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永不褪色》笔灾

7、稻草人永不褪色 07

　　有位当地人带路，我们不那么恐惧了，也不再时刻想起四周是坟墓堆。
　　领头的六一与宾馆老板忙于勘探路况，我们四人有说有笑，一路欢畅。

　　一路高歌猛进，很快就到了六一老家门前，我们刚想要进去，就被蝙蝠（六一后来为感谢宾馆老板所为给他取的名字，意为运气，好福气）叫住了。
　　蝙蝠对着我和六一说，“你们两个一起回宾馆住好了，天下瓢泼大雨，若执意住里面，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这么破败的房屋，没有修葺过，晚上定然会漏雨。
　　风雨侵蚀，脆弱不堪，严重则房倒屋塌人亡，同时期修建的房子都没剩几座了。

　　六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我无可无不可地眨了眨眼。
　　我和六一一同跨进门槛，差点儿就将门框挤坏。
　　怕力度大了这不禁折腾的房子会倒塌，我们将门轻轻掩上，回到房间。

　　不管三七二十一，有的没的值钱的不值钱的行李一股脑儿全部塞进行箱子与背包，一会儿就装得鼓鼓的。
　　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包袱抬出大门，免费住那老贵的宾馆谁不愿去，再一意孤行待在这儿就有点不识趣了。

　　待我们关上大门打算找那两个男的帮忙抬行李时，才发现他们还有一一早就走了。
　　我们愣在原地，心里暗骂一通，这些人也太不讲义气了。
　　拜托，我们才用了一分钟就把行李全部收拾了，这对年轻姑娘而言已经是很夸张的效率了，你们要不要来这么一招更夸张的消失术。

　　不会是吃闭门羹后，就走了吧，太没有耐心了。
　　远处一盏昏晕的黄灯打来，穿透了丝丝银丝，让我们暂时性迷糊了好几秒。
　　六一破涕为笑 ，救星来了，蝙蝠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

　　这车，或许是蝙蝠刚刚借来的，我只是有点怀疑雨天骑电动车会不会漏电。
　　不管怎么说，不是我们接地气，而是蝙蝠太近人情，这老板真够体恤人的。

　　蝙蝠掮着行李箱，把一件又一件沉甸甸的物品扔了上去，接着又绅士地把我们一个一个接上去。
　　做好这一切，他很生疏地发动了电动车，一看就知道他没开过这车，或者很少开动。

　　不知道宾馆老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车技不如何就是了，路又不太平整，我有几次感觉我要被甩飞出去。
　　虽然路程不太远，就开了将近两百多米，但有人帮帮忙运运行李，我们内心终归是很暖很暖的。

　　一路上，我惘然地看着茫茫雨景，这里的黑夜是一片诗意的苍凉。
　　我别过头把雨衣的帽子摘下，之前头发就已经被打湿，裹着雨衣帽只会更加不舒服，像是泡在水里三天三夜。

　　他俩湿透了身，更惨，冷得瑟瑟发抖、打寒颤，只听见他们细碎的谈话声，以及牙齿打颤的声音。
　　在这短短的途中，雨夜令我如痴如醉，我无暇顾及两人谈论了些什么。
　　行至中途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一他们三个，跟着六一一起嘲笑将我们摒弃的三人组，对他们说“慢走不送”。

　　现在局势扭转，我们超越了他们，还有车坐。
　　余光看见一五一十在向我们跳踢水舞，骂蝙蝠太坏了不搭一一一把，不怜香惜玉，她好歹也是个女的。
　　六一做鬼脸回击他们，“谁叫你们不等我，没车坐，没车坐……”

　　嗯哼，我不说话，蝙蝠，我猜猜，他应该还是一脸坚毅，面不改色地认真操控车辆，心却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到了宾馆之后，蝙蝠暂时把我们安顿在大厅，他需要去还车，他走了，他们却到了。

　　我们五个立马打成一片，瞄了一眼前台小姐，坐如松站如钟的。
　　五一坏笑着大声对她说，“我们吵架了，你怎么还不来劝劝！”
　　前台小姐倒好，就笑笑不说话，嗑瓜子当吃瓜群众，不前来劝阻，反而津津有味地看这出好戏。

　　也对，这种穷山沟有多少人会来旅游，刮风减半，下雨全无。
　　前台小姐的工作大抵是很清闲的，我们这些小打小闹早就被她看在眼里，而且认为没有较真的必要。

　　脱了雨衣、鞋子，卸了背包，丢了手电。
　　我们这些举动这么随意，前台小姐有些傻眼，但也没来阻止我们这群鲁莽的顾客。
　　难道她就没有发现，咱们就要把这当作洗漱间吗？

　　吓唬吓唬人就得了，黏在皮肤上的贴身衣服，我们还是没有那么大胆当众脱下来滴！
　　将湿漉漉的衣服拧干，我们伸手去翻背包，背包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能浸水的东西。
　　守财奴一一的现金，以及各自的纸巾都烂成了一摊泥，更惨的是五一总爱随身携带的一部手机和一部笔记本进水了。

　　总而言之，每个人的背包都是一团乱麻，所有物品都泡了水，堆放在一起不忍直视。
　　我们四人先将背包内容物倾倒出来了，现在只剩五一拖拖拉拉的，未将包里的物品悉数公之于众。
　　我们翘首以盼，也准备说些风凉话嘲笑他。

　　由于五一背包的拉链出来毛病，总拉也拉不开，最后他不耐烦地扯破了背包，将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倒出来。
　　里头的十几节电池分外显眼。
　　哦~~四人立马就懂了，原来在山顶拔草时，他就鬼鬼祟祟的，是在为恶作剧做前期准备工作啊！

　　五一自以为天衣无缝奸计得逞，没想到被我们抓了个现行，要不是灵光一闪，估计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装作拉不开拉链，呵呵！

　　六一装作生气，毫不拖拉地对十一说，“回公司后就把你抄了。”
　　吓得十一不敢多吭一声，也不好阻止六一的“法西斯”行为。

　　死罪以免，活罪难饶。
　　我们得到六一老板的许可，蜂拥而上，一人拿三四节电池硬往他嘴里塞。
　　拒绝没有用，迟来的搪塞也没用。

　　不过，蝙蝠来了就是有用，大家都尴尬地停止嬉戏打闹。
　　前台小姐还是止不住地咯咯大笑，搞得蝙蝠无可奈何。

　　蝙蝠给了我们每一个人一张单人间的房卡，但六一说她一人住很怕，便和我一起要了一间豪华双人间。
　　这老板，那么好讲话，一年到头这宾馆不亏本就好了。

　　我们一起把地上的废弃品当垃圾扔了，衣物什么的拿去烘干室烘干。
　　随后我们回到各自房间洗澡，换掉湿答答的衣服。
　　还别说，一一的单人间比起豪华房就是差太多，连热水都不能及时供应。

　　一一气冲冲地要来我们这边洗澡，不然就和我们一起挤着睡。
　　大家换洗完毕后，一同前去烘干室准备将自己的物品取出来。
　　开门迎接我们的是一阵快让人晕厥的热浪。

　　我不明白一个小宾馆为何会有烘干室，难道用来当蒸拿房？
　　蝙蝠后来告诉我们，那是用来烘干稻草的。
　　转动脑筋一想，也对，六一公司也有烘干室，稻草里的水分蒸发完，再扎成稻草人更结实耐久。

　　当时我们一推门，除了腾腾热汽，屋里头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蝙蝠，满头大汗。
　　他见我们来了，连忙站起来淳朴地抹了一把汗，神情不太自然而带有一种诡秘的愧疚之情，些许的尴尬、紧张。

　　我们问他是不是热晕了，他说不是，进来不久。
　　“十一的手机锂电池因长期处于高温爆炸起火了，电脑也被烧废，然后一一的钱被明火火焰波及烧成了灰烬，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明火或烧毁或熏黑了点衣角，进来时我才发现，立马找了罐灭火器灭，火不知烧了多久才被灭火器熄灭，对于你们的损失我十二分抱歉。”

　　五一听后，心裂心碎心疲心累啊，一晚上不玩游戏会死的。
　　吊唁现场很诡异，一个大男人抱着他的手机电脑的尸体一个劲地号啕大哭。
　　一一同样的，看着钱的灰烬就如同看见了自己的骨灰，北风那个吹啊！

　　我们三人无事发生，既无贵重物品有无现金纸币被毁，笑得肚子疼了也不忘讪笑他们俩。
　　“这下知道了吧，心肝宝贝不一定随身携带最安全。”

　　互怼中火力最猛的人非一一和十一莫属，我赌一一赢，她现在身心交瘁至疯癫的地步了。
　　一一既已和十一生米煲成熟饭，最后的损失必定会从十一的口袋连本带利掏出来。

　　今夜真是好一顿折腾，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多了，蝙蝠邀请我们去喝姜汤，我们也没拒绝。
　　我们几个就如一本正经蹭姜汤喝的，自娱自乐，统共没说几句话。

　　六一的专注力全放在蝙蝠身上，深刻地诠释了：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两个人一见如故，说家乡话倒说得不亦乐乎，把我们晾旁边，没话题聊了，就随便拿我们开开涮，继续谈到天荒地老。

　　四点多，我们才从迎客厅走出来，宾馆重回宁静。
　　前台小姐早下班了，人走灯灭。
　　我们看见五一一个劲跟蝙蝠交头接耳的，很有巴结的嫌疑，我肯定他们就是在谈论前台小姐。

　　五一摇尾巴结束，蝙蝠乐呵呵地看着他。
　　蝙蝠与前台小姐是堂姐弟关系，嗳哟我去，那么我好像懂了点什么。

　　这晚实在太累，一仰躺在床上，很快就被舒适的疲倦慢慢淹没，死死睡去。
　　事后一回想，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这应该是三分钟内发生的事。
　　其他人的睡眠情况如何呢？应该同我一样倒头就睡的吧！

　　就连日常失眠六一也在一分钟内就沉睡成一头死猪了。
　　哦，保佑她不要梦到稻草人说梦话才好。
　　此前我何止一次听到过，太肉麻了。

　　不过，人生就是，越不想来什么，什么就越会向你踊跃奔来。
　　才睡一个小时，六一又不安分起来，哎，抢被子大战，耳语连环炸。
　　我感到做自作自受的痛苦，干嘛之前听到豪华两字，非得要一间呢，人家蝙蝠又不小家子气！

　　我又又又失眠了。
　　五点钟，我跑去一一的房间跟她挤着睡。
　　直到迷迷糊糊醒来时，吓了一跳，才发现六个小时过去了。

　　雨后天晴，我们五人断断续续起了床，啃了干粮。
　　这是待在农村最后一个下午，可田野里的稻草还是湿湿的，我们下午四点就结束了收尾工作。
　　两天运走的稻草，加上之前去各处收上来的稻草，足够我们完成这一个季度的业绩，这一忙就得忙上大半年。

　　我们打算先将被雨淋过的稻草放在宾馆的烘干室烘烘水分，运输起来就没有那么重，堆积着也不会发霉发臭。
　　“听说稻草可以用来制沼气的，”六一就捧起稻草嗅了嗅，“这是厕所化粪池的味道吗？”
　　群起而攻之，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