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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吃兔子醋 其实《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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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郁萧什么话也没说,池云停以为他打消了搬家的念头。但可惜低估了他的固执,次日下午就被一群小妖怪拥进了管理司旁的院落。
青林翠竹,红蕊夺目。
金恕站在院门口:“青栖大人,欢迎。”
他不待云停说什么,继续补充道:“郁大人今日公务缠身,稍后再回来与您把酒欢谈。您先进来看看,倘若有什么不满意的,也方便及时更换。”
池云停笑着应了几声,他本来就随遇而安,不会挑剔什么,来回几次看得眼花,柜子里的兔笼格外亲切。
“竟然把它也带过来了。”
“大人猜测您很喜欢它,因为成天小囡小囡的叫。”
池云停莫名难为情,瞥见另一侧柜子里的木雕,同样眼熟:“这是……”
木雕的模样是一只俯首的狮兽,他在亭侯榭见过,不同的是狮兽头顶多了一只小鸟,耀武扬威之势。
最初他没什么感觉,可如今心里生出一些别的想法。
“这狮兽不会是郁当家吧?”
难以置信,情理之中。
“是。”金恕亲切道,“大人,这只小鸟是您。”
——什么?
“原来青栖的本体是一只小鸟吗,真可爱。”池云停道。
所以说,这么小的小鸟和这么大的狮兽在一起了?虽然人性差异并不明显,可就本体而言,体型差到诡异了。
他将木雕放回原处,途径卧房,看着与亭侯榭如出一辙的床铺,几分疑惑骤生。
金恕解释:“大人担心您认床,所以将亭侯榭的床也搬过来了。”
池云停忽然想起一件事。
《风流记》还压在枕头底下,随时都可能被发现。
金恕见枕头有些歪,打算帮忙拽一拽,刚一有动作,池云停便轻咳一声,于是他停下来:“大人,您染上风寒了?”
“可能是吧,昨晚吹了会儿风……”
金恕:“原来如此,龙女照料失责,我现在就去处理。”
“不用……”
“金恕大人!”
门外忽地跃入一只山羊精,眼含泪光:“寨子外面来了一堆道士,说是要与云霞寨一决高下!银己将军现下不见踪迹,所以小的只能来求助您了!”
池云停“哎”了一声。
金恕面无表情,说:“青栖大人,您先休息,金恕失陪片刻。”
池云停:“……快去忙吧,多紧急的事情啊。”
金恕跟着山羊精离开,云停轻轻呼出一口气。
幸好现在逃过一劫,不过决一死战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去找郁萧呢?而且看金恕的反应,好像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果然像仙侠修真文那样,人妖殊途。
他在屋子里待得无聊,索性从枕头底下摸出《风流记》,虽然有些心慌,可眼下只有它能消磨时间。
“情深义重催雨落,碾捣刺破……”
声音越来越小,他一目十行地读着。文笔相较于现在网络上的略显含蓄,容易接受多了。
门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金恕,你回来了……”
池云停回头,见郁萧如同一堵墙一般站在门口,目不转睛,仿佛是在等他开口。
云停当即立断,将《风流记》塞回去,动作快出残影。
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那样,露出最亲切和蔼的笑容:“来了?请进。”
郁二大爷等的就是这句话,抬腿迈进来,靠近的每一步仿佛都带着无实体却沉重的威压。
以防万一问起,云停率先道:“方才我听说有道士来闹事,要紧吗?”
郁萧:“金恕去了。”
“会有事吗?”
“再怎样都是金鹏鸟,对付那群道士绰绰有余,银己会给他打下手,除非天降神兵,否则那群人类根本没有胜算。”
云停有些神游天外:“哦,你不用去?”
“给他们的磨炼,无需我参与。”郁萧清了清嗓,“这里的环境合你心意吗?”
池云停并不妄议青栖的品味。
郁萧走近几步,坐在对面:“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因为刚才读到再试云雨床帘闭那一折,优美唱词后是极具情/色的play,作为处男,多少有些反应过度。
“可能是闷着了,开窗透透气。”
郁萧没有动作,盯了他片刻,起身开窗,才饶有笑意道:“其实你每次说话都很明显,青栖。”
他探身,指尖拂过滚烫:“发烫了?莫不是敖泊粟开的药方对人类无效?”
池云停依旧担心敖泊粟的诊金,轻声道:“副作用挺明显的。”
“嗯?”
“你听错了。”
郁萧微不可闻地笑出声。
池云停说:“金小当家说你刚处理完公务,一定累了,我替你按按摩,好不好?”
郁萧神色微动,点头允许。
温凉的指尖搭在他的太阳穴旁,轻轻按动,同时拇指抚过鬓角,触感润泽,乍一看真是至情至爱的恋人。
郁萧闭眼,少有的放松之态。
仅仅再寻常不过的一刻相伴,他都为此等待了上千年。落寞、失望和愧疚曾是风的底色,可如此清风拂面,吹来的是重逢的喜悦,以及枝头冉冉生意。
找到了,以后就再也不会失去了。
“青栖。”
云停动作一顿,略微低头:“叫我吗?”
郁萧“嗯”了一声,抓住他纤细的手腕,未待说什么,听见一阵叮里咣啷的杂音。
囡囡不知何时闹腾出笼,它饿了,可饭盆里一点蔬果都没有,所以气势汹汹地来给池云停一个教训。
囡囡冲进房间,纵身一钻,不偏不倚,堵上兔生尊严,撞飞了枕头。
池云停:“小囡!”
可来不及了,郁萧拿起枕头下的那本白皮书。
“——《风流记》?”
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对上池云停躲藏的眼神,意味不明。
……完了。
池云停:真的完了。
“青栖。”郁萧的声音听上去格外低沉,“解释一下吗?”
池云停一时哑口无言,面上急速升温,被抓包他自知理亏,躲开对方探究的眼神。
早知道就趁早还给苏白了,明明是他的东西,可现在再做解释反倒能越抹越黑。池云停没把自己当青栖看,可不代表郁萧没有。
可不就是看自己的同人本被另一个主角发现了吗?
郁萧又道:“青栖。”
池云停有些僵硬地勾唇微笑:“郁当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有些长……”
如果从酒馆说起,又得解释和苏白的邀约,那又得说起藏书阁多日的缘分,但倘若如实相告,又担心郁萧会吃味。
所以他及时止损,嗯嗯几声,诚心低头。
“抱歉郁当家,我知道错了。”
郁萧蹙眉:“为何道歉?”
“不应该看这种禁书。”
郁萧的脸色似乎更沉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池云停透白的小脸,指节已用力到泛白,很难不认为被气的。
池云停先服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罚我吧。”
语气听上去如同平淡的撒娇,与陈恳的道歉相差甚远。
郁萧神色稍缓:“你没错。”
云停:“《风流记》……”
“寨内以大当家的行事为准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郁萧一顿,“不过这本书,我没收了。”
云停:“为什么?”
不是都说以青栖大当家的行事为准则吗,做当家还不允许私底下看点桃色话本?
郁萧面不改色:“因为牵涉到了二当家。”
云停无话可说,又笑几声,手心有些发汗,就这样搭在郁萧肩上,试图依靠指尖绕毛领加快时间流逝。
囡囡又蹦到床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愤怒盯着云停,意思很明显:再不弄吃的就等着吃烤全兔吧!
郁萧刚刚牵起池云停的手,余光瞥见白兔,极具威胁性地甩了它一记眼刀,吓得囡囡后退好几步,唇瓣不停抖动。
云停:“是不是饿了?”
“没有。”郁萧将他的手心贴在脸侧,“先看看我。”
云停只得对上郁萧暗红的眼睛,一时相融,心头一阵温热,说不尽的异样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可对方的力气并非常人,抽不出来。
“我先去喂小囡。”
郁萧没动。
“它快饿坏了,我今天忘记添蔬果……郁萧,先放开我,好不好?”
依旧是近乎哄小孩的语气,这一次郁萧总算有了反应。
他颇不情愿地松手,目送云停抱着囡囡朝屋外走,伴随着爱人温柔到极致的声音。
“乖乖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忘……”
“囡囡,小囡,理我一下嘛。”
郁萧觉得有些可笑。
他竟然在和一只没开智的兔子争宠?
说出去都丢面子。
于是为了心中的不满,郁萧起身离开此地。
他走得着急,似有似无的低气压蔓延到别处,门口的守卫见状,交头接耳:“二当家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难得见郁萧高兴一回,可情况急转直下,除了和青栖吵一架外别无可能。
很可惜是吃味而不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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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了兔子后,池云停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到卧房。
桌椅板凳样样完好,但少了郁萧,没了高大的郁当家,这房间竟然空荡荡的。
郁萧是不会不告而别的,再怎么样都会和他打声招呼再离开。倘若真的发生了不告而别的情况,那大概只有一种可能。
池云停:“生气了啊。”
不用多说,原因只能是《风流记》。
果然他的推断没错,郁萧绝对是被气着了,脸色那样难看。而之所以强忍着没发火,恐怕是看在“青栖”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压抑了怒火。
感谢感谢,这假身份救了他小命。
看来郁萧真的很爱他,以至于爱屋及乌,能对池云停也温柔几分。
没错,一切都是以青栖为基础的。
可在他看来,他只是神似青栖的解药,等郁萧的“病”治好,那么他便可以回到人界了。
仅此而已。
现在的一个问题来了,病人对药生气该如何是好?
池云停百思不得其解。
万一气久久不消怎么办,如果气坏了或者一怒之下断了他的生活费用又该怎么办?
病可以以后治,生活还得继续啊。
池云停重新抱起囡囡,抚摸着兔子柔顺的毛发。
“囡囡,我们似乎会饿死了。”
囡囡:?
“爸爸不小心得罪了管饭大王,你以后真的不能按时吃上胡萝卜了。嗯……兔子一天吃一片菜叶可以吗?”
这下囡囡听懂了。
感情是来克扣它小萝卜的!兔是铁饭是钢,一顿不行饿得慌,少吃一口的糊涂事怎么可能?!
池云停被他逗笑了,摸摸头:“放心吧,不会饿着你的。”
毕竟兔子从来云霞寨的第一天起一直待在他身边,没有一根萝卜、一片菜叶不是他亲手喂的,早看作亲生孩子了。
“只能去赚钱养家了。”云停对镜自语,“话说以后我回茶庄的话,可以把你也带回去吗?”
囡囡:嘤。
总觉得以后兔生艰难,可它只是一只没开智的柔弱小白兔,操持家务这种世纪难题还是交给爸爸吧。
云停点头:“真的只能靠我了。”
苦了自己也不能苦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