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舌战群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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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间被推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直到小腿撞到他那张空床的边缘才勉强停住。他捂着被撞疼的肚子和肋骨，脸上还挂着未干的生理性泪痕，粉色眼眸湿漉漉的，有些茫然又有些委屈地看着缪雪，像只被主人踢开的大型弃犬。
“少来这套。”缪雪拍了拍根本没皱的拘束服，仿佛要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红瞳里的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我不管你是神是鬼，还是什么孤独了几万年的老妖怪。再敢随便扑过来，我就不是踹你下床那么简单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想要的是什么。”她补充。
“如果我回答了，你就会给我吗？”他挑眉。
“……”缪雪没再回答，其实问这么多也没什么必要了，对于第二神明的了解不算多，但也足够。他或许没法带着别人传送走，能选择停留在这个时空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小队的大家……对不起。”她眼底闪过一刻忧伤。
“你有决定了？”他回到自己牢房，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
“我要让这个地方崩溃，摧毁支持这里的软硬件。至于会造成的后果……尽量不危害到外界人类就好。最好能把这里的信号传递出去。”
“哼哼，我喜欢这样的计划，挺大胆的嘛。那你打算怎么做？”
“等到整个巢穴都想起警报声，你就知道了。”她嘴唇开合，脸上浮现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哇，好像大反派。”他呵呵地傻笑两声。
缪雪坐在床上，一直等到那些身穿手术服、面色不善的家伙再次到来。
他们打开牢房门，一股脑地进来，缪雪皱眉，感觉很吵，心中的杀意如同雨后春笋般生长着，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发痒，甚至有一种嗜血的原始冲动，在她的皮囊之下挣扎、呼喊。
……这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吗？如同已经完全异化的人类，那种里世界的怪物。
“怎么变样子了？很值得研究！”“会不会有诈？我们小心些吧，今天神宫女士不来。”“能有什么危险？毕竟戴着性能抑制环，她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慢性病青年女性的实力。”
“真是放肆啊，居然敢在你的面前这么说话，这可是大不敬。”缪雪在心里和自己聊了起来，面上波澜不惊，一言不发，如同一只沉默的羔羊。
“就算是原本的我，也会想尽办法把他们全都报复了的。要不是被限制成这样，我早就杀出去和他们拼命了。”
“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圣母心，毕竟我喜欢的，就是这样果决、真实、杀意飘摇的你呀。”白发缪雪配合着那些人的动作，任由他们把自己搬上带滚轮的病床，固定好手脚，然后带到外面。
还有一个反方向而来的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怒气。
居然是维克多吗？这么久了，终于想到来看看“老朋友”了？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冥河来得比他早多了。
“维克多少爷？我们是在例行检查，请不要妨碍……”
“是你们在妨碍我，我比你们的职级要高，现在我要你们离开，懂吗？”他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那些医务人员对视一眼，无奈叹气。
“少爷……我们也只是按命令行事，你知道的，负责人是神宫响子女士，她比你职级高得多。”
缪雪都懒得抬头，节省着体力，依旧安静躺着。
“在吵闹些什么？”又有人来了，真是乱成一锅粥了，“我来视察情况，姐姐要求的事情还没办好吗？”
“咦？！对啊，是不是要整理其他实验资料来着？！”一个手术服突然虎躯一颤。
“得快点完成！那个，神宫少爷，能不能先帮我们拖延一下？求求您了！这关乎我们一群人的小命啊！”
“……唉，你们的做事效率啊……行吧。”
缪雪趁着一堆人七嘴八舌地感谢、奉承，悄悄解开了手部束缚带，路过的每个医护人员都被顺了口袋，大部分人身上什么都没有，但是，她摸到了一张工作证，一张权限较低的身份卡，还有一把未开刃的手术刀。
她嘴角微微上扬，割破指尖，在他们身上悄悄留下血迹。
那赤色的血液，一瞬间就穿透防护服，融进了他们的身体。有些东西已经随着血液悄悄地在他们身体中循环起来，就像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那就是经过白发缪雪提纯后的地脉污染。
他们毫无察觉地又把缪雪推回去，解开束缚，转移到牢房，然后给她戴上枷锁。缪雪一直乖乖配合，时不时表现出一些对那群手术服人员的恐惧。
事实上憋笑才是最难的。
手术服人员们匆忙离开，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牢房外，只剩下维克多与神宫盛两人，以及被重新锁在床边的缪雪。
钥匙圈在神宫盛指间晃了晃，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最后被他郑重地揣进口袋。他率先走进牢房，维克多紧随其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顺手关上了铁门——并非上锁，只是虚掩。
牢房内的空气似乎因这两位“访客”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凝滞。
缪雪垂着眼，银发遮挡了部分面容，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方才偷偷用手术刀割破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她体内那股被提纯、驯化的地脉污染力量，如同蛰伏的毒蛇，正随着血液悄然浸润那两个毫无防备的年轻人。很好，种子已经埋下。未来，这或许会是两张不错的……威胁筹码，或者处刑开关。
她不着痕迹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隔壁。一片沉寂的黑暗，弥间那家伙果然又“隐身”了，连一丝气息都无。是在看戏，还是真的不在？她懒得深究。
“咳。”维克多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看向缪雪，眼神里有审视，有久别重逢的陌生，还有一丝被极力压抑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明晰的波动。
他想说点什么，或许是想质问“你居然变成这样”，或许是习惯性的嘲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碍于神宫盛在场，更碍于他们之间早已破裂、浸染鲜血的关系，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略显生硬的、试图显得居高临下的眼神。
神宫盛则要直接得多。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缪雪异样的白发红瞳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被一种程式化的、带着劝导意味的平静取代。
“缪雪小姐，”他开口，声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刻意放得平稳，试图模仿某种权威感，“我想，我们有必要谈谈。”
缪雪终于抬起眼，红瞳平静无波地看向他，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神宫盛似乎被她这眼神刺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你应该已经清楚自己的处境，也见识过‘神之巢穴’的能力。抵抗是无谓的，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带上了一丝堪称“恳切”的诱导：“破碎月冕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你身为‘月神转世’的特质。如果你愿意配合，主动为组织所用，很多不必要的……折磨，都可以避免。你依然能保有相当的自主性，甚至获得远超你想象的知识与力量。”
典型的招揽话术，包裹着伪善的糖衣。缪雪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维克多皱了下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只是看着缪雪，眼神复杂。
神宫盛见缪雪不答，以为她在犹豫或恐惧，便继续加码，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你好”的意味：“我姐姐……响子她，在研究和实验方面，确实比较……严格。但只要你展现出价值，并且服从安排，她不会过度为难你。别再试图激怒她或反抗，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愧疚。这抹情绪被缪雪精准地捕捉到了。呵，伪善者的良心不安？是因为亲手将她拖入地狱，还是因为此刻假惺惺的“劝告”？
“为我所用？”缪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怎么用？像卡洛琳那样，成为你们物色新人的诱饵，还是像那些怪物一样，被拆解研究，直到失去所有价值？”
提到卡洛琳，神宫盛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瞬。维克多也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那不一样！”神宫盛语气急促了几分，像是要说服她，也像是要说服自己，“你的价值更高，更……唯一。组织会妥善利用……”
“妥善利用？”缪雪轻轻打断，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就像你们‘妥善’地夺取他人的身体、自由，乃至生命一样？”
牢房内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
维克多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地插话：“缪雪……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一笔勾销？”缪雪的红瞳转向他，那目光冰冷如刀，瞬间斩断了维克多未竟的话语，“维克多·科特，我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叙旧？省省吧。你这个人更下贱，占用了家族的资源，做的都是些什么事？你真的有做成的事情吗？”
她没有用“布姬丽特”的姓来称呼他。
维克多的脸瞬间涨红，羞恼与某种更深的刺痛交织，让他一时语塞。
神宫盛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眉头紧锁。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拉回主导权：“缪雪小姐，我希望你冷静考虑。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配合，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缪雪重复着，红瞳深处那轮银月印记似乎微微流转，“也许吧。但我的选择，从来不只是为了‘最好’。”
她不再看他们，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指尖，那缕细微的地脉污染之力，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已经在两名少年体内编织好了无形的网。种子深埋，只待时机。
剩下的，只有沉默，以及沉默之下，汹涌的暗流与各自的心思。维克多的欲言又止与难堪，神宫盛那伪善劝导下的隐隐不安，以及缪雪心中那冰冷而清晰的毁灭蓝图。
而隔壁那片黑暗里，是否正有一双粉色的眼眸，兴致盎然地欣赏着这出尴尬而危险的戏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