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永不褪色》笔灾

6、稻草人永不褪色 06

　　在这么多离奇古怪的想法支持下，我害怕的不仅仅是身后异常安静的六一，而且害怕她后面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时常回头去看，看六一有没有与鬼融为一体，变脸没有，看“死鬼”在不在。
　　我表现得太反常，为此多次经受六一故意的恐吓，比如把电筒往脸上打频闪，张开血盆大口。

　　后来实在受不了这恐惧，便再也不回头，仔细跟着一一的步伐走。
　　一步一个脚印，身后仍旧是凉飕飕的，感觉有什么飘荡的东西一拂而过。
　　有可能是风，也有可能是六一故意对我吹气，也极有可能是我所担忧的未知事物……

　　如果月光洒下来，树枝丫叉的影子歪斜在我们周围，肯定更添诡异的氛围。
　　真是祖宗十八代保佑，月亮被黑云遮挡住了，不过，天灵灵地灵灵，现在月亮还是出来得好。

　　走着走着，五人人逐渐演化起退化是如何一步步形成的，我们又是如何变为了一个个狼狈不堪的小老头、小老太婆。
　　所有人都和平地牵着手，一旦有一个人躬背，其他人就都躬身。
　　一个人把手电放嘴里含着，所有人就都叼着，情不自禁地流口水，不时有吸口水的呼啦声发出。

　　“嘭！”
　　只听见后边一声物体摔地的巨响，着实把我们给吓坏了。
　　我们以为六一被鬼报复掐住了脖子，手电落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无聊死了，静悄悄的。你们担心说一句话鬼就会出现，怕得要死还来做什么？”六一拍着胸口，声色俱厉斥责我们道。
　　“哎！出了一口恶气，心里总算舒服点。”她这个人居然这么形容我们，不识好歹。

　　我们一激灵，口口声声说错了。
　　我恶狠狠地看了六一一眼，“我们在这里干什么，一直盲目往前走吗？”
　　一阵凉风呼啸而过，六一不说什么，整个人却气势如虹。

　　六一成了我们这群迷途羔羊的领头羊，拿出领者的风范用力把手往上扬，吆喝道：
　　“按照你们的速度八竿子打不着山顶，现在跟着我兜上山顶，必须久待。”

　　一一转回头细声对我说，“我们好悲催，不是盲目走，而是盲目跟风了。”
　　我也正有此意，这次抱了必死的决心，拾起六一的手电，用几乎奔跑的速度跟着疾走。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树梢不时传来凄厉空灵的鸟叫，小路两旁是在斜山坡上乱置的坟头，总感觉里面会飘出些什么东西。
　　六一一人走在人间最前沿，不打电筒，黑灯瞎火的，那步态倒也挺英勇。
　　窄窄的小道两旁生长着野草，不怕踩到出来觅食过冬的毒蛇，也疑心会有乱窜的野猪野兔。

　　六一一个人飞也似的尽逐前路，我祈祷着待会儿蹿出个东西来震慑震慑她的煞气。
　　一个人走夜路，可得尝试过这种滋味，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

　　六一健步如飞，转眼之间就上到紫金山山顶了，没有艰难攀登的印象，真是咻的一下火箭发射就到了目的地。
　　尽管走得如此之快，但是大家身上都未淌热汗，反而冷冰冰的好似结了冰层。
　　只有六一这反常人鹤立鸡群，身体暖烘烘的，汗如雨下。

　　我们这次忍住没就地坐下，怕坐到坟头，不尊重这漫山遍野的逝者，就站着喝西北风。
　　昼夜温差大，有如一种白昼是夏天，晚上就入冬的感觉，六一强逼着我们要站上半个钟头。
　　被逼无奈啊，要是我们中有个地理学家能够找到回家的路，早就一溜烟跑了。

　　可耻的半小时，如果朋友是奢侈品，我还是不屑于与六一这个疯狂原始人交友。
　　下山要打灯才能找到路，为防电筒电量不足，便熄了灯统一交给十一保管，并千叮咛万嘱咐说他肩上的责任是重大的，可别把保命的玩意儿丢掉了。

　　山上有两座坟头是六一家的，一座是爷爷的，一座是奶奶的。
　　长眠于地下的死者有六一至亲至爱之人，我们感觉自己得到了庇佑，便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六一跪倒在坟头前，将杂草一根根拔出，我们也半蹲下去，只是这野草长得太过茂盛，天色又黑，除不干净。
　　大致弄好后，六一情绪有点儿低落，我们看到她站在一旁眺望远方，像是默哀。
　　风越刮越大，如冰刃刺痛脸。

　　大山深处雨说来就来，虽说早有预兆，可我们依旧是讶异极了。
　　雨来得突然，弄得我们措不及防。
　　没带雨具，落汤鸡是避免不了了。

　　深秋季节的雨一降，气温则骤降。
　　雨滴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银针扎破皮肤，插进血管，体内流淌着的仿佛是冰冷的雨水。
　　雨势愈加汹涌，现在看来不走也是不行的了。

　　我们从十一那儿领回各自的手电筒准备下山，关键时刻手电竟不亮了。
　　失灵的电子产品一向是交给六一处理，她自有一套简单粗暴的修理方法。

　　这次，无论我们如何期待，如何赞美六一，她都无法把手电修理好。
　　六一有点儿失落，嘟囔说：“真是讨厌，怎么可能会不管用，难道进水了？”

　　大家都“切”了一声，脑子不进水的人都知道手电进水了！
　　硬着头皮往山下走吧！

　　雨越下越大，外套愈发沉重，我们干脆脱了。
　　山路湿滑起来，各人随时一个踉跄摔成个泥菩萨，来一招滑铲，被保龄球击中一样，同时摔倒好几个人。

　　鞋上粘了一层厚厚的黏土，每走一步脚下如同灌了铅似的沉重，好似大山要将我们吞噬。
　　雨尽情地砸在我们脸上，总像有块凉皮粘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们的尖叫冲破雨声，六一打了一路喷嚏。
　　似乎还有陌生的步伐行走在泥泞山路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他移动得很快，仿佛就要走到我们身边。

　　我们一个个吓得愣在原地，静静地聆听着那声音，不敢迈再步，停留驻足的人也包括始终坚守第一阵地的六一。
　　我们举目四望，黑漆漆一片，耳边有脚步声，但看不见人影。

　　我们的心跳七上八下，胡乱揣测那个脚步声会是谁发出的。
　　难不成他是那天载我们进山的脚踏三轮车师傅，他好心来给我们送伞来了？
　　可他怎么知晓我们在这？没有谁通风报信啊！

　　等他走近了，我们才猛然发现那男人是宾馆的老板，办理入住时我们都是见过的。
　　只是他为何得知我们会在这一事让人费解，不过也不打紧，总算有个救兵了。
　　个个感动哭得涕泗横流，终于有人来营救我们了。

　　六一更是压抑不住获救的激动之情，给了宾馆老板一个大大的熊抱。
　　由于是天黑，我们看不见宾馆老板的表情，惊喜、惊吓还是惊惧？
　　他被手劲很大的六一拦腰抱住，雨又吓得这般大，肯定喘不过气来了。

　　摆脱了六一的生硬怀抱后，他直接穿过她而径直走到我们四人面前，各给了我们一套未拆封的雨衣，叫我们脱了湿外套再穿，以防着凉。
　　我们的外套基本上都有一定的防水性能，所以外套里边的衣物都是干燥的！

　　待帮我们一一穿戴好雨衣，他才回头去照顾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六一。
　　六一的性格我略知一二，最讨厌有人把她遗忘，她现在一定恨死了这位所谓的宾馆老板，只是还压抑着情感没有让其外露罢了。

　　宾馆老板不慌不忙，嘀嘀咕咕地解释说少带了一份雨具。
　　他对着六一说：“我记得你是本地人，身子骨能抗能揍一些。”
　　于是，他便把戴在自己头上的斗笠取下又为六一带上，六一果然喜欢草帽，不再闹腾。

　　“你们有谁愿意牵着她走呢？”连手电都缺少一支，宾馆老板担心六一看不着路。
　　受够了六一撒泼的我们一齐抬头，“你就挺合适的。”

　　迫不得已，他俩牵着手一起走，双方肯定都有些紧张，男男女女的，才第二次见面而已。
　　六一的身子瑟缩着，只有她一人一件单薄的短袖，也不知道宾馆老板怎么想的，雨衣给我们，是存心虐待她吧！

　　六一一手拉着他的手，一手扶着帽檐。
　　虽说风里来雨里去，但六一只管跟着走，宾馆老板无论如何会带着她安全抵达目的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