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略有耳闻 云停仔细斟 ...
-
三日过后，街上张灯结彩，蛇兔虎灯换了又换，灯瓦街戏，数不胜数，仿佛每一天都是过节一般喜庆。
虽然是妖界，可流行的东西和古代没什么不同。
池云停挺喜欢这种氛围，可清闲间有了三点烦恼。
一，没有信号。
意味着他无法与外界联系，唯一的用处是咔咔咔拍风景照，还得节省电量，毕竟云霞寨大概率也是没有插头的。
二，妖民过于亲切的态度。
每次一上街，绝对会听见诸如此类的呼喊。
“青栖大人，您来我店里坐坐！小店沾沾您的吉祥！”
“青楼梦好，咱店里的丫头小子……青栖大人，保证有您喜欢的！”
“大人！”“青栖大人！”
“…………”
后来他干脆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一日三餐皆有鹿妖送过来，果然清净很多。
再后来金恕听闻了他的烦恼，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这种热情过头的场面再未发生过。
三，便是现在。
“云停大人，请止步，再往前便是界碑了。”
池云停默默止住，不失礼仪地对身后金恕一笑，随后说：“可以去那里散步吗？”
金恕的黑袍在彩灯下格外突兀，面无表情且专注地盯着池云停，说：“很抱歉不可以，那样您会有逃走的风险。”
池云停正打算借个机会摸透地形，点破了也神情自若，温和道：“那我还能去哪里呢？”
“上街馆灯、瓦栏听戏、船头对酒……足够您玩到郁大人回来了。”
“不太感兴趣，我只想四处走走。”
金恕欲言又止，最终叹息：“其实按郁大人的吩咐，您是不被允许下楼的，活动范围仅限原来的小院。”
“……”池云停问：“请问郁大人和我……和青栖有什么仇怨吗？”
“仇怨？怎么会呢。”
金恕语气平静到仿佛在背诵课文。
“是爱侣。”
池云停：…………
爱侣。
倘若他是青栖，岂不是凭空多了一个几千岁的妖怪恋人？
太荒谬了，而且谁家恋人会把人囚禁在屋内，对方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金恕：“云停大人，请回吧。”
池云停没有动，凝眸的模样在花灯绵影下熠熠生辉。界碑朴素平淡，相较于彩灯花火确实不起眼，但于他而言意义不同。
金恕只能抬手掷出结界，金光渐渐显露，又即刻消散原本的颜色，无形之中将界碑隔绝开来。
“——请回吧。”
像金恕这类修行有成的大妖布下的结界，肉体凡胎若触碰，轻则反弹，重则毙命，只能由本人或修为更深者来解。但既然都能做临时当家，那么云霞寨内大概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如此看来临时抱经书是没有希望赶超的了。
回程，金恕不紧不慢地走在前方，离池云停始终只有一步之遥。街上妖民各忙各的，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
池云停：“方便透露你用的什么方法吗，他们看见我都不会大惊小怪了。”
金恕：“只是最简单的易容术，我并不刻意钻研此等法术，所以维持不了太久。”
池云停顿了顿：“大概能维持多久？”
金恕：“两个时辰。您若是想在街坊玩一转的话，金恕在南街口等您。”
“……不用了。”
金恕颔首，又问：“好，晚膳您想吃什么？”
“都行。”
金恕点头，再问：“沐浴您喜欢哪种香料？”
“……都可以。”
金恕继续问：“床被您喜欢丝绒的还是珊瑚绒的？”
“…………”
池云停一阵不解：“金小当家，这是在干什么？”
“例行调查，郁大人吩咐一切都要保证最合心意。”金恕说，“所以您更偏好哪一种？”
池云停叹息：“都好。”
金恕若有所思，决定都准备一份。
“——这家店铺怎么了？”
金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波动似乎在一瞬消失不见：“天一色。”
“嗯？”
“卖镜子的。”金恕摇摇头，“彼时我只是一只尚未开智的金鹏，了解仅限于此。您若好奇，日后可以去寨中的藏书阁寻一寻记录。”
池云停道：“你们寨连老字号都有记载啊。”
“当年青栖大人亲笔记下的，感兴趣的话，您可以去找一找。”
“如此，那应该也有关于他的小传了？”
“是。”
一问一答间，到了管理司招待贵客的居所——亭侯榭，同时也是池云停暂居之地。
金恕亲自送他回房间后，再三嘱托，到底还是不放心，行至楼下时又掷下结界。
飞鸽带来远方人的书信——「明日回」，是银己历来的风格，同时底下再备注一行小字「看好人，别亏待了」。
金恕读完，明火焚尽信纸，看向小院的眼神格外深邃，衣袍在清风中荡出弧度。
“……青栖大人。”他喃喃自语，“物是人非，世事难料，真的会回来吗？”
他开智时那位大人已然仙逝，原因不知，抚养他长大的郁萧每每谈及爱人，都是一副痛心之感，真是很难相信那张冷漠的脸也会有如此的神情。
天色已晚，夜灯的暖色点缀在少年眉目间。
金恕轻声道：“兴许，但愿这一次……您是真的。”
他转身离开。
-
次日，池云停果真去了云霞寨的藏书阁。
藏书阁位于管理司上层，外有要兵把守，两个鲶鱼大将凶神恶煞，吹胡须瞪眼，好不神气。
金恕此前吩咐过了，所以任他们怎么神气，见池云停还是得乖乖替他拉帘让道。
从外面瞧上去平平无奇，但一踏进就别有洞天，各位书卷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平层书架上，旁有夜光琉璃碎作伴，声响细碎。
外层都是经书名作，密卷一类的应当都在最里层，明明是头一次来，池云停却被直觉占了念头，不由自主地朝密密交叠的深处走去。
他没留神，拐角处撞上一妖。
“哎哟——”
“嘶……”
一人一妖因力的相互作用纷纷摔倒在地。
池云停看见这妖有一对雪白且毛绒绒的狐耳，往下有七条同样毛绒的狐尾。
狐妖嗅着人类的气息，桃花眼眯成一道缝，看清池云停的脸后又骤然睁大。
既是一个顶绝的美人，那方才的痛便算不得什么了。
“怎么样？摔得厉害吗？疼不疼？”狐妖一个鲤鱼打挺，将美人扶起来。
池云停摇头：“我没事，刚才似乎压到你的尾巴了。”
狐妖当即说：“那是它们的福气！碰得早不如遇得巧，我叫苏白，青丘二皇子，天山灵狐，认识认识？”
介绍一番后，池云停便道：“……青丘应该是一个单独的国度吧。”
“是呀。”
“那苏白二皇子为什么会在云霞寨？”
苏白的狐耳耷拉下来，狐妖的血脉让他装模作样之术得心应手，抽泣得媚态十足：“我本来是度假的，但那日在街头的兴德兔大饭店吃了几只鸡，钱袋忘在青丘了。那老板非说我是一个骗人的狐狸精，还吵来了郁萧当家……然后我就被他安排收拾藏书阁，干干苦力咯。”
池云停：“青丘国君不来赎你吗？”
“不来。”苏白更委屈，“老东西让我自力更生。”
池云停想起此行的目的，转头想走时苏白忽然拉住他。
“那边是禁书区，有阵法的！”
“没事，我有方法。”
其实他不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开所谓的九言禁阵，看个卷宗而已，那么麻烦，锁的又不是什么滔天猛兽。
禁书区和外层看上去无异，但池云停敏锐感知到有无形的屏障隔在中央，看不见摸不着，可确实防得住。
苏白在后头远远喊：“据说是这寨子大当家设的，你还是别轻易尝试了，多危险呀！”
青栖设下的，那估计认主。
既然监寻司认为他是青栖转世，这禁制或许也可以错认一下？
想着，池云停伸出手。
没有疼痛，只见他纤细的手腕径直透过无形的禁界，于是他大胆往里走，果然如同虚设。
池云停悄声说：“我先假冒一会儿原主人，别闹。”
禁制没有回应，相必是默认了。
禁书区明显也有人悉心照料，井然有序，池云停没费多少功夫就摸出一本挺厚的线装书。
——《青栖大人正传》。
总觉得不太正经，不过既然在这种地方，应该也是很珍重的吧。
池云停翻开第一页，墨迹干涸不知多少年。
“浑天承运，活世济泽，顺日月之气，天地孕一青雏，后献之于帝，帝抚其成。青雏，青鸟也，神灵庭院传音者。容姿昳丽无比。后青下界，建寨，名曰云霞……”
再后面都是空白，只在最后一页有笔墨画的小鸟，站在狮兽头顶撒野。
池云停不敢置信：“……这是官方书籍？”
怎么看着都像地摊上五毛钱买回来的，虽说内容不算开放，但可信度明显等同。
他想看看作者笔名，可惜没有。
总不能是因为写出了这本书弃文转行，结果书被搜查到管理司的进去了吧，那高层到底谁会喜欢看。
池云停刚打算再寻下一本时，忽然听见外头书架“咚咚咚”的锤声。
“云停、云停！快出来，有事！”
苏白不断叫他，池云停只能将《青栖大人正传》塞进怀里，长袍的坏处是不甚方便，好处是可以藏书。
“怎么了？”
苏白的尾巴一把拉他过去，紧紧卷住他的腰。
“看！”
池云停扒拉在窗边，高层将底下的风景一览无余。
只见长街妖民尽显，挤挤攘攘在街头，欢天喜地的模样像是天上掉钱。
池云停：“怎么了？”
“今天是远行队归来的日子，郁当家他们回来了！”苏白瞪大眼睛，“你不知道？我猜今晚会有一场超级大的宴会……嗯，你做什么？”
池云停握住他的手，温声道：“苏白二皇子，您的功力比金小当家如何？”
“金恕？差不多吧。”苏白当真思忖片刻，“但我道行早他几十年，或许略胜一筹。怎么，被他欺负了想报仇吗？那小子心眼忒黑！”
池云停轻轻点头：“我听说妖物的血可以护体，但我孤苦无依，方见有缘人，可否借我一点您的血？”
美人相求，他心甘情愿，爽快地割破手腕，几缕暗色鲜血凝结成水滴状，宛若结晶，到了他手中。
池云停：“谢谢。”
苏白：“小事一桩。”
街道越发热闹，隐约能听见妖群的欢呼。
池云停借口凑个近景，原路返回，手机揣着狐妖血晶，心里不住对好心苏白道歉。
结界以血亦可相破，所以池云停才想要一点苏白的血，解开金恕设下结界。
作为临时当家的金恕此刻应当恭迎郁萧，无暇顾及他的行踪。
——天赐良机，可以逃跑。
池云停加快步伐，这几天他早摸清了云霞寨的小道，规划出了最便捷的路线。正所谓万事俱备，东风只欠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略有耳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