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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乃何地 被绑得过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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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两市间夹着一座名不见经传的茶庄,掩在山林间,清静无人烟。
牌匾上题写“芸芸”二字,所以被叫作芸芸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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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今年满24岁了吧?”
“嗯,下个月。”
“那该找个小女朋友啦,平时帮忙打打下手,你也好有个伴嘛。”
池云停谢绝茶客介绍对象的打算,一边闲聊一边摆弄新栽成的洋甘菊,露水滴在手背,一阵清凉。
茶客叹息:“多漂亮的小伙子,怎么就打算在这深山老林独自过活呢。”
池云停笑说:“刘伯,您已经是第三次来做月老了,还没习惯失败的感受吗?”
他从柜台出走来,迎着门镜反照来的日光。
刘伯的话不假,他确实生得漂亮,眉眼清秀带笑,可一双琥珀色的瞳眸将白净面皮徒添几分秾丽,乍一看还以为是从画里出来的美人。
刘伯象征性地摆摆手,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似的,将茶碗最后几滴茶水一饮而尽,苦口婆心道:“小池,年轻人要有朝气一点!”
池云停反问:“难道我没有朝气吗?”
“现在小年轻不是都聚会打打游戏、出门看看风景……哪里像你这样喜欢种菜泡茶的?”
语毕,一碟泡菜“咣”的一声扣在桌面。
池云停说:“上个月刚泡好的。”
刘伯哎呀一声,眉眼含笑。
对桌的王叔即刻说:“老刘一把年纪就盼着一口呢。”
他们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自池父池母离世后,将池云停拉扯长大,说是亲人也无妨。
池云停:“我只是不常出门而已,又不是连手机都不会用。游戏我也玩,视频我也刷,在城里也有认识的朋友,网络社交心理安全也很正常……”
“——但该找个女朋友了!”刘伯说。
王叔插嘴:“小池,什么时候把你眉心那点红砂痕卸了吧,现在哪个年轻人这么化妆。”
池云停很无奈:“这是天生的,洗不掉。”
“咋可能,改天你跟叔进城,找个师傅保准洗得一干二净!”
……然后顺带去和村口小花相个亲抱两娃?
池云停无语凝涩,坐下陪长辈喝了一壶。
一般而言,送走叔伯以后就不会再来客人了,所以池云停开始收拾柜台,准备打烊。
他余光瞥见夹层处的小铜镜,镜中人眉心红痕似隐似现,这出生就有,应该是胎记。
忽然,门口传来风铃的清脆声。
“请坐,稍等片刻。”
池云停没料到还会有客人来,匆匆回头招呼。
几位新客穿得严严实实,长袍一直遮到脚跟,沉默之中略显古怪。他们寻了个离柜台近的方桌,四人各据一方。
池云停充分理解每一个人的风格与爱好,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偶尔碰上一群也很正常。
上茶时总有股奇怪的感觉,是太安静了?还是说他忘了做什么?
池云停沉思中,不经意侧头,对上其中一位客人的眼睛。
锐利无比,超脱了人的范畴。
……太奇怪了。
他将茶壶置在角落,面上带笑:“请慢用。”
东侧那人握住茶杯,对滚烫的温度浑然不觉,斗篷之下的嘴唇蠕动着:“谢谢。”
其余三人纷纷效仿他的动作道谢。
虽然很奇怪,但很有礼貌,应该是什么独特的行为艺术。
池云停回到柜台边,手机正充着电,他将就着坐在墙角的塑料小板凳上,侧对客桌,既方便他玩,也方便招呼客人。
那桌传来嘀咕声,杂密低沉,听不真切,细碎之间仿佛某种古老的语言,游离于世俗。
……还是外国人,但那个国家的语言像兽啼呢?
池云停决定还是过一会儿和林致煲电话粥,末了打打游戏放松身心。
铜镜从夹层移到平桌上,抬眼便能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池云停本来想再瞧一瞧红痕,可对上镜中那道锐利的双眼,刺红夺目,心头微愣。
又是那位客人。
他面上沉静,心下困惑,想抢劫的话也劫不到几百块钱,店面值多少他心明清。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其中一位客人开口了。
“老板,加茶。”
池云停应了一声,走到桌面取了茶壶,同时也看见桌中央的物件,像玉石雕刻成的摆饰,灯光下隐隐发光,他到来时尤为强烈。
看上去价值不菲,他碰都不敢碰,转身时又瞥见桌沿的几抹划痕,像鸟兽之类爪子磨成的,可店里连麻雀也没有。
“……”
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老板。”
不知是哪位客人又叫了一声,池云停面上带笑回头,心下已经打定了一会儿报警抓通缉犯的主意。
窗外鸟鸣依旧,风吹铃动,可风铃清脆到仿佛有了什么异样,叮叮几声拨动脑海中的弦音,顿时视物不清。
池云停仅存的意识告诉他赶紧离开!
一步、两步——
他眼前一黑,软身倒下去,没听见意识弥散前沉重无比的声响,只察觉到有人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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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一声钟鸣,池云停骤然睁眼。
他躺在金缕玉床上,房间东西两侧各开一扇云锦窗,屏风横架,雕有腾云松柏纹。摆饰贵重却不夺目,往往陌生,隐约有种熟悉感,可眼下连身处何地都没弄明白。
池云停首先检查全身上下,依旧是春时的薄毛衣,但一摸兜就觉异样——手机不见了。
当真是绑架劫财的,今年刚换的新手机!
他心想自己一生明净如玉,怎么也能碰上这样的事情,什么世道啊。
池云停绕着床走了一圈,房间不大,像复古酒店,这个年代还能有这种地方,倒也是大费周章。
床头摆着一个小木雕,刻的是俯首的狮兽,但如池云停饱读诗书也说不出动物的名字,只能用指腹摸摸狮兽的脑袋,当作不认识它威名的歉意。
云锦窗边什么也看不见,雾蒙蒙的,可能在下肉眼不见的雨。
“……怎么没动静,”池云停自语,“绑架把人质忘了吗?”
他听见推门声,回头对上来人的眼睛,明润纯真,很是可爱。
以及,两侧的鹿耳。
池云停:……
毛茸茸的鹿耳乍一看和真的一样,甚至会一动一动,可他分明是个小孩儿,有鼻子有眼。
池云停:“你好。”
鹿妖一连退了好几步,转身向门外跑去,声音越来越远:“醒了呀!金恕大人,他醒了呀——”
脆生生的叫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池云停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哪里有大肆宣扬人质醒了的,这样怎么方便他逃跑啊?
“你等等……”
“醒了醒了,金恕大人——哎哟!”
声音戛然而止。
池云停心下疑惑,从门口探了个身,和一侧的黑衣少年对上眼,往下,是抱着少年大腿的小鹿妖,可怜兮兮地咿呀听不懂的语言。
黑衣少年广袍宽袖,挺长的乌发束成低马尾,略微松散,尖耳金瞳,显然也是妖。
他不慌不乱地扶起鹿妖,掌心一覆对方额间,微光闪烁,鹿妖那生脆的声音便又能听懂了。
金恕道:“鹿鸣前几月才化形,请您别见怪。”
池云停摇摇头,问:“你是哪位?”
“我名金恕,恕己的恕,另有义弟银己,随郁大人外出办事,所以目前暂时代理寨内事务,若有不当,还请海涵。”
金恕语气温和,拍拍鹿妖,示意他离开。
“郁大人昨日来信,大概再过几日就会回云霞寨。在此期间,您可以随意玩乐,花销全免。”
池云停抬手:“等等。”
现在感觉不想绑架,像落入一个诡异的诈骗机构,会将养老金全部骗走的那一种。
“我猜您现在有很多疑问。”金恕神情如常,引着池云停回屋,“请,我会尽我所能进行回答的。”
池云停:“这是什么地方?”
金恕答:“云霞寨,妖界的桃源之地,位于九重天下。千年前由青栖大人创建,至今已有千年的岁月。”
“郁大人是谁?”
“二当家,自青栖大人仙逝以后都是郁大人掌事了,前阵子去椒山办事,很快就回来了,您不用着急。”
池云停:……我不用着急见他,我应该着急出去、着急逃跑。
见这位临时的小当家似乎很好说话,池云停便干脆道:“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这里是怎么存在的?”
“寨西有一个界碑,可以返回人界。”
金恕补充道。
“您想离开的话是不允许的,至少在郁大人确认您之前,请留下来。放心,我们会尽力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池云停心中不解更甚:“确认?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金恕一字一句,“据监寻司所言,您是青栖大人的转世。”
谁,青栖?
创建下这寨子的人?
池云停目不转睛,看似凝神静气,实则一团乱麻。换句话而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可能会有转世这种东西,至少也讲点科学吧?”
金恕:“此前您应该也不相信世上会有妖吧,现在呢?”
现在?
现在他觉得相当荒谬,从被那群妖怪迷晕绑来这里到现在不知过了几天几夜,耽搁了多少时间,刘伯他们又该如何照料。
池云停冷冷道:“不论你们有什么目的,骗人也得有个限度。什么妖怪、什么转世,简直不知所云。抱歉,我真的没有时间和你们胡搅蛮缠。”
他认为话应该说得委婉一点,毕竟对方看上去不算大,兴许只是孩子性上来想玩一场巨型的角色扮演。
青春期的小孩做出这种事也不算奇怪。
可所谓的青春少年只是侧眸瞥了瞥窗外,随后抬手抚胸,略一躬身。
“看来是监寻司的妖兽让您有了误会,金恕替他们向您道歉,同时也请您见谅,他们初次前往人界,难免不合规矩,日后会加强礼仪培训的。”
金恕相当真诚,再一躬身。
“为表歉意,在此期间您可以随意观光走动,花销不计。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派人来伺候您的饮食起居……”
池云停:……
池云停:“不需要,谢谢。”
金恕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推到他跟前:“监寻司交付的,据说很贵重,物归原主。”
池云停看去,黑屏方块,冷硬,却无比温暖。
——手机。
“竟然带过来了……”
“监寻司说对您而言很重要,看来确实如此。”金恕继续说,“所以权当做个交易,您请待下来几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