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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迟到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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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来得总是猝不及防,前几日还带着暖意的风,一夜之间就变得凛冽起来。寒风卷着枯叶,在校园的香樟树下打着旋儿,发出呜咽似的声响。棠梨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把下巴埋进围巾里,指尖却还是冻得发僵。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刚借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回到宿舍时,屋里空荡荡的,室友们都回家过周末了。棠梨把书放在桌上,伸手打开了台灯。暖黄的光线洒在书桌前的墙壁上,照亮了满满一墙的明信片。那些印着异国风光的卡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片片搁浅在时光里的思念。她走到墙边,指尖轻轻拂过一张印着大雪的明信片,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她摩挲得有些模糊:“梨梨,这边的雪好大,你织的毛衣真的很暖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带着细细密密的疼。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玻璃罐,里面的橘子味硬糖已经所剩无几。她捏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江屿风离开已经快一年了,他寄来的明信片越来越厚,可她总觉得,那些薄薄的纸片,根本装不下她汹涌的思念。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和江屿风的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江屿风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实验室的窗外,飘着漫天大雪。他说:“梨梨,我最近在忙着一个很重要的实验,可能会忙一点,你要照顾好自己。”
棠梨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没有打出一个字。她知道,江屿风很忙,忙着做实验,忙着写报告,忙着为他们的未来打拼。她不想打扰他,只能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那些未寄出的信里。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拍打着窗户,发出哐哐的声响。棠梨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强烈得让她心慌。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宿舍的寂静。
棠梨吓了一跳,慌忙低头去看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国际号码,号码的前缀,正是江屿风所在的那个国家。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是江屿风吗?他是不是忙完了实验,特意给她打电话?还是说,他遇到了什么事?无数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翻腾,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哽咽:“请问……是棠梨小姐吗?”
棠梨的心猛地一沉,那种不安的预感瞬间放大,攥得她心口发疼。“我是,请问你是?”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我是江屿风的导师,我叫苏珊。”女人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棠梨小姐,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是……屿风他出事了。”
“出事?”棠梨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落在地,她慌忙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苏珊教授,你说什么?屿风他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实验室……实验室昨天晚上发生了爆炸。”苏珊教授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在棠梨的心上,“当时屿风正在里面做实验,还有他的两个同学。爆炸发生得太突然了,消防人员赶到的时候,实验室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不……不可能。”棠梨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像是在极力否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前天还在给我发消息,他说他在忙着做实验,他说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怎么会爆炸呢?怎么会……”
“是实验器材的故障,我们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苏珊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屿风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他聪明、努力,对物理有着近乎执着的热爱。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本来有机会逃出来的,可是他为了救困在里面的同学,又折了回去……”
“救同学?”棠梨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他是不是傻?他怎么能这么傻?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要回来娶我的,他答应过要带我去看海,去看棠梨花的……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寒风里无助地呜咽。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她的骨髓里。
“棠梨小姐,你还好吗?”苏珊教授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屿风现在还在医院抢救,情况很不乐观。他的父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想,你或许也想知道他的消息……”
“医院……医院在哪里?”棠梨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苏珊教授,你告诉我医院的地址,我要去找他,我要去看他。他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不能失去江屿风,绝对不能。那个在月光下对她告白的少年,那个在桌洞里给她藏惊喜的少年,那个在考场外给她买橘子汽水的少年,那个答应要和她相守一生的少年,他怎么能有事?
苏珊教授报出了医院的地址,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棠梨小姐,你……你别太难过了。我们都在等,等一个奇迹。”
挂了电话后,棠梨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她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明信片,看着那些温柔的字迹,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温暖的字句,此刻却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得她体无完肤。
她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江屿风在石亭里握着她的手,眼神认真地说:“梨梨,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她想起机场离别时,江屿风抱着她,声音哽咽地说:“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想起他寄来的每一张明信片,每一句“我想你”,每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她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棠梨才缓缓站起身。她走到衣柜前,胡乱地翻出几件厚衣服塞进背包里,然后又把墙上的明信片一张张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这些都是江屿风写给她的,她要带着它们,去见他。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玻璃罐,把里面剩下的几颗橘子味硬糖也装进了口袋里。她记得,江屿风最喜欢吃这种糖了。
她背起背包,跌跌撞撞地冲出宿舍。寒风迎面吹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往前跑,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机场,她要去大洋彼岸,她要去见江屿风。
她要告诉他,她想他了。
她要告诉他,她会等他,等他醒过来,等他兑现那些关于海和棠梨花的约定。
夜色渐浓,寒风呼啸。棠梨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和一颗破碎的心。
宿舍里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照亮了空荡荡的墙壁,像是一片荒芜的思念之地。桌上的玻璃罐空了,只剩下一张小小的糖纸,在风里打着旋儿,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