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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无尽夏 你这位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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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浚被程希言赶出办公室后,完全没有心思回片场拍戏。他索性跟剧组告了假,自己开车直接回了别墅。
庭院里,无尽夏开得正盛,一簇簇蓝紫色的花球挨挨挤挤,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绽放着明艳的色彩。魏浚没什么形象地瘫在舒适的户外藤椅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近旁一朵饱满的花球,冰凉柔韧的花瓣触感,稍稍抚平了他心头的烦躁,却也勾起了更多沉甸甸的回忆。
这片几乎占据了半个庭院的无尽夏花海,都是他当初执意要种下的。
当年,他和程希言确认了关系不久,有一次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一部文艺片,里面有个场景出现了无尽夏。程希言当时靠在他肩上,随口提了一句,说很喜欢这种花,觉得它很特别,层层叠叠的花瓣聚成圆球,颜色梦幻,像是将白天的星空揉碎了,藏在了绿叶之间,许诺着一个漫长而美好的夏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那以后,每次程希言有个人商演或者公开活动,魏浚都会悄悄安排工作人员,以匿名粉丝的名义,送上一束精心挑选的无尽夏,不多不少,正好五支,寓意无憾。
起初,程希言只当是某位特别有心的粉丝的固定心意,虽然感动,却也并未深想。直到后来,不知是魏浚哪个细节露出了马脚,还是程希言自己过于敏锐,程希言终于确认,这持之以恒带着某种默契仪式感的无尽夏,来自魏浚的安排。
从那以后,每次活动结束,工作人员递上那束熟悉的蓝紫色花束时,程希言总会亲自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魏浚看过程希言活动的路透照片,他眼底漾开的温柔笑意,比舞台上任何一刻都要真实动人,甚至在离场时,穿过拥挤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他都会紧紧抱着那束花,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久而久之,魏浚自己也觉得这无尽夏可爱起来。它盛开时姿态柔美又不张扬,色彩变幻,花期绵长,真的给人一种‘无尽之夏,无尽美好’的宁静期望。
后来家里翻修庭院,顾砚声觉得原本满院的红玫瑰过于俗艳张扬,让人全给铲了。
看着空出来的大片土地,魏浚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无尽夏。他觉得这种花并不娇气,打理起来也不算繁琐,不知怎的,心里一动,便鬼使神差地让人将院子里满满当当地都种上了无尽夏。
只是这些年,他辗转于各个剧组,忙得脚不沾地,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两次,也总是因为行程匆忙,错过了花期。
现在,终于看到这片蓝紫色花海,心中却五味杂陈。
这片他曾经寄托了无限美好想象的星空,此刻却被浓重的夜幕缓缓掩盖,就像他和程希言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心却仿佛隔着千山,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屏障。
顾砚声刚迈进院子,就瞧见自家弟弟歪靠在藤椅里,闭着眼,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霾,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与落寞。
“起来,回屋里睡,这里夜风凉,小心着凉。”顾砚声走上前,轻轻推了推魏浚的肩膀。
魏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看清来人,才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哥,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顾砚声松了松束缚了一天的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在他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你怎么跑回来了?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剧组拍戏吗?”
魏浚闻言,冷哼一声,满脸的不耐烦和抵触:“烦都快烦死了,我都想直接辞演了。”
“哦?”顾砚声挑了挑眉,故意调侃他,“前两天官宣那小男朋友,什么时候方便,带回来让哥也见见?”
魏浚一听,显然这个小男朋友说的不是程希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哥,连你也逗我是不是!带个鬼!就是因为这事儿,我今天去找希言想解释清楚,结果话都没让我说上两句,直接被他冷着脸轰出来了!” 他越说越委屈,“他是真狠心,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扎人,字字往我心口上戳! ”
其实,以魏浚如今在圈内的地位和团队的专业能力,完全可以在简辰发布那张暧昧照片的第一时间就强势澄清,压下所有不实传闻,根本不会让事态发酵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他偏不。
他心里存着一丝幼稚的试探,想看看程希言对此会有什么反应,想知道在那个人的心里,自己到底还占据着怎样的位置。是不是真的如同他表现出的那样冷漠,毫不在乎?是不是。。。还会有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在意和醋意?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在程希言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程希言狠下心肠时的决绝。那些“我没有心”、“不该纵容你”的话,扎得他体无完肤,也彻底浇灭了他那点可笑的期待。
“你今天直接跑他办公室去找他的?”顾砚声问,语气平静。
“嗯!”魏浚闷闷地应道,“连坐都没让我坐下,就直接赶人。”
“你确实不该直接去他办公室。”顾砚声起身,从厨房的冰箱里给魏浚拿了瓶冰镇苏打水,递给他,“按你之前断断续续跟我提到的那些,他在SGE内部的处境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稳固和简单,余庆尧那个人,对他估计也是既想利用他的能力,又处处防备着他,制衡他。你连他具体面临着怎样复杂的局势,身边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都没完全弄清楚,就这样贸然闯过去,很容易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浚浚,这不合适,也太冲动了。”
“我。。。”魏浚被哥哥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双手搓着冰凉的玻璃瓶身,“我当时就是气得不行,他故意不接我电话,信息也不回。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以他的性格,肯定又开始逃避。。。我就是气不过,也想问个明白。。。”
“你平时处理工作,面对媒体时的那份冷静和分寸感呢?”顾砚声看着他,关切的提醒道,“怎么一遇到他的事,就像变了个人,理智全无?浚浚,别让情感和情绪过度影响你的判断,尤其是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
“知道了,哥。”魏浚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浇灭了些许心头的燥火。
“那个热搜,需不需要我让人帮你处理掉?”顾砚声询问道。
“不用撤。”魏浚赌气似的将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反正。。。他也不在意。我澄清给谁看?他都不在乎我跟谁传绯闻,是不是真有什么,我还在乎这些虚名干什么?”
顾砚声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他未必是不在意,反而他清醒得很。这种明显是对方单方面蹭热度的低级手段,他一个在你们那圈子混了那多年的人,会看不明白?他愿意点进去看,本身就说明,他对你就是有着信任,相信你不会真的和那个小明星有什么。”
魏浚抬起头,被顾砚声这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分析震惊了。他一直沉浸在程希言的拒绝和冷漠带来的伤害里,从未尝试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过对方的行为。
见魏浚陷入沉默,顾砚声又缓声开口:“你要是真的对他难舍难忘,下定决心要挽回这段感情,光是赌气试探没有用。得想办法把他心里的那个结解开。他心结一日不解,就一日不会真正向你敞开心扉,重新接受你。”
“哥。。。”魏浚眼神复杂地看着顾砚声,“你怎么会懂这么多?听起来。。。你好像比我还了解他?”
顾砚声面色如常,平淡的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些不过是基本的人性观察和心理分析,多读书,你也能懂。”
他想起下午秦贺在电话里被程希言训得不敢吭声的样子,忍不住微微摇头,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得想清楚了,你这位旧情人,看起来。。。脾气确实不怎么好,挺凶的。”
“他真不凶,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心软得很,比谁都软。。。”魏浚顿了顿,疑惑地看向顾砚声,“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今天中午我碰见他家那个小朋友,电话里程希言训他,那语气,跟骂儿子似的。”顾砚声说的很随意,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有趣的事。
“小朋友?”魏浚一脸茫然,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语气立刻变得酸溜溜的,“哦,你说那个卷毛啊?”
“怎么说话的?人家好歹是秦家的三公子。礼貌点。”顾砚声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他顿了顿,“顺便帮你打听过了,他对你的程希言,没有那种心思,就把他当偶像了。”
魏浚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这个答案他其实早就从程希言那里听过,知道归知道,但亲眼看到秦贺能和程希言那般亲近自然地说笑打闹,他心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冒酸泡泡。
“下周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顾砚声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给你换辆新车怎么样?”
“算了吧哥,”魏浚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你顾总送的车,太便宜的你肯定也拿不出手,觉得掉价。要送肯定又是哪个限量款,价格不菲的,开出去太张扬了,容易被狗仔盯上。我觉得现在开品牌方赞助的车就挺好。”
“我把凤溪娱乐过到你名下?这样你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
“不想打理公司,太麻烦了。”魏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忽然扯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顾砚声,“哥,要不。。。你干脆想个办法,把程希言绑来送我得了?这才是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比什么车、公司都强一万倍。”
“混账话!越说越离谱。”顾砚声被他这不着调的提议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对了,那个录像,已经找到了。笔记本我给了秦贺,让他转交给程希言。你确定。。。他不会拿里面的东西对你不利?”
“他不会。”魏浚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仿佛这是刻入他骨髓的认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庭院中那片在夜色里依然隐约可见的蓝紫色花海上,声音很轻,却有种奇异的信心:“他就算嘴上说得再狠,再绝情,表现得再冷漠疏离,也绝不会真的做任何可能伤害到我的事。永远都不会。”
就像这夜幕中的无尽夏,虽然被黑暗笼罩,但你知道,它们就在那里,色彩依旧。那个口是心非的人,或许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