像水，萤火虫的光像是星星落在了人间。他会牵着她的手，轻声说：“梨梨，等我读完研究生，我们就去海边开一家小店，卖橘子汽水，卖棠梨花酱，守着潮起潮落，守着岁岁年年。”

　　棠梨依偎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再后来，江屿风得到了出国深造的机会。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也是他实现梦想的必经之路。他犹豫了很久，才把这个消息告诉棠梨。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江屿风抱着棠梨，声音带着哽咽：“梨梨，对不起，我要走了。”

　　棠梨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我等你回来。你放心去追求你的梦想，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娶我，等你回来和我一起开那家小店。”

　　江屿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泪水落在她的发梢上：“梨梨，等我。一年，最多一年，我一定回来。”

　　他走的那天，棠梨去机场送他。她没有哭，只是笑着对他挥手：“江屿风，一路平安。我等你回来。”

　　他也笑着对她挥手，直到飞机起飞，直到她的身影变成一个小小的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飞机上，江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棠梨，笑得眉眼弯弯。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心里默念：梨梨，等我回来。

　　他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诀。

　　他更不知道，多年以后，海边真的开了一家叫“屿风的梨”的小店，店里卖着橘子汽水，卖着棠梨花酱，墙上挂着他们的合影，柜台里摆着那枚刻着棠梨花的银戒指。

　　小店的老板娘，总是会在傍晚时分，坐在窗边，看着潮起潮落，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写满了他们的故事。

　　风穿过店门的铜铃，发出清越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段旧时光里的橘子香，诉说着那场未曾落幕的温柔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