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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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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监狱。
绑架案早已尘埃落定,趁大部分人注意力都在矿场事件上时,林洋捷在某伯父帮助下来到这座几乎要荒废的牢笼见了哥哥。
后者已经身穿囚服,深蓝色布料映着完整的五官轮廓,行走间叮当作响,哪里还看得出半点儿林家继承人模样?
隔着厚厚玻璃,他看上去倒比先前少了阴沉憔悴:“别哭,别多想,我们做错了事情,就是需要承担后果。”
如今的林洋晟目光清明坚定,像终于真正活过来了,虽然眼底深处依旧还有些恨意愤懑但也多了无法言说的力量与鲜活。
男人眉眼间皆是释然,可看着哥哥这副模样的青年却根本止不住泪,苍白干涩的唇瓣张张合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
“我知道。”
眼尾从远远站着的守卫员身上转回,林洋晟生怕弟弟口无遮拦,抢先张嘴:“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别担心我。”
男人状似手臂酸软换了个动作,不经意间借着话筒和背身动作薄唇轻动,目露深意......
这座监狱在偏僻的南城都算十八环外了,寥寥几个监管人员有着多数不得志中年男人的通病,喜欢在饭桌上吹牛~
因为吃饭全在食堂,而且林洋晟有心,所以这些天从他们嘴里隐约听到不少外界消息,比如正沸沸扬扬的九年前城东矿场。
据说爆料视频中甚至能清楚听见‘蒋主任’和‘黄总’,晃动中一闪而过的侧脸更是眼熟,无所不能的网友已经拼凑出好几个版本。
前天,官方在连日拼命镇压无果后终于回应,声称是部分网友造谣,可不仅净网效果很不理想,所谓通报底下心虚得连评论都不敢开。
显然,这件事情影响还是太恶劣了,并且公信力已经在一次次粉饰太平中失去了群众信任度。
林洋晟昨天还听说他们至今都没找到发视频那人,震惊好奇之余,也不禁赞叹背后之人不简单而且这招确实够聪明!
——信息时代舆论虽然常被诟病,但也确确实实给了普通人寻求正义的途径,更能在很大程度上带来压力。
男人垂眸,愉悦赞赏的勾唇一闪而过。
看得林洋捷大惊,反应过来后打了个激灵原地蹦起来,又被电话线拽回冰冷椅背,麻意顺着肘骨直冲天灵盖!
“她......她......”
不光他觉得难以置信,事实上林洋晟同样怀疑,可无论判决结果还是安稳的狱中生活,抑或能走到这里探望他的弟弟。
这些无一不在宣告,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后最不可能的就是答案,的确是那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儿力挽狂澜将他们带上了生途!
甚至:
“你好好生活,多跟别人聊聊天,不要困在自己的情绪里。”掌心挡住的薄唇,无声吐出看似与这话无关的两个词。
——闻语。父亲。
在狱中这些天林洋晟左思右想终于在纷乱思绪中,找到那抹总觉怪异的缘由。
那天在余家祖屋闻语说「父亲被逼跳楼不明不白」「为杀人凶手搭上一切」,他一直未曾注意,她说的是杀人凶手是被逼!
所以林洋晟怀疑父亲的死另有隐情,而林洋捷也看懂了他的意思,下一秒心神巨震,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寒气!
青年神思恍惚,男人敛眉不语,也许是震惊老林总的死,又或者更诧异惊惶于这般内情,那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林洋晟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闻语姓闻!
京市闻家,三代从军且如今的家主在中央政界,还有个嫁了中医名门的二小姐,跟北江首富次子青梅竹马的的四小姐。
已逝的闻老爷子养大一双儿女五个侄子侄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即便放在满是权贵的京市仍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而闻语说她姓闻,而她拿枪那么娴熟,而她知道那么多东西......
总之如今林洋晟只剩庆幸,更希望那姑娘真如他猜测这般身份越不凡越好,“她的背景越是不简单,你可能会越安全。”
甚至就连林洋晟自己也可以抱有重新来过的勇气和希望,而不是时刻担心自己莫名其妙死在这铁狱铜笼。
当然,还有另一半可能~
比如林洋晟猜错、那姑娘故弄玄虚、这件事只是巧合、她做到这步便两清了,又或者周仁通过某些途径找到她并一不做二不休!
想到那晚被打晕前的随意一瞥,男人无意识拧眉,说不清眼下应该期待还是忧虑?幸灾乐祸还是求神拜佛?
只知道白炽灯忽闪,明亮光线下无端散开几分发白的阴冷,落进这四面围墙映出眉心额角更加显眼刺目的狰狞。
林洋晟放下听筒抬手摸了摸,蜈蚣似的疤痕触目惊心崎岖不平,但新生嫩肉正在发痒......
*
“废物!”
东西落地的闷响从书房传出来,私人助理偏头躲了躲,利落认错:“抱歉周总,是我们无能,找不到下手机会。”
“你们确实应该找不到,姓汪的都不敢动手你们有什么用?料他们现在翻不出什么浪花,不管林家了先查清楚那群老头子最近搞什么?这样就被吓到了?”
摆摆手赶走助理的周仁把自己关进书房闷头苦思,怀疑然后排除了所有对头死敌,目光来到唯一的变数!
于是。
高烧未退的周羿清来到书房,迎面便是质问:“前些天跟你一起被绑那人跟你说过什么?跟林家那俩小子呢?”
隔着刺眼白光看过来的一双瞳孔狭长阴沉,犹如锁定猎物的野兽。
咚~
午夜钟声惊醒思绪迟钝的少年,厚重夜色与明亮灯火以窗户为界将空间分割,让人有些分不清楚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问你话呢!”周仁不耐烦地敲敲桌面,周羿清下意识立正。
一呼一吸间有数不清画面席卷脑海,最终定格在冰冷病房内那个明媚含柔的笑,再回溯到残霞下看不清的眉眼......
其实那天周羿清早就醒了——
也许是经历数次险境的身体已经产生抗体,也许是初次动手的林洋晟控制不好用量,又或者只是后脑刺痛太过强烈。
总之眩晕压不过痛楚,当他借助视线死角的位置悄悄掀开眼皮,挤进些许余晖的瞳孔,正好映入那半张侧颜!
从‘行事最忌讳一叶障目’的怔然,到‘杀人就应该诛心’的呼吸骤停,缓缓落向‘亡命之徒’的无措惊诧以及好奇。
由最初无辜二字带来的失神,经过‘在周家算什么存在’的难堪厌恶、‘父债子偿也不该是他’的心尖微颤和灼烧。
入目瘦削单薄的轮廓挡不住眉眼标致,目光澄澈,风声浅浅下藏着无法忽视的平和沉静,开口却阴冷骇人~
下一秒对方似有所觉,而他猝不及防便撞进了那双如玉如星辰的漂亮眼眸!
形似柳叶的瞳孔干净明亮宛若寒潭冷泉,可在湛蓝水色下,他分明察觉到一抹被掩藏在角落深处的苦涩寂寥。
背光之中其实依旧有些看不太清对方的模样或状况,只澄澈眉眼下那枚琥珀中心,倒映着一个小小又十分清晰的少年模样......
——那双清亮眼眸携着唇侧浅笑,穿过时间距离再次浮现半空,印在桃花眼。
“没有。”
对上父亲满含期待的探究视线,他坦然摇头:“那女孩儿从头到尾晕着,余老五想杀她但林洋晟不想多事拦住了。”
“晚上我找机会挣脱绳子才把人叫醒,她迷迷糊糊的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后来还发着高烧进了医院。”
少年神色自若,语调自然。
这信誓旦旦的姿态让周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虑了,也对呀,听汪局说就是个二十出头小姑娘,哪能有这本事?
半晌,目带审视的男人掀起眼皮扫过去,对这个长相出众但愚笨木楞的儿子实在不喜,摆摆手赶人离开。
后者毫不迟疑地转身,刚反手拉上门便撞见端着餐盘的崔彩萍正要上楼。
“M......”
“这么晚还没睡?你爸爸找你?”
还未出口的字音被打断,看到他从书房出来的女人眼睛一亮:“跟你说什么了?你这孩子就是太内向了你要......”
神色尽归淡漠的周羿清低头,在母亲根本不在意的地方吐出一口燥意浊气,这样的话十年来他已经倒背如流了。
—要听话要懂事要嘴甜点,要亲近爸爸孝顺爸爸学着帮爸爸的忙,要跟哥哥姐姐好好相处但你们总归隔着血缘你妹妹才是亲生的......
反正最终,所有以‘你是我儿子、我都是为了你好、妈妈不会害你’为起始的尽头,都将回到公司家产。
周羿清不想听,抬手示意那碗海鲜手擀面,“给小颖的?”
“啊?”
滔滔不绝的崔彩萍思路被打断,停顿两秒才反应过来摇摇头:“不是,我听厨师说你大姐今天晚上不是没吃饭?”
眉眼带笑的周夫人会殷切关心继女有没有吃饭,却看不见她口中因为‘妹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淋了一身冰水的亲生儿子,不仅饿着肚子还发着烧!
她肯定是漂亮的,又因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此刻在灯光映衬下更显得温柔娴静,散发出浓浓的母爱光辉。
虽然这份光辉与周羿清无关,虽然周羿清从未尝过她的手艺,哪怕半块水果哪怕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