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信》于夜的黄昏

5、运动会的接力 凌愿的失误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甜香，吹得操场边的香樟叶沙沙作响。高一运动会的接力赛检录处，江郁林攥着接力棒，指尖沁出薄汗——她是B班第三棒，而A班的第二棒，是凌愿。
　　凌愿站在不远处，白色运动服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短狼尾头和额前的碎发却掩不住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绯红。她指尖反复摩挲着接力棒，目光落在跑道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江郁林看得出来，这个平时总在书桌前低头刷题的女孩，此刻正绷着一根弦，比谁都紧张。

　　“各就各位——”发令员的声音划破喧闹，第一棒选手们蹲下身，身体绷成蓄势待发的弓。江郁林深吸一口气，目光不自觉黏在凌愿身上，连自己的接力区都忘了看。

　　“砰！”

　　发令枪响，跑道上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去。B班第一棒是短跑特长生，起步便抢了先机，A班第一棒也不甘示弱，紧紧咬在身后。看台上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江郁林听见自己班同学扯着嗓子喊“加油”，喉咙也跟着发紧，可眼睛里只有那个即将接棒的身影。
　　很快，第一棒交接完成，凌愿接棒的瞬间，江郁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跑得很稳，步幅均匀，手臂摆动干脆利落，却不像其他选手那样急躁，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接力区。风掀起她的运动服衣角，额前碎发被吹得贴在脸上，她连抬手捋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呼吸压得又轻又急，连脚步都比平时慢了半拍——江郁林一眼就看出来，她紧张了。

　　“凌愿！加油！”A班的呐喊声震得耳膜发疼，可凌愿的脚步却忽然乱了。就在离接力区还有十米时，她的膝盖微微一软，接力棒从指尖滑了出去，“啪”地砸在塑胶跑道上，滚出老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看台上的呐喊声戛然而止，凌愿愣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她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没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慌乱与自责。A班的第四棒还伸着手，僵在原地，原本领先的优势瞬间归零，甚至落到了最后。
　　江郁林的心猛地一沉。她刚完成交接棒，正往自己的接力区跑，看见这一幕时，脚步几乎要顿住。等她把接力棒塞给第四棒，立刻转身往凌愿的方向跑，连队友喊她“别管了，快回看台”都没听见。

　　凌愿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接力棒，就听见一道轻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愿！你没事吧”凌愿抬头看，顿了顿：“没事”“没关系的，不就是掉个棒嘛，我上次跑短跑还摔了呢。”
　　她抬起头，撞进江郁林亮晶晶的眼睛里。女孩额角还挂着汗珠，运动服领口歪歪扭扭，显然是刚从跑道上冲过来的，脸上却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像小太阳一样，瞬间驱散了她周围的低气压。
　　“我……”凌愿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还攥着冰凉的接力棒，“我搞砸了，我们班输了。”
　　“输就输吧，没什么事！”江郁林蹲下来，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运动会本来就是玩的，谁还没个失误啊？你刚才跑的时候超帅的，步幅比体育生还标准，我在旁边都看呆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帮凌愿捋开贴在脸上的碎发，指尖带着跑完步的温度，轻轻扫过凌愿的耳廓。凌愿的耳尖瞬间更红了，却没躲开，只是垂着眼，看着江郁林沾了点灰尘的校服裤脚，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可是……我本来可以跑好的。”
　　“哪有什么本来啊。”江郁林把接力棒从她手里抽出来，塞进自己兜里，然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起来，“走！我请你去吃食堂的冰粉！加超多花生碎和葡萄干，吃完就不难过了！”

　　凌愿被她拉着往前走，脚步还有些踉跄。她看着江郁林晃悠悠的马尾，看着女孩后背被汗浸湿的痕迹，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暖乎乎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像小太阳一样，把她心里的慌乱和自责都晒得软乎乎的。

　　“你不用……安慰我。”凌愿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却还是带着点别扭，“我没事。”
　　“额额额谁谁安慰你！”江郁林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笑得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就是想吃冰粉了，找个人陪我而已！刚好你现在也没事，陪我去呗？”
　　凌愿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江郁林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又晃了晃：“太好了！我跟你说，食堂的冰粉只有下午卖完就没了，我们得快点！”

　　她的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拉着凌愿往食堂跑。凌愿被她拽着，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江郁林身上淡淡的白桃汽水味，看出来她身上又备了几颗糖，和她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缕暖融融的风。

　　走到食堂门口时，凌愿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江郁林疑惑地回头，就看见她低着头，耳尖还是红的，却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郁林。”
　　这是凌愿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清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江郁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没事的，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凌愿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就软了一块。她点了点头，跟着江郁林走进食堂，看着女孩踮着脚跟阿姨喊“要两碗冰粉，多放料！”，看着她把自己碗里的花生碎拨到她碗里，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跟她讲刚才跑接力时的趣事，忽然觉得，掉棒的失误，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原来有人在身边笑着安慰你，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个女孩的碗里，冰粉上的芝麻和花生碎闪着光，像她们此刻的心情，甜丝丝的，暖融融的。凌愿看着江郁林的笑脸，第一次主动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冰粉送进嘴里，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是江郁林第一次看见凌愿笑，很浅，却像破冰的春水，第一次打破了她身上那层高冷的壁垒，露出了底下柔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