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意》侯之桃

21、第 21 章

　　刘雯越想越不安，拿出手机给苏晴打电话，听筒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她不放心，径直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侧僻静的石坐台时，刘雯脚步一顿。

　　空无一人的石台上，孤零零坐着一个人，是苏晴。

　　她低头坐着，身形单薄冷清。指尖夹着一支烟，动作生涩，半点不熟练。

　　轻轻吐出一口白烟，雾蒙蒙飘在微凉的风里。

　　她眼神空洞涣散，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无声的青烟里。

　　刘雯彻底怔住。

　　从前干净乖巧的苏晴，竟然会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抽烟。

　　她到底怎么了？

　　刘雯愣了两秒，快步上前。

　　脚步声靠近的瞬间，石台上的苏晴猛地回神。

　　她眼底瞬间闪过慌乱，几乎是下意识抬手，飞快将烟藏到身后，动作仓促又僵硬。脸上的淡漠瞬间碎裂，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无措。

　　她低着头，指尖微微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刘雯停在她面前，语气平静，没有指责，只有轻声的询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说的是什么呀。”

　　刘雯缓步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她藏在背后的手掌：“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苏晴支支吾吾，脑袋埋得更深：“没什么。”

　　刘雯伸出手，打算直接抢过她身后的东西。苏晴立刻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沉重，一时之间竟将她牢牢扣住。

　　可几番拉扯过后，苏晴终究力气不及，刘雯挣脱开束缚，顺利把香烟夺了过来。

　　东西被抢走，苏晴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卸下，她安静垂着眼，落寞地坐在石台上，一言不发。

　　刘雯低头看着手里剩下半截的烟，沉默片刻，抬手放到唇边，缓缓吸了一口。

　　微凉的风卷着淡淡的烟气散开，刘雯捏着半截烟，转头看向垂头沉默的苏晴。

　　她放缓语气，声音温和又沉重：“你心里藏着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只要你还拿我当朋友。”

　　晚风裹着细碎的烟味飘荡在空气里，苏晴缓缓抬起头，对上刘雯认真的眼眸。

　　心底五味杂陈，乱糟糟地堵得发闷。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日复一日只觉得生活索然无味，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头。

　　因为那个人的离去吗？

　　还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心与自私。

　　安静僵持片刻，一旁的刘雯轻声开口，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

　　“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苏晴？”

　　苏晴闻言缓缓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许久之后低声应下：

　　“有。”

　　“是江厉吗？”

　　她轻轻摇了摇头，肩膀微微垮下，语气满是疲惫：

　　“雯姐，我不想提起这件事。”

　　“你就当我喜欢的人死了吧”

　　“而且我也……”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对上刘雯那双意味深长的眸子

　　轻捻道： “放下了”

　　见她不愿多说，刘雯便不再继续追问。她伸手从口袋摸出一颗水果糖，递到苏晴的面前，语气温柔：

　　“吃糖会好受一些，甜食能够舒缓心情。

　　时间飞快

　　转眼寒假来临，苏晴回到了落满白雪的滨城。

　　她第一时间去看望沈爷爷二老，老人早已康复出院，在家安稳休养。苏晴用自己攒下的奖学金，买了两台家用康养仪器送给两位长辈，细心嘱咐他们日常养护身体。

　　安顿妥当后，她独自去往疗养院看望母亲。

　　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看着床上常年昏迷、毫无生气的母亲，苏晴撑了一整年的坚强彻底瓦解。所有压抑、委屈与无解的心事轰然崩塌，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颤抖，低低质问。

　　“为什么要生我出来？”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妈？”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病房里细细蔓延，无人回应，只有冰冷的寂静包裹着她。苏晴就这么靠着病床边，无声崩溃，哭了许久。

　　等到汹涌的情绪稍稍褪去，混沌的神志慢慢回笼，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收拾残局。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动作麻木又熟练，从随身的口袋里翻出药瓶。

　　这几个月情绪反复拉扯，她的药量早已一点点叠加，比从前重了太多。她仰头咽下药片，任由微凉的药效缓缓蔓延四肢，硬生生将翻涌的酸涩、绝望与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一点点死死压回心底。

　　她又变回了那个看似平静、毫无波澜的苏晴。

　　除夕很快到来。

　　大年三十这天，苏晴陪着沈爷爷、沈奶奶一块儿过年。屋里暖气充足，晚饭热气腾腾，有两位老人陪着，她算不上孤单。

　　等到夜深临近午夜，两位长辈早早歇息，苏晴心里烦闷，便走到楼道的窗边透气。

　　外面飘着大雪，时不时有烟花在夜空炸开。她低头一望，楼下台阶上站着两道熟悉的人影，是刘雯和徐晓华。

　　她的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

　　苏晴一下子愣在原地，手指攥住冰冷的窗框，心底涌上一阵酸涩。

　　她们这种人啊最怕这样的惊喜了

　　长久压在心间的委屈忽然翻了上来，眼眶慢慢泛红。

　　苏晴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冲下楼梯。冰冷的楼道风声呼啸，她踩着台阶一路小跑，心底积压许久的孤寂，在这一刻轻轻松动。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漫天风雪扑面而来，冰凉的雪花落在脸颊，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楼下的两人听见动静，同时转头望来。

　　路灯穿透纷飞的落雪，温柔落在刘雯和徐晓华身上。她们身上落满细碎白雪，眉眼间带着奔波后的温柔笑意，显然是冒着寒冬大雪，千里迢迢专程赶来。

　　苏晴站在风雪里，望着眼前真切的两个人，鼻尖猛地一酸。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轻声一句沙哑的呢喃：

　　“你们怎么来了？”

　　刘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走上前轻轻拂去她肩头的细雪，语气温柔又熨帖：

　　“过年了，来看看你。”

　　一旁的徐晓华也笑着附和，眉眼盛满暖意：

　　“知道你在滨城，我们特意赶过来，陪你过年。”

　　漫天烟花在夜空绚烂绽放，风雪温柔，灯火璀璨。

　　这一刻，连日来所有的压抑、崩溃与孤身隐忍的孤独，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轻轻抚平。

　　至少在今天

　　在这个风雪漫天的除夕夜

　　苏晴荒芜冰冷的心里，真切地暖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