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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科研高手求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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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我也没资格回答你。”
沙砾队长想到了自己收到的、关于缪雪的一大堆病例报告。
不能一直这么刺激她。
她逗舒宁时毫无顾忌的笑颜、一起吃烤肉时帮亚叶擦嘴时无奈的模样、研究课题时屏住呼吸的专注神情、抱着应莲时那副慈爱不似年轻人的表情……
这怎么都不是一个“坏孩子”,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唉……是我的问题。”他松开被单,手缓缓靠近她的头。
缪雪没有躲开。
他的手掌有些迟疑地轻轻摸上她的头顶,就像一个长辈在安慰年轻人。
“队长……你在起代号之前,别人是怎么叫你的呢?”
“我的名字已经被消除,任何时间段,那段字节都不复存在。他们也会称我为‘佚名’。”他收回了手。
“任何时间段……消失得无影无踪……缪乐幸?这和缪乐幸很像……”她抹去泪水,坐得离他近了很多。
他没有拒绝缪雪的靠近。
她几乎要趴在他肩头了,薄唇微启:“队长,老师,佚名,你当时是怎么把名字消除的?”
“这是机密。你该去休息了。”
缪雪的另一个人格和本体此时都有着相同的疑问。既然提出了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被拒绝,那就再抛出一个简单得多的问题——
而这才是她们真正想问的。
在队长明里暗里收集情报的同时,缪雪也在收集。
“那最后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在收复死骸时,你为什么随身带着一枚月骸?就像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一样……你没有预知的能力,能预知到这么远的事情的,恐怕只有……”
“一位被玄命宗驱逐的罪人,也是世界的罪人。”他冰冷地凝视着她眼中的赤色,那比她指尖的颜色更艳。
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另一个人格在心里止不住地狂笑起来,有些疯癫:“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她!这个女人,到底布了多少局?关于这条世界线,她究竟规划到什么程度了?就算人已经死去,她留下的一切……还是在深深影响着我的命运啊……哈哈哈哈!”
缪雪也笑了,是破涕而笑。
“你们认识?”她捂着嘴。
自己的肩膀被坚定推开,力道完全不重。
“回去,休息。”
缪雪乖乖回去了。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脑子里的莫雪“开闸放水”了,她调动出少部分被封印的记忆,希望能给老己一些启迪。
“细细看着,就像看电影那样,你会变得坚强。”她自己对自己说,“今夜过后,眼泪就是一种奢求,让你的心,比你的剑,更加寒冷吧。”
母亲曾经随手写下一些打油诗,随即就将纸揉成一团,丢到地上。年幼的缪雪常偷偷捡起来看,虽不能完全理解,但是那些奇异的好诗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万界同此夜,孤光异星河。雪绽优昙时,身谢琉璃座。不向死生求,偏从寂灭活。”
“千红葬处残明醒,一星殒时天地哑。前身剔骨作灯荧,今世焚灯照断枷。荣枯本在双镜外,醒梦偏缠单缕纱。铁石开花温柔相,霜雪结果冷酷痂。
逆流拾级光阴碎,顺瀑垂手月轮拿。三更玉蝉吞北斗,五鼓金蝉脱旧袈。莫问新坟压旧雪,且看南枝发北槎。历劫方知甜是刃,长生最苦刹那华。”
“太虚孕玉,寒髓凝形。抱月而胎,吸霜为睛。其魄澈照三界影。旧躯化千花,纷飞衰零漏;旧神秉双刃,一曰慈,一曰酷。
振翅则轮回之链锈断,回眸则平行之月共鸣。舟行处,有莲与雪自虚空生,不谢不荣,恰似最初那指温度。今见古雪痕,初啼血。同一蜕,终始竟相衔。”
母亲发现了她捡的那些诗词,只是轻蔑地笑了:“你这点点大的小鬼,怎么可能看得懂?字认全了吗?”
“认全了!妈妈,我认全了!我还让医生给我读,他也说读不懂。”
妈妈指尖轻轻戳了下小缪雪的鼻尖:“你也读不懂,或许这辈子都不懂,或许明天就能懂。”
“?”小孩子不解地仰视着女人。
回忆中,她坐在医生腿上,窝在他怀里,听他毫无感情地朗诵那些生涩的诗言。刹那之间,她到了其他回忆中去。
从弥间口中的四大天灾,到触碰到月骸时见到前任月神,再到第一次见到里世界的怪物,最后到那个莫家后院中的一间小宅。
“要利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能力。”她开始写手稿,“地脉污染的解析和世界真相的关联猜想……”
她把那行字涂黑了。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个方向吗?”
太远大了,太难以确证了。
换个方向,从她也许能做到的开始。
“地脉污染的传播或许可以反方向来?我是通过一种刻在灵魂里的古老咒文,以血为媒介来传播地脉污染的。但是我传播的地脉污染可控性高,和过去危害人们的其实并不太一样……如果这是我必经的劫难,说明这个能力对我来说很重要。”
“地脉污染……我要更好地使用这种能力。概念消除?或许可以试试,我不该被原本的定义框定住,不该简单认为它是一种病毒——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模因,一种可能性,一种变量,或许它也可以做到类似概念消除的事情。”
缪雪自顾自地开始了宽敞卧房里的实验。
条件简陋。她写下一行字: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调动身体里的能量,划破指尖触碰纸面。
“尝试用地脉污染来复写这句话……”
那些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连字形字义都开始变化。
赤色的血液还在纸上,但是那句话已经变成:我爱你们,我不想说再见。
“如果今天能够做到改变现实,明天就能应用在别的地方……”她喘了两口气,这简直像在操作什么精密仪器一样,她必须聚精会神。
如果自己是学的理科,可能现在会更擅长做这样的实验?
不,这和文科也有关,很考验一个人的语言理解能力。
这力量来自里世界吗?真是太神奇了!
她收起那些东西,揣在睡衣底下,打算明天再悄悄继续研究。
“……有些想他们了。果然,还是避免不了孤独吗?我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是过去十几年,养父母对我太好了的缘故?总之还是先休息吧,熬夜可不好。”她蜷缩着身子侧躺着入睡。
第二天……
咚咚。
并不响亮的敲门声,缪雪半梦半醒地爬起来。
她累得不行,几乎是爬着起来的。就像在玩人类一败涂地一样。
“吃饭,吃药。”
睡眼朦胧地拧开门,她靠着门框,慢慢迎着男人走出房间。
“我来了……”
“站定!”他突然很有精神地命令她,缪雪秒切战斗脸,准月神小妹站直了!
“会不会穿衣服,在家里一直这样?”他皱着眉,指了指缪雪的睡衣领子。
她不紧不慢地从上往下把三颗扣子依次扣上。
“啊,我粗心了,可能睡觉热了就自己扒扣子了?队长,饿饿,饭饭~”
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像没发生一样,二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她静静地吃着早餐。
“队长,我想见……”
“我认为你现在还不适合见人。精神状态不稳定。”
她愤愤地吃了一大口:“哪有这样说病人的,监护人不该监护好我的身心健康吗?”
“再说你去洗碗。”
她识相地闭上了嘴。
白日里相安无事,缪雪苦恼于这么大的别墅,却不适合练剑。人吃饱了就是有力气,趁着他在客厅里开线上会议,缪雪钻进书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里世界神秘咒语相关的古代书籍。
顺便再温习一下组织考级的题库——这个她早就都学明白了,不少理论知识在实战中也是运用自如,亚叶知道她都能背出来,得羡慕晕了。
她坐在窗台边上,开始推导一些简单咒法的逆运用术式。
例如悬空,在里世界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实现,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神佛鬼怪的能力,只需要掌握事物运行的基本规律,加以咒语辅助,然后加以理解那些晦涩的音节。
难怪超自然现象在里世界那么普遍。反而符合各种物理规则的情景才罕见呢。
反悬空术式……
这不仅是要通过套某种里世界规律的方程式,通过复杂的运算和排列组合进行逆推导,求出的结果还要加以验证,要能够理解其中的每个节点、每部分含义。
“理解”,理解在里世界和表世界都很重要。
那些难以理解的事物,往往更加难以应对。
可是这里是表世界,没法验证啊。
缪雪看着纸上的一行结论,有些为难。
自己现在是无法偷偷溜到里世界的。
和弥间联系或许可以偷偷让他把自己带去?但是被队长发现就完了。
队长肯定也暂时不会同意自己的外出请求,她甚至没地方训练,没有任务要执行——扎拉给全队都申请了半年假期,想上班可以上,也可以提前结束假期。
反正都有工资拿。
“老己?莫雪?你觉得呢,怎么说?”
另一个自己回话:“嗯……实在不行,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暂时做不了里世界的实验,就先慢慢接受过去?你一直在思考些学术问题,也是时候再回看自己了吧?”
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