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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镜之梦 都在努力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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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查出来了吗?”
“……”
金恕摇了摇头,拖着病躯工作让他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不清醒,只能倚着床,不然再撑一会儿看谁都是重影。
敖泊粟想说什么,看他差到极致的脸色,那点说辞没有出口,化作龙女的叹息。
“你可别把身子彻底弄垮了,云霞寨最后可是会交到你手上的。”敖泊粟又取出药材挑拣,“青栖大当家不是还在吗,虽然变作普通人类,不至于不考虑他的意见吧?”
她是带着开玩笑的口气说的话,谁知金恕的眉头锁得更紧,思索良久,勉强吐出几个字。
“……不见了。”
“谁不见了——?”
金恕闭上眼,仰头靠着:“青栖大人失踪了。”
敖泊粟在空中凌乱,有那么一瞬间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些许故障,才会听见如此的冷笑话。
不,不对。
金恕小古板从来不会在这方面开一句玩笑。
“……”
敖泊粟的声音有些干涩:“那……郁当家知道吗?”
倘若知道了,那不得和银己一样闹翻天?依据事情的严重性而言,郁萧恐怕会比银己还恐怖一百倍。
金恕:“暂时没有。青栖大人是忽然消失的,一切疑惑重重,线索被刻意掩盖,什么也查不到。”
敖泊粟沉默了。
能掩人耳目到这种程度,答案已经十分甚至百分明确。
只是他们都不愿意开这个口,撕破最后和平的假象。
金恕闭目养神:“晏姬,将这件事压下去,绝不能让居民知道一丝一毫。”
角落的牡丹花顿时化作娇艳的美人,晏姬单膝跪地,展现出难得的凝重,颔首道:“是。”
等她又化作花瓣离开后,敖泊粟久久盯着花香散去的方向,不自觉叹息一声:“下回有她在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很吓唬龙的好吧,大变活人哎。”
金恕瞟了一眼她剔透的龙角:“本就是当作暗卫培养的,被你发现了那还得了?”
这话和挑衅无异,敖泊粟即刻哼哼着探了半个身子在窗外,不知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的眼球。
金恕:“你在看什么?”
龙女不应。
金恕:“外面风大,当心着凉。”
龙女传来一阵属于医师的笑声。
金恕:“……你到底看什么?”
“哈!”
忽如其来的笑声吓了金恕一跳。
金恕:……?
敖泊粟神气十足,转过身,那对龙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完了,我看见银己了!”
金恕:…………
敖泊粟:“求个情的话,我考虑在银小将军面前对你的病情美言几句,好让你不用受那么多皮肉之苦哦?”
话音刚落,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唤。
“哥!”
金恕两眼一闭。
“哥!!”
银己的动静堪称可怕,一步跨到小床前,两只手紧紧捏住金恕的花边小绸被。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想说什么——”
金恕:“……”
金恕睁开眼,一言难尽:“银己,你先……”
银己Duang的一声抓住他哥纤细的手腕,像把脉,又像揩油。
敖泊粟一旁捂嘴:“我先回避。”
“可以。”
“不行!”
金恕从未如此大声说过话,他有预感如果敖泊粟此时离开的话,那么他便彻底完了,云霞寨也彻底完了。
敖泊粟:“行吧行吧……”
银己看上去很失望,不过正事要紧:“寨里的事情我都听影七说了。”
金恕:“包括青栖大人失踪?”
“嗯。”
“……怎么什么都对你说,好歹是我的暗卫。”
银己捕捉到话里的嗔怪,笑嘻嘻凑上前:“那么见外啊,你的暗卫就是我的暗卫,我手下的兵将也是你的兵将嘛。说到底将来都是一家人,夫夫共有是妖界的老规矩了。”
银己:“……你闭嘴。”
“——咳咳咳!”
敖泊粟不经意间咳嗽一声。
“哎呀我是真的染上咳疾了,得回去找个良医看看病。”
银己:“龙女的一身医术没有用武之地了?”
敖泊粟:“懂不懂医者不自医的道理,要不是为了避嫌我哪里用得着这种借口。行了,再说下去金小当家的病情可要加重了。”
“……多谢体谅。”金恕又勉强撑坐起来,吩咐道,“我已经派人封锁地底,银己带人去探查一番,或许还会有什么遗漏的线索。龙女,劳烦再去看看小蝶的情况,她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出来。”
敖泊粟会意:“放心,有什么极端行为我就给她来上一针,针到病除,什么血啊肠子啊绝对想不起来。”
风风火火离开,砰的一声关上门。
银己理了理袖口:“哥,我出发了。”
“慢着。”金恕下床,取了屏风处的外衣,难以掩盖单薄的身躯,“我和你一起。”
银己抓住他的手:“你还生着病,得休息。”
金恕强行挣脱,发丝凌乱散在苍白脸颊,因动作染上几分活气的红:“没那个必要,走吧。”
他向来倔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银己十分清楚他哥的性格,上前扶住他的腰,细得可以一只手揽住。
“哥,你以后真得多吃点肉,你不是喜欢吃蛇吗那我……”
“闭嘴。”
“为什么,我那是为你好,替你排忧解难的暖手宝,那么喜欢你——”
门一推,差点撞上门口蹲着的人。
敖泊粟鼻尖一凉:“哎!”
金恕:“龙女?”
“那个……”她对上银己杀人一般的眼神,笑得轻松,“我药箱忘了针全在里面,刚打算回来拿就碰上了,真巧啊。那这样,你们先忙我不奉陪了——”
她一溜烟没了影,真是想追也追不到,又只留下两个人在风里凌乱。
金恕冷酷道:“以后在外面别碰我了。”
银己顿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我不!凭什么?”
金恕一直不理,转头向小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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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泊粟医馆内,边角的香炉燃着青烟,暗香弥漫,足以抚平惶恐的心绪。
“来,闭上眼。”敖泊粟手持药汤,“抹一点在额角,可以安神。”
小蝶轻轻摇头。
她的小脸白的可怕,乍一看像从阴间回来的鬼魂,从眉眼到指尖找不到一点活人气息。
鹿妖扒拉着敖泊粟的衣袖,瞥了一眼小蝶:“她一早上没吃东西了。”
敖泊粟:“你没给?”
鹿妖:“我哪里敢啊!我哄这姑奶奶一个时辰饭菜热了七八次都不成。咱们是有道德的妖怪,总不能掰开嘴强行灌下去吧,法治社会不允许这种暴行!”
敖泊粟一阵沉默,转而看向发抖的小蝶:“先吃点饭。”
鹿妖一抖,利落跑去后厨热饭。
小蝶又摇了摇头:“不用……”
“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是通知。”
“……”
“我是医师,有权保证每一位病人的安全,包括你。如果再这样下去,云霞寨允许我采取一点特殊手段。”
小蝶发抖的身子不动了。
良久,才听见她带着泣音的回答:“嗯。”
敖泊粟松了口气,等鹿妖端着热好的餐回来后,守在一旁,亲眼监督小蝶一口一口吃完。
小蝶:“……我吃好了。”
她取来安神膏,在小蝶额角抹了一点,小蝶顺着她的指示躺下,闭上双眼,试着平复心情。
“龙女大人……”
“怎么了?”
“我、我又看见他了……火海、热浪在燃烧……不对,还有、还有……”
敖泊粟按住她颤抖的双肩:“睁眼!”
但小蝶像被魇住了一样,止不住发抖,嘴里含糊不清:“有一个人在火海里,他……他什么也没做,不、不,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
她的双手不自觉挥舞起来,敖泊粟二指并起,在她眉心处一点,强行催眠灵魂,这才软绵绵地安静下来。
敖泊粟替她掖好被角,想了想,又用绳捆住她的双手,这才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长气。
“总算安静了。”
鹿妖在一旁鼓掌:“龙女大人万岁厉害!”
敖泊粟摆摆手:“免礼平身,我乏了,回房休息。你看好她,醒后没异样就可以松绑了,记得再喂一碗汤药。”
小太监:“遵旨!”
于是敖皇帝万分放心地回房合衣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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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素在一片混沌中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无尽的黑暗,将他这小小的镜妖包裹入内。
他睡了多久?外面的情况如何?
一切都无从得知。
他正待在枯手缔造的牢笼里,昏昏不觉,不知度过了多少时日。
镜妖本体为镜,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幻化人身,至于像他这种成神的史无前例,但存活在世间的媒介就是镜子。
只要镜心依旧存在,镜魂就不会消散,镜妖就会永生。
枯手确实捏碎了他的镜心,但枯手没料到心并不完整,所以闻人素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保留了一部分的残魂。虽然没料到,可他有办法解决,将不省人事的闻人素囚在笼中,进而去寻找另一半镜心的下落。
确实有野心,不过枯手大概是想不到下落的。
闻人素强忍着心脏的抽痛,轻笑几声,在偌大的混沌中不断回响。
他抚上胸口,极慢地呼出一口气。
“烬策。”
霎时空间扭曲,带着他分出的一缕残魂穿梭时空,踏遍山河,来到镜心近处。
这同样是镜妖的特异之处,可以让魂魄去向镜心的所在地,所谓追根溯源。
只分出一点点残魂,枯手不会有所察觉。
闻人素看着熟悉的宫殿,心里莫名感慨,地下一年地上一天,算下来或许几个时辰,但玄烬策甫一发现他不见踪迹,便将整个神殿掘地三尺。
不知道的还以为东篱天神走火入魔了。
或许比这种情况更糟糕。
幸运的是玄烬策不会扒了闻人素的皮,只会带着骨头吃干抹净,一点渣都不剩,并同时给闻人虞一个宇宙级别的黑脸。
想到胞弟,闻人素又是一阵心酸。
内屋后院没人,他直奔高山流水的神台峰,玄烬策正在打坐,孤寂的背影可以冻伤天帝。
周围的气息混乱无序,静心打坐非但没有帮助,情况反而愈演愈烈。
“玄烬策!”
玄烬策的背影动了动,回首,留给他一个孤高的侧颜。
见道侣半虚化的模样,他这点清高再也装不下去:“你怎么回事?”
余下的镜心在玄烬策体内,一靠近他,干涸的躯体得到滋润,不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闻人素的思绪有些混乱:“是枯手做的,一切都是他做的。青栖千年前被他所害,我亦堕入镜中寻求庇护,可他发现了我,趁我开启过镜时痛下杀手,青栖如今大概也被他虏获……”
玄烬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真凶是他,你和郁萧一定要提防……我如今躯体残破,余下的魂魄被他囚禁在混沌难以动作,幸亏另一半镜心在你体内,我才能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
“你的灵体很不稳定。”
玄烬策试图摸一摸他的脸,凭空穿过。
闻人素苦笑:“镜心不全,仅能让我多苟活一段时日,但无论如何,你们务必救下青栖……”
“你不会有事的。”
“……”
“自你将另一半镜心交给我后,你的性命,便是我的性命了。”
闻人素:“镜心早已与你融为一体……”
玄烬策:“所以只要我仍立于世间,你仍有倚仗于世。”
“……”
闻人素轻轻搭上他的手,尽管灵体并不会有任何触感,但他近在眼前,目之所及,也是一种慰藉。
“嗯,我不会有事的。”
玄烬策露出一点笑意:“等着。”
“……时间到了,切莫打草惊蛇,注意枯手的动向。”
“我明白。”
剔透的灵体逐渐化作鱼鳞状散开,为天地万物增添一抹皎洁的泡影。
神魂收回,这黑暗的牢笼仿佛有了依托,在他眼中增生处几抹清辉的色彩,在心田缓缓流淌。
镜心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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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国土之上,无尽的原野丰茂荏苒,一行人影正沿着山脚往上走。
“二哥的气息到这里就消散得差不多了,我只能追踪到此。”苏涯停下脚步,一脸歉意,“以及受血脉的限制,亲缘关系也只能允许我探测这么远,如果芙四妹在这里……唉,可她也失踪了。”
郁萧无言,倒是随行的侍从开了口:“三皇子似乎并不着急?”
苏涯无奈笑了笑:“诸位有所不知,二哥失踪是常有的事,不是闹独立就是搞出走,我们都习惯了。可这次芙四妹都不见了,二哥是不会带她玩失踪的,更何况都这么久了,再怎么也应该回来了才是。”
他领着云霞寨来的援手继续向上,嘴依旧不停:“这下情况可严重了,父皇平日最疼二哥,现在愁得饭茶不思,连殿里的二十四美人都没宠幸的念头,唉。”
侍从:“二十四个?”
他和郁萧四目相对。
“是啊,重金寻来的绝色美人。父皇也就这么点癖好,否则我们都不会是同父异母的程度,不过无伤大雅,也就这么一直纵容他了。我还以为妖界都盛行风流,原来贵寨推行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郁萧颔首。
苏涯一脸感慨:“我原以为只是话本上的桃花,还嘲笑二哥寻找真爱的想法异想天开,如此是我眼界狭窄。”
郁萧更是无言,不知道怎么接话。
忽然,天边传来一道震然鸟鸣!
“二当家,不好了!”
“——天兵把云霞寨四方围堵了!”
继续加油我是懒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