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16章 ...
-
拿着最便宜的车票,你登上了无限列车。
夕阳将落不落,车站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怀抱着梦想去城市打工的青年男女,嘈杂又富有年轻的活力。黑黢黢的车头驶入车站,前灯刺破落日余晖,伴随着悠长的鸣笛,这辆钢铁巨龙停在了你面前。
你只是在火车外部好奇地看了看头等座,隔着玻璃欣赏它铺设深红色地毯的车厢。沙发座椅看上去非常舒适,小桌上垫着雪白蕾丝桌布,可惜全都暂时与你无缘——创业阶段每一分金钱都很宝贵,等大丸制药的药品卖出去,你就能拿收益投资更多的项目,钱滚钱翻下去,总有一天你也能成为大老板!
怀抱着这样的梦想,看了两眼头等座后,你便坚定地踏进了最便宜的二等车厢,挤在充斥着脚臭味道的狭窄走道里,你小心地将手提箱护在身前,防止有小偷开你的箱子。
好不容易落座后,你对面的席位很快挤进来菜贩子一家人——年轻的夫妻带着四五岁的小屁孩,这一家三口全部坐到你的对面,将你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们宁愿在一边挤着坐,也不愿意坐在外国人身边。
……这是种族歧视。
不过你对此适应良好,列车车厢设计的又窄又小,连带着座位都很狭窄,既然没人想坐你旁边,你也能多占一点座位。月台上吹响了发车的哨笛,在浓烟滚滚中,这辆无限列车开动了。
日本国日益成熟的铁道系统并没有考虑到舒适性,或者说他们并不在意二等舱乘客舒适与否,木制座椅永远无法真正打扫干净,从上车起便散发着淡淡的臭味,你高度怀疑曾经有人在上面呕吐过;夜幕降临,气温也逐渐降低,车厢里的供暖系统停摆的恰到好处,菜贩家的孩子不禁寒风,裹上了厚厚的围巾,而菜贩父亲则受不了车头飘来的烧煤的烟味,一定要打开窗户通风。
夫妻二人在你对面交头接耳,用方言逐渐争吵了起来。
“那个,如果不介意的话,打开我这一侧的窗户吧。”
西洋人会说日语。这件事让夫妻俩当场愣住了,两人同时滑稽地瞪大眼睛,架都不吵了,像看妖怪一样看着你;最终菜贩子还是妥协了,他坐到你旁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把头凑在窗缝边大口呼吸空气——毕竟吐在车上是要赔钱的。
夫妻两人还是不愿意和你对视,只敢斜着眼睛看你。你趁那对夫妻不注意,偷偷对他们家的小孩做了个鬼脸,吓得那孩子立刻别过头去,把脸埋在妈妈怀里,露出兴奋的小眼睛偷看你。
在窗边呼吸的菜贩子突然大叫了起来。
“噫——!!有、有野猪!”男人猛地将窗户关上,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小声一点…”
“是真的!”菜贩子涨红了脸,手往前指着大声反驳,“车上有只活的野猪!”
这一嗓子叫醒了睡着的乘客,也点燃了你的好奇心。你打开窗户,抬头往前一列车厢看——
正好与一只野猪对上了视线。
“……”
不,那绝对不是什么野猪。你在蝶屋见过他,这头野猪是鬼杀队的成员,叫嘴平伊之助,是个如假包换的雄性人类。
隔着一列车厢,伊之助把头从车窗外探出去,他应该是从没坐过火车,兴奋地大吼大叫;你不小心被他发现了,这个活泼过头的男孩立刻嚷了出来:
“啊、是你!!狐仙婆婆!来和俺来一决胜负吧!”
“…………”
见你一脸无动于衷,他甚至准备爬窗户来找你,完全忘记了火车里有走廊这么一回事,嘴平伊之助的同伴在车厢里使劲地拽着他,阻止伊之助真的跳下火车。闹腾的声音太大,你‘啪’地一声关上了窗户,准备当作没看见他。
“哎呀,不是真的野猪,是个戴着野猪头套的男孩子呢。真是有活力呀。”
你坐回了座位上,笑呵呵地对菜贩子夫妻说。
……
……
“俺看见了!那个贪财的狐仙婆婆!!可恶,不许无视俺!”
前一节车厢里,伊之助被我妻善逸从车窗边硬是拽了回来。他很不服气地大叫自己才是山里的大王,必须打败狐仙婆婆才行!
狐仙婆婆?
“咦?小春小姐也在车上吗?”
同行的灶门炭治郎听到了关键词,鼻尖动了动。在列车上混杂着各式气味,有牛锅便当的酱汁味、车头的煤烟味,身边的炼狱先生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而善逸闻起来非常恐惧。在这些驳杂气味里,他敏锐的鼻子闻到了一丝蜂蜜的甜香。
……她真的在。
熟悉的香气仿佛让他再次落入了那温暖的怀抱,披着格纹羽织的男孩看向了香气源头,他眨了眨眼睛,觉得得去向她打个招呼。
“噫——炭治郎、不行的呀!”
黄色羽织的善逸慌忙拉住了他,扯着炭治郎的袖子不让他走。
“炭治郎!那个、那个狐仙婆婆,我是说,小春小姐——”善逸眼泪都要下来了,他面色铁青,“我从没听过这么可怕的声音……不,她没有声音!会死、绝对会死,不可以去的呀!!”
想起那可怕的场景,善逸便吓得发抖。在他耳朵里每个生物都有声音,即使是死人,也有相应的一片虚无寂静。
他在蝶屋听到的,那根本就不是活物能发出来的声音——善逸很确定,这个叫做继国小春的西洋女子绝对不是人。她是风暴、是天灾,靠近她无异于以凡人的手捕捉雷电,或是在深海的怒涛中游泳,拥抱她,就等于拥抱了生命的尽头。
善逸的恐惧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炭治郎,他有些困惑,但还是安抚地握住了同伴的手,说:
“……善逸,不能这么说小春小姐。”
“唔姆,既然继国女士也在车上,那就去打个招呼好了!”
座位上,身披白色羽织的炼狱杏寿郎站了起来。他那双金红相间的猫眼神采奕奕,不巧的是,检票员正好来了。
“请出示您的车票……”
佝偻着脊背的检票员慢吞吞地干着活,他看起来像被恶鬼吸干了精气,脸色蜡黄,双目无神;炭治郎将自己的车票递了出去——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自己坠入了梦乡。
在恶毒的幻梦间隙,出于某种直觉、或是某种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想法,炭治郎抢在炼狱先生之前,踏进了小春在的车厢。
打开车厢门,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金色盘发的身影。
“……小春小姐!”
斜眼看窗外的女人应声抬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见炭治郎后,忽然弯了起来,向他露出了一个纯情又熟练的笑——那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再次在他胸口炸开,炭治郎羞涩地笑了笑,迈开腿坦然地走了过去。
可惜,这一切都是下弦之鬼的血鬼术。魇梦连这一点小小的恋心都偷看了去,正在车厢顶上恶意地盘算着阴谋。
‘啊……怎么办呢?当着他的面,杀掉她?’
魇梦嬉笑了两声,压制了心头的想法。
“不行,不可以。毕竟那位大人要的是活捉呢。”
……
……
“那个、您的车票不对……是假票。”
看起来虚弱到快要死掉的列车员拿着你的票,惶恐不解地对你说。他看起来比你还要慌张的样子,手指颤抖,连打孔机都要掉到地上了。
“什么?……假票?!”
你一把抢走了列车员手里的车票,用手搓了搓,票上的劣质墨水全都化在了指腹上。
你瞠目结舌,立刻想起了在火车站后巷那个贼眉鼠眼的票贩子!这些游手好闲的社会蛀虫,真应该抓起来用棒子打到死!你在心里痛骂票贩子一通,认命地掏出钱包,说:
“好吧,应该补多少?”
“…不、不好了,都怪我…”
列车员手中的打孔机‘喀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脸色糟透了,那张蜡黄的脸转为青白色,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自己的手,看都不看你一眼。
“嗨,还好吗?……咦?”
你本以为他身体出了什么状况,站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在你前面检票的菜贩子一家,竟然悄无声息的全都睡着了。那个闹腾的小屁孩围巾被风吹开,她本人却浑然不觉,趴在母亲的腿上安静入睡。
这小孩刚才可是一直在喊冷呢!你替她裹好围巾,再往前看——整条车厢的乘客,竟然全都陷入了梦境,没有发出一点磨牙、打呼噜的声音,好像全都死了般的寂静。
“喂,出大事了!这都煤烟中毒了呀!”
你赶紧推开了乘务员,去把车厢里的窗户打开;在你转过身的同时,一股诡异到恶心的气息出现在你身后,仔细看,那竟然是只会动弹的活手。
“西洋的女人、金色眼睛。我可真走运!”不顾你骤然阴沉的脸色,那只手开口继续挑衅,“你会做什么样子的梦境呢?让我来看一看吧?”
……
……
下弦之一-魇梦独自站在无限列车的车顶。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他的运气真的太好了!那位大人要求活捉的金发洋女就在车上,他必须亲自去看看,确保那散发着迷人芳香的异种落入了他的圈套。
他要剥开她的每一寸秘密,在梦境里将她彻底磨碎。
魇梦缓缓踏入了二等席的车厢,在地上躺倒着一位身着西服,金色盘发的西洋女子,她双目紧闭,神色安详,似乎在做和平安宁的梦。而就在魇梦伸手握住她手腕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无限列车的车身开始摇晃、扭曲,木地板冒出了青青嫩芽,玻璃车窗流淌在地上,变作清澈的小溪,车顶开始发光、扩张,竟然在头顶变幻成了湛蓝的天空,而车厢里闪烁着的电灯泡也逐渐升起,在虚伪天空中化作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太阳!
“……什、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梦境的主人,被强硬地拖入了'天堂’。
魇梦被吓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他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他站在了一处美丽迷人的草原上?为什么他在太阳下还能存活?他在哪里?
强烈的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无限列车已然不存,现在这里是一片碧草芬芳的大草原,小河潺潺,和煦的春风吹拂身体,四处奔跑着可爱的小松鼠、小兔子。更为诡异的是全车乘客都在这片恶心的草原上,他们全都醉醺醺地在草地上放松自己,或躺着看天空,或抱着小动物梳毛玩耍。
包括他的人类间谍,甚至还有那几个猎鬼人。
“……”
在魇梦出现的瞬间,那个金发、如猫头鹰般锐利的猎鬼人便发现了他。炼狱杏寿郎放下了怀里的小兔子,严肃地走向了那个格格不入,浑身僵死的下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