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Re浅念

6、6.落幕

　　这场绑架风波很快落下帷幕。

　　就近赶来的警方带着拆弹专家抵达破屋时，屋内几位绑匪起了内讧，毫无战斗力的伤者和两男一女互相指责，满脸阴沉的主犯揉着眉心......

　　面对或伤或残以及过半人数束手就擒的情况，原本因为炸药枪支提心吊胆的众人可算是松了口气。

　　于是——

　　林洋晟在多方拉扯下五年监禁，林洋捷则被摘得干干净净，林父老友、暗中相助的叔伯趁机欲将青年送离南城。

　　数罪并罚且情节严重的余老五和臭猴判处死刑，两人似乎还想攀扯余五婶，但因受害者及其同伙对此否认最终不了了之。

　　余家那个患病女儿的资料被匿名寄往相关慈善机构，某天清晨余五婶还在自家厨房灶台旁边的柴堆下发现五万块钱。

　　至于身为受害者的两位，周家那边助理带走周羿清后安排律师全权处理，而周仁在包厢里见了谁无从得知。

　　闻语这厢看似配合实则有些心不在焉，那晚高烧来势汹汹差点要戴上呼吸机，醒来却恢复神速，次日便出院离开。

　　最终，这场悄无声息的波澜迅速沉于海底，林家动机无人在意！

　　*

　　【你为什么要插手？】

　　由于世界线被搅得乱七八糟而欲哭无泪的光球，一面时刻关注天道，一面不受控制地频频看向那道单薄身影。

　　这段时间017提心吊胆眼都不敢闭，闻语则把身上值钱东西换现找了家酒店，整天不是在房间愣愣发呆就是随便找辆公交漫无目标地闲逛。

　　短短半个月，难得在位面中不再满心任务而有空闲的它冷眼旁观若有所思，瞧着闻语分明就是游离在外！

　　可——

　　【我不太懂，你好像连自己死活都不在乎，为什么总是对这些于你来说就是纸片人的存在有这么泛滥的同情心？】

　　那双毫无情感色彩的机械眼里，第一次浮现出无从解析的迷茫。

　　【来到这个位面的第一天，我让你跑，你说周羿清还小、余家女儿无辜、林家罪不至死、无辜牵连太多人命，好像什么都能成为理由。】

　　【还要跟我打赌，赌世界意识拥有自我修复能力不会受影响，赢了又只让我保护林家兄弟不被下黑手不会死在仇人手里。】

　　【路边卖菜的摊贩、讨饭的乞丐，酒店打扫卫生阿姨、外卖小哥，你好像对谁都很好，但其实我说过这里所有生物都还算不上你的同类吧？】

　　【你......真不是圣母吗？】

　　已经在堤坝发呆大半天的纤细身影双手抱膝蜷坐着，昏黄余晖将影子拉长，犹如一缕随时会飘散的薄烟~

　　四周安静得仿佛都能听见晚风竹叶拥抱的窸窣，偶尔响起几道或散步或疾驰的行人来得突兀，散得也极快......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闻语知道它不愿帮林洋晟兄弟，但事实上林洋晟确实没想过伤害他们，而扭断窗栏用到的木棍和矿泉水是林洋捷在最开始就放进去的。

　　【那你折腾周仁就够了干嘛要牵连黄家？】光球顺势问下去，【说起这个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出院次日，闻语就目标明确去到人民公园，并在傍晚时分迎上一位陪丈夫女儿散步的中年妇女......

　　两天后。

　　一段模糊晃动的录像在午夜突降热搜，直指九年前城东那场矿难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地头蛇黄蒋两家夺取利益的蓄谋。

　　事发当晚有两名新工人因为郎情妾意侥幸逃过一劫，男人事后拿着视频想勒索黄家，却没想到官商勾结他反倒成了凶手。

　　没露面的女人被吓得连夜回了老家，直到去年因为闺女上学才回到城里，虽然对当年之事不敢再提但也没有删除那段视频。

　　于是真相大白原来那场牵扯无数人命的祸事居然不是意外，于是民愤激荡又有闻语在背后推波助澜并阻止捂嘴......

　　【你又是怎么找到那女人的？】

　　“你说的。”大部分时候闻语真的很好说话，有问必答，“那天在面包车上，你说周家不会再猖狂太久了。”

　　「他是好人坏人跟你没有关系，而且放心，周仁会有报应的，不久后被一个小伙子以‘为姐报仇’缘故捅伤，公司也慢慢脱离掌控......」

　　这是刚进入这个位面时，017的原话。

　　“其实你那天还说了很多。”而她只要送点消息给合适的人那么不管争权夺利还是为公为民，总有人愿意从中做些什么。

　　她开口漫不经心，017却听得目瞪口呆，数据链都跟着抖了抖：【你......你你你！到底从我这儿套走多少东西？】

　　“不多，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你......那你折腾这么多是为什么？林家兄弟不见得感激你，黄家更不会放过你，更何况周家也牵扯其中怎么保证周羿清不会卖了你？】

　　“我跟林总有约在先，交换而已本来也谈不上谢，至于周羿清他......”闻语顿了顿，“那就，兵来将挡吧。”

　　兵来将挡？

　　017把这四个字在数据海和嘴边转了好几圈，直到夕阳将散还是没想明白，这四个字居然是从闻语嘴里说出来的！

　　它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你能在面包车上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套我的话，应该不是这么任由摆布的性格才对吧。】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性格？”闻语意味不明地勾唇，直言，“懦弱是绝大多数人必备弱点，逃避同样也是。”

　　机械手臂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而且：【这样的话你不是费力不讨好？】

　　南城这一亩三分地里，历代从政的蒋家跟黄家因为联姻盘根错节，后者从商又和周家合作颇深，三家仗着天高皇帝远几乎只手遮天。

　　【据我所知，在你们人类世界钱权能够解决九成九的问题，至少在这座城市里你再努力都赶不上他们善后的速度。】

　　它说起最近频频被删的发声，包括在视频为铁证情况下还嘴硬的通报，以为闻语至少应该有点儿挫败感。

　　“够了。”可她丝毫没有半分失落，“京市巡查组不是在隔壁省？否则你以为他们会被这点东西吓得束手束脚吗？”

　　! ! !

　　光球终于郑重且认真地看向她，这个比它以往所有任务者年纪都小的姑娘，带给了它太多与众不同更惊人的新体验！

　　【为什么？】

　　但017更加想不通了：【你这个手段心思放在完成任务上还不是手到擒来，为什么非要用在这些跟你无关的人和事情上呢？】

　　闻语大半天没动弹的姿势终于晃了晃，僵硬刺痛小腿垂下堤坝，双手撑在身侧，看向远方的思绪正喧嚣沸腾~

　　最初那场略显儿戏的绑架中，如果她答应完成任务，在夜里周羿清带她逃跑时保证自己可以顺利脱险就好......

　　那么——

　　十八号下午人民公园发生爆炸并连带附近商场许多无辜路人遭难，数不清的人命就这么轻飘飘甚至莫名其妙葬送？

　　这场风波会不会激起民愤舆论，如果是，作为源头的周家是不是首当其冲？周仁会不会把刚刚遭受身心折磨的周羿清推出去？

　　每晚带女儿去公园的郭女士因此丧命，当年矿场事件仅剩知情者和证据灰飞烟灭，裹满鲜血的冤案就这样难见天日？

　　林家兄弟死的死，狱里那个估计也活不长，他们犹如历史重演，以后可能有更多‘矿场’和‘林氏建材’而罪魁祸首乘风直上？

　　017说自己是来拯救这个新生世界的，那人力尚不足以扭转资本的真相不是更需要它？

　　——闻语越深思越心惊，这样想着索性这样问了。

　　被大串问题砸懵的光球眨眨眼愣了好一会儿：【世界线就是这样设定的，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每个人都有需要存在的理由，有什么不对？】

　　【至于矿场和林家，两年后会有个新人警察因为男友惨死而逐步查出真相，升职进省厅，中期在主线里算是重要角色。】

　　“设定？主线？”

　　闻语打了个寒颤，淡漠瞬间被空白取代，冷气如薄冰一路凉到脊骨深处，汹涌而来的艰涩比刺入指甲的掌心还要强烈几分。

　　“也就是说，其实所有人存在的意义只是成为推动你世界线的棋子？”

　　【呃~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会不会更好听点？】光球似乎还挺骄傲，【每个世界都有大气运者这是他们必经之路。】

　　晚风驱散白天积攒的热浪。

　　浮光涌动的天边呈现出一种黛黑与幽蓝纠缠的黯淡血色，又穿过琐碎云层倒映水面，宛若泼墨渲染在眼底：

　　“那么，在我那个世界里面，我是踩着别人苦痛往上爬的将？还是谁成功路上堆积的骨？”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017：【......】

　　这个瞬间，它仿佛又看到了那晚郊外的闻语，看似平静水面下风起云涌波涛翻滚，整个人似乎都要碎了！

　　【为什么这么问？你想到什......】么了？

　　“啊啊啊妈妈——”稚嫩尖利的哭嚎打断疑惑，隔着半米宽花坛的沥青大路上，白光割开黄昏。

　　两双视线下意识扭头，只见路旁小道一辆摇摇车顺着长坡窜出来，尖叫声几乎盖过另一头笛声长鸣的大货车！

　　闻语瞳孔骤缩目光一凌，在大脑神经来不及处理信息时身体抢先动作，三步做两步飞过低矮灌木抱住了冲下来的小小身影。

　　吱——

　　轮胎挤过石子的尖利刹车和骨头撞向地面的闷响交叠入耳，分不清是脑袋还是手臂的刺痛跟着应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