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29、杀青快乐

　　林侑离开后，魏浚还是那样没戏的时候就待在房间里，除了看林侑提前给他的工作安排，剩下的就是在网上看热搜，刷视频。

　　看着看着，一部新上映电影的宣传吸引了魏浚的目光。

　　电影院。。。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踏进那里是什么时候了。

　　作为公众人物，哪怕像他这样还没到流量的新人，随意出入公共场所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久而久之，他就不去电影院了。

　　看着这部电影的宣传。。。还挺想和程希言一起走进电影院看看的。

　　《琅山焰》就要杀青了，这段时间在不抓住机会制造一点专属他们两人的回忆，以后天各一方忙工作，这样独处的机会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直到傍晚，程希言才从隔壁组下戏回来，简单和唐得吃了晚饭，就窝进沙发里了，他在翻看着剧本。

　　唐得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桌前，对着平板电脑梳理程希言后续的档期。

　　程希言对剧本有种痴迷的热爱，喜欢给自己的角色做人物小传，分析角色研究性格，入迷时还会完全代入角色的灵魂去思考和感受。这对他而言不仅是对剧本的负责，更像是一种短暂的逃离现实生活，可以暂时抛开程希言的躯壳，去体验另一种人生。

　　这样或许能让他在短时间内以另外一个人物身份去生活，去享受，不必考虑现实的尘埃。

　　“叩叩叩”，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唐得放下手中的工作，抬眼看向门口，小声嘀咕：“。。。准又是那小子。”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魏浚。

　　这次魏浚朝他笑了笑礼貌的开口：“得哥，晚上好。我找一下程老师。”

　　唐得侧身让他进来。这一次，唐得没有离开，而是关上门后坐回原位，双眼始终落在魏浚身上，心里暗自想着：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搞出什么名堂。

　　“怎么了？” 程希言放下手中的剧本，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看着进门的魏浚。

　　魏浚看得出唐得在戒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凑近程希言，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想和你一起去看。”

　　“你们是演员，出入公众场合不合适，容易惹麻烦。”没等程希言回应，唐得声音先插了进来。

　　魏浚哭笑不得，自己都已经说得那么小声了，居然还能被听到。他看了看程希言。

　　程希言倒是没太多犹豫，几乎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就点了头：“行。”

　　魏浚惊喜的张大眼睛，又想凑近程希言耳边说话，却被他抬手轻轻推开了肩膀，拉回正常社交距离。

　　其实，只有程希言自己知道，刚才魏浚凑近时，那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让他心率都有些失常。太近了，真的靠得太近了。

　　魏浚被推开，又下意识看了看唐得，当着唐得的面邀请程希言总感觉很奇怪。硬着头皮假装无视他的存在，对程希言说：“十一点的场次，现在收拾一下过去刚好。”

　　程希言看了眼时间，起身套了件薄外套，戴上了口罩：“走吧。”

　　尽管唐得满脸写着不赞同三个大字，最终还是在程希言的示意下，认命地拿起车钥匙当了司机。

　　魏浚一坐进程希言的商务车，那股熟悉的香气便柔和地包裹上来。这味道他常在程希言身上和房间里闻到，让人莫名安心。

　　“这是什么香味？总是闻到这个气味，很好闻。”魏浚终于问出了口。

　　“无花果香。” 程希言轻声回答道。

　　魏浚仔细嗅了嗅，香气带着淡淡的甜美，仿佛能让人感受到成熟果实的软糯，又有着枝叶的青翠清新，温暖而舒适。他默默在心里种了草：回头也得在自己车里备上同款香薰。

　　影视城周边的影院地处偏僻，平日客流稀少，多是些本地居民或像他们这样在附近工作的剧组人员。灯光昏暗，加上深夜，被认出的风险确实不高。

　　尽管唐得一路上眉头都没舒展过，反复强调着风险。他会明确表达意见，最终却会尊重程希言的决定。他将两人送到影院门口，自己留在车里等待。

　　魏浚叫上唐得一起进去，却被唐得果断的拒绝：“三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一起挤进去看电影？是怕不够显眼吗？”

　　程希言没好气的笑了笑，拉着魏浚：“走吧。”

　　他们进场时电影已开场五分钟。影厅里人寥寥无几，后排更是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巨大的银幕上光影流动，剧情紧凑引人入胜，很快两人都沉浸其中。

　　程希言看得投入，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微微向魏浚那边倾斜，要不是中间隔着扶手，他几乎要靠上了魏浚的肩膀。他稍一抬眼，就能看到魏浚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和专注的眼眸构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魏浚似乎感受到了程希言的目光，他喉结滚动，微微翘起另一边嘴角，目光落在银幕上，心却想着身旁的人。

　　忽然魏浚侧过头，恰好捕捉到程希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魏浚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密闭的影厅里显得格外好听。

　　程希言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迅速回神，仓促地摇摇头，将注意力重新聚焦于银幕，耳根却微微发热。

　　昏暗环境中，屏幕的光影在魏浚脸上，他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带着点小小得逞意味的温柔弧度。

　　电影散场，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魏浚看着唐得很自然地跟着程希言走进房间，他心里莫名一涩，转身也自己回房间了。

　　房间里，唐得开口：“你怎么会答应他一起去看电影。”

　　程希言脱下外套：“朋友之间，在说了也快杀青了。”

　　唐得看向程希言：“你觉得他是看清了你是程希言，还是在看着戏里的周羽？他对你的特别，是出于对前辈的敬重，还是含有其他意味？他叫你看电影，明摆着约会，你倒好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今后你们各奔东西后，怎么保持联系？如果将来有好的本子，好的角色同时找到你们，你会让他，还是自己争取？”

　　唐得一连串的现实问题压在程希言心里。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到杀青为止。。。

　　唐得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和电脑，拍了拍程希言的肩膀，留下一句“你自己想清楚”，转身离开了房间。

　　终于，程希言和魏浚的最后一场戏是离别，满树金黄银杏叶下，周羽一袭红衣，眼中满是眷恋和无法挽留的无奈。

　　“真的要走了吗？”他轻声问，声音微颤，表面尽量维持着平静。

　　江轻弦微微点头，眼底确是化不开的不舍和决绝：“天下苍生为重，我必须去。你。。。无论相隔多远，我的心始终与你同在。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秋风拂过，卷起漫天金叶，为他们的离别增添了一份凄美。

　　导演满意地正要喊“Cut”，却见戏中的江轻弦忽然动了。

　　他一步步走向周羽，脸上不再是仙尊的不羁，而是换上了魏浚本人的温和，他缓缓张开手臂，将那个红衣少年紧紧拥入怀中。

　　周羽先是一僵，终于卸下了所有强撑着的坚强，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肩颈处。一直在眼圈打转的泪水最终决堤，无声地濡湿了那藏青色的衣袍。

　　魏浚这临场添加的拥抱，情感真挚，恰到好处，比原剧本设计的更能打动人心。

　　“Cut！好！过了！”导演的声音带着欣喜。

　　戏最终落幕了，但魏浚的手依然轻轻环在程希言腰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安抚：“小狐狸，我会回来的，以最好的样子站在你面前。”

　　程希言也依旧埋首在他怀中，没有立刻松开。这舍不得，究竟是为周羽，为江轻弦，还是为即将结束的和魏浚朝夕相处的这段时光？他真的不想分不清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留给他们平复情绪的时间。

　　许久，程希言才从魏浚怀里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魏浚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温柔，朝他浅浅的笑了。

　　“恭喜周羽、江轻弦杀青快乐！”工作人员陆续上前，送上精心准备的鲜花。

　　剧组准备了杀青仪式，两人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戏服，就被簇拥着过去合影留念。

　　一身红衣的周羽与身着藏青的江轻弦并肩而立，色彩碰撞激烈，画面却和谐美好，仿佛他们本就该站在一起。

　　仪式上，焦点自然是导演和制片人。

　　喧闹声中，程希言望着眼前的一切，一股失落感再次清晰地涌上心头。。。结束了！和周羽告别，也和与魏浚的这段特殊旅程告别。愁绪笼罩在他的眉眼，与周围的欢庆气氛格格不入。

　　“怎么了？”身边的魏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关切地凑近，低声问，“还没出戏吗？”

　　程希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他出戏了。从导演喊“Cut”的那一刻，他就清醒地知道戏已经演完了。

　　只是心里像被无形的云层笼罩，看似轻柔无伤，却严密地遮挡住了所有光线，让人透不过气。这感觉，无关角色，只关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