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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青提 焦灼、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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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也就考成那样,没什么感觉……算了咱先不说这个了考都考完了,再说就心窝了。”
“好好好,去哪儿吃饭啊?”
“你别整天跟个老妈子似的……”
考完试,周恣自我感觉良好,这次的卷子对于她来说难度中等,都答完了,分数总不会超出底线值。
她走到校门口给陆少逸打了个电话——自己是在考场里面拖了一会儿才出来的,九中和省实搁得很近,陆少逸在省实考试,她可以给他接风。
周恣等着电话被人接通,估计人还没拿到手机,她随手在路边买了一枝认不出名字的花,还挺贵——老婆婆说这个敏感时间段,鲜花就是卖的老贵了。
她点点头,把花随便攥在手里。
周恣还疑惑怎么这么久没接电话,电话就乍然被接通。
吵闹得不成样子。
周恣无可奈何地走了几步路,不围在校门口,才听清对方迷迷糊糊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头,问:“你在哪儿?”
“周恣!”
电话里传出的人声和背后的人声重叠在一起。
周恣猛地回头。
陆少逸身上松松垮垮的是省实的外套,他单手拿着一捧巨大的鲜花,朝她挥了挥手机,春风满面。
周恣立刻跑了过去,语速很快地说:“你刚买的?”
“对。”陆少逸点头,把花塞她怀里,“可贵了,五百多块钱。”
“真他妈疯了。”周恣被花香扑了满面,好心情止不住地继续上扬,浑身都感觉飘飘的。
陆少逸也不说话逗她,就是看着她莞尔。
“哦,对了。”周恣突然想到自己手里的花,这么一枝花送出去总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寒碜,她还没想出个方法,手里的花就被陆少逸轻而易举地拿走了。
“谢谢你。”陆少逸把花捏在手里,“走吧,我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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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成绩出来之前,大家虽然是嘴里说着考都考完了,对那么几个选择题过过瘾之后还是没敢尽情了玩。
对了的感觉这辈子可以,对几个错几个的感觉还行就那样吧,全错的一般都自己难过去了。
“成绩不是今晚发吗?”周恣懒在床上,“你那么着急干嘛。”
宁静飞快地说:“PC端好像刷新出来快一点,我现在已经把我家里的旧电脑搬出来了。”
周恣沉默一会:“你确定你那个老年机,性能比你手里的苹果最新款还牛逼?”
宁静那边是霎时的安静。
然后又是长久的一阵哄闹,宁静把东西全都搬回去了,嘴里骂骂咧咧:“操,给我手上搞的全是灰。”
周恣只是笑。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又没有这么冷静了,和宁静打着电话刷新的时候已经在语无伦次了,宁静率先刷出来,非常巨大地叫了一声:“我操!”
“多少分?”周恣紧张得鼻尖聚了点汗,看着屏幕上的灰色圈圈干着急。
“680!啊!”宁静吼完这一声就安静下来了。
“啊!”周恣配合地跟着她叫了一声,然后学着英语老师非常老土地夸赞,“牛逼!Good job!”
宁静那头悉悉索索响了一会儿,周恣就听到了她抽噎的声音。
这孩子激动的哭了。
在周恣准备调侃她的时候,界面顿时刷出来了她的成绩,周恣看也没看就直接叫了一声:“操!终于刷出来了!”
“多少分!多少分!”宁静火急火燎地追问。
周恣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喊给她听:“七百二十六!”
宁静一字一顿地吼:“我!操!牛!逼!”
周恣喊完分数就全身脱力了,直接倒到了床上,拿被子捂住了脸。
陆少逸适时给她发了消息:我730,你查出来了没?
周恣马上回复:726【流泪】
声娇体软易推倒:可以啊
声娇体软易推倒:周恣nb666
周恣抑制不住的眼泪全都融进了枕头。
真是莫名其妙,这个分数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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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的第五天,网络依旧上全是各种上岸的视频和图文,“高考”这个词还在各大平台风生水起。
周恣报了B大物理系,报完就马上和陆少逸说了,陆少逸约她晚上出来请她吃饭,她还和宁静打电话选了好久的衣服。
“你还没和我说你报了哪个学校。”周恣憋了一顿饭的时间才按耐不住把这个问题问出来,眼睛亮亮的,直勾勾望着陆少逸。
陆少逸给她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直白地说:“我要去国外念大学。”
“国外?”周恣听到之后愣住,随后马上替他高兴,“可以啊留学生。”
“周恣。”陆少逸感觉自己的左耳有点疼,他下意识摸了摸,然后很快地说,“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周恣眼睛里还淌着笑:“什么?”
陆少逸轻声道:“我们分手吧。”
周恣眼里的笑意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啊?”周恣拧起眉心,“到国外念书我们照常可以联系,你脑子瓦特了?”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陆少逸的语气很淡定,“周恣,我们分手吧。”
“你给我理由。”周恣收起最后一点玩笑意思,“你他妈逗我呢。”
陆少逸看着她不动,过了数十秒,他别过了眼,不与周恣的眼睛对视。
周恣的语气有点重:“我让你给我个理由。陆少逸,你总是不给我理由。你出国念大学我替你高兴,我俩还能联系知道吗?现在21世纪了。”
“你现在说你喜欢上别人了我都能同意,但是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吧?你让我怎么应对别人?”她尽力克制住自己莫名其妙的怒火,“我说了,你给我一个理由。”
陆少逸不太明显地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道:“周恣,我读完研究生就要结婚了,我高考前夕出国遇到了更好的人。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周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自嘲地莞尔:“那我还得感谢你,没在高考前最后几天和我说是吗?”
陆少逸垂着眼睛,不说话。
周恣拿着手机起身,快步去了前台付款,哪知道陆少逸已经付了款了,合着分手前还请她吃顿饭。
她听完服务生小心翼翼地通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好像身上一下子上了千斤重担,缓缓离开。
陆少逸别过头,周恣的步伐是很缓慢的,她今天真的认真打扮了一番,他挪不开眼睛的漂亮。
她穿了他之前给她画的素描的那一套衣服,脚上并没有穿尴尬的板鞋,是贵气华丽的高跟鞋,手里提着粉色的小包。
入夜,外面好像挺冷的,周恣瘦削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头发被风吹得乱了,贵气而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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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恣没有像小说里那样一通拉黑,断绝关系,而是照常生活,不动声色地着急于那个“理由”。
陆少逸的朋友圈还是那几条,两人“分手”,但他没有删掉。
表面上她还是光鲜亮丽的,其实已经在家里颓废了好几天。
今天是她的19岁生日,家里没有人,宁静在老家赶不过来,就和她打了很久很久的语音,两个人买了同款的蛋糕在屏幕前吃。
周恣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十八岁生日——那时候网上很火草莓蛋糕,但她不喜欢,她喜欢青提的。
那时候她背单词背到凌晨两点没睡,错过了自己的18岁零点。
就在这时候门口的铃响了,她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陆少逸会像她17岁时那样,给她送蛋糕吗?不会的吧,陆少逸昨天才说自己要去外婆家一趟,那里很远很远,没有十几个小时赶不回来。
她打开门的时候就想流眼泪了。
陆少逸穿着一件白色汗衫和黑色的工装裤,气喘吁吁地,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
他笑了一下,提起蛋糕盒来,哑声说:“不是草莓,青提味的。飞机晚点了,对不起。”
周恣想说没关系,非常想,但是她看着他的眼睛就说不出来了,眼眶的潮汐模糊了她的少年。
陆少逸说她哭包,说她这么晚不睡是不是脑子有病,骂完了亲了一下她的耳尖说,生日快乐,周恣。18岁生日快乐。
周恣尝到青提的味道,很苦,一点也不好吃。
她记起来那一次吃的青提就是甜的,明明是同一个季节的青提,日子也都一模一样。
周恣感觉自己心里不太舒服,找了个借口挂掉电话。
但是没有一会儿电话又打过来了——还是宁静,她的语气非常急忙,让周恣去看国际新闻。
周恣在那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这个生日要过得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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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北京时间上午9时24分,xxxx有限公司总部财务部出现巨大纰漏,造成59亿美元的损失,据悉财务部长畏罪跳楼,接下来播放无关人员群众拍摄的视频。”
新闻里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高楼下拥挤不堪,堪堪围出了一块地方,躺着血肉模糊的女尸,她身上的衣服很明显是公司制服,胸前别着金色名牌。
周恣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就晕了,人群急忙后退,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有热心群众把她架起来带到了人流不大密集的地方。
周恣只是暂时性的意识模糊,她被架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清醒,道了谢后没敢再往前挤。
那是她妈。
她妈原先是这个集团门下总部的财务部长,在国外工作,最近才转到内地来的。
她妈做假账,畏罪跳楼?
说出来也就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群众们信。
周恣缓了很久才恢复冷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
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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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能等结果是吗?”
“好的好的。”宁静和那边沟通了很久,这才挂掉电话坐到周恣床边,手背抵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烫。”
周恣闷哼一声。
宁静忙得团团转,给她倒了水放在旁边,又问:“陆少逸人呢?我最近都没看见他,你发烧了他怎么也不来照顾你?”
宁静说着说着就要偏题直接给陆少逸打电话,被周恣抢了手机。
“你干嘛啊?”宁静疑惑。
“我和他分手了。”周恣强撑着说了这句话,说完宁静就能感受到她明显的不高兴了,愣着沉默了很久,试探性地问,“怎么回事儿啊?除了这么天大的事情还不和我说?”
周恣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就直接发了高烧,不明不白,宁静接了电话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加急坐飞机回来,拎着个行李箱就住进了周恣家,忙到忘了陆少逸这个“男朋友”。
宁静看她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也就不问了,刚要去煮粥,周恣就拽住了她的手。
宁静只得再坐下来:“怎么了祖宗?”
周恣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我妈工作的公司,是陆家名下的。”
宁静脑子转得快,马上说:“哦,你的意思是,这公司老总是陆少逸他爸!”
周恣嗯一声,宁静马上联系这两者之间的关系:“陆少逸在什么时候跟你提的分手?”
“有点忘了,去年,出成绩之后。”
“去年和你提的分手,然后在你19岁生日当天……四月十四号,阿姨‘畏罪跳楼’……现在网络上的舆论矛头全都指向你和你爸,还有记者专门采访了一下陆少逸他爸,有零个纰漏和他有关,纯纯受害者。”宁静叹了口气,“操,这什么意思啊?”
周恣静静的听着她讲话,没表态,她现在脑子里面全是乱的,只希望这些事情和陆少逸没有关系。
利益纠纷和他没有关系,她不可能迁怒。她还在固执地等那个理由。
宁静先去煮了粥,周恣坚强地起身拿了自己的手机,搜了陆少逸国外的学校。
这学校还是应不染之前去陆少逸学校的时候拍的照片,她默默记下的名字。
一搜不得了,她看见一个用陆少逸打球时候照片作封面的笔记,不知道是哪个华人留学生创的公众号,宣传自己学校的。
她点进那个笔记,居然还是个八卦条。
说什么陆少逸和另外一个华人女生神之羁绊上课下课形影不离,最后说到两家有婚姻在谈了。
周恣越看越觉得手脚发冷,寒意从脊椎骨蔓延到指尖。
她机械地往下滑,是两张模糊不清的背影图——其中那个高挑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她甚至能想象到陆少逸走路时随意的那股劲儿。
如果画面切割到只有陆少逸,好像他下一秒就要回过身冲她恣意一笑,摇摇手里的一听可乐,让她快点跟上来,别在后面偷偷摸摸。
而这张照片里偏偏还是有另外一个人的,另外一个人占据了她的位置,路灯的光线模糊不清地勾勒了那女生的模样。
她笑得明朗,和往日的她一样。
周恣突然想,自己和这个女生这么像,会不会陆少逸一开始就并不想找她,而是喜欢图片上的这个女生?
她意识到的瞬间就感觉呼吸困难,像溺水的鱼,徒劳地张开嘴呼吸,却收获不到一丁点的氧气。
赤裸裸的仓惶与无措蔓延身体,周恣立刻关了手机,把它丢到床尾。
她一点儿也不想哭,只是感觉浑身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她好像被榨干了,心脏突突地疼,要是真的能疼死她就好了。
她这前半生由幸福编写,偶尔飘过的一点点苦痛就把她压垮了个彻底。
但是没办法,还有人对她的未来翘首以盼——但好像也就只有宁静一个人了。
平时没什么感觉,其实说明白了,她也只有那么几个亲近的人,宁静,妈,还有前男友,现在只剩下了宁静,但是真心瞬息万变,宁静和她做一辈子好朋友的几率太小了,总会渐行渐远。
她活在人群之中,在热闹之外。
死了也了无姓名,世界上人才济济,B大不缺她这么一个学生。
但是她知道自己死了宁静一定会哭,她不想让这张漂亮的脸哭得稀里哗啦不成样子。
……
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宁静端着一大锅粥就过来了:“妈/逼的烫死我了,快点吃啊一会儿凉了。”
周恣无可奈何:“你自己都说烫死了,难道我的嘴不会被烫死吗。”
宁静装凶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啊!我给你吹呗!”
周恣艰难地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你现在笑的比哭还丑知道吗,快别笑了。”宁静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吃了几口周恣就说不想吃了,只能宁静一个人边刷手机边恶狠狠喝粥,她已经连续15小时没有吃饭饿得要死,刷到一个说周家的视频图文一律按举报处理。
周恣看她聚精会神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宁静举报都举报累了,周恣让她别整了,对自己没有多大影响,她这样反应过激看得周恣心里难受。
宁静看了她一眼,只得放弃:“你最近还去上学吗?”
“缓两周吧,大学里不常讨论这些的,我还是无妄之灾。”周恣说。
宁静感觉自己一股气没地儿撒,又拗不过周恣。
“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宁静最终抛下这么一句。
年少时期的爱恋狂潮在此刻终于平息,曾经发过的誓都在顷刻间化为痛苦的泡影,随着骨骼抽拔,焦灼、蔓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