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Omega老婆读心后》岭北北

29、游园

　　黑色的迈巴赫如夜晚的潜行客，悄无声息地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穿行。春日的凉风打着旋儿，裹着道路两边或谈笑或吆喝的嘈杂人声，从车窗缝隙中习习而入。

　　很不凑巧，前面的交通灯在迈巴赫即将越线的前一刻由绿转红。

　　轮止风息，却方便了车内之人交谈。

　　“星星福利院在远郊，我以为你没那么早回来。”严遂之微微侧过头。

　　“临时收到通知，有位好心的企业家给院里送了一批游乐园门票。小家伙们都等不及，闹着明天就要去游乐园玩，院里都在为明天的出游做准备，忙得很，我和兮兮就提前回来了。”沐翱章坐在副驾，车窗外光影明灭，他一般身体暴露在光下，一般身体隐藏在阴影中。

　　游乐园……严遂之心头微动，试探道：“是开在市中心的那家吗？”

　　“是。那家游乐园的门票可不便宜，那位好心的企业家真是大手笔。”沐翱章感慨。

　　“多谢夸奖，我会向母亲转达的。”严遂之轻笑。

　　嗯？沐翱章偏了偏脑袋，微微吃惊：“原来是时阿姨送的门票。”

　　“那家游乐园是今年新开的，项目承接单位就是时氏集团名下的时安建工。每建成一家游乐园，时氏集团就会给所在城市的福利院免费发放一批门票，这是惯例了。从十三年前开始，雷打不动。”

　　“原来如此，那真得谢谢你们。我们福利院因为位置偏，又是私人运营，能吃上一个完整的烤面包就是一周里最开心的事了，如果不是有好心人赠票，游乐园是肯定没机会去的。我记得，兮兮和我第一次去游乐园就是在十三年前。”沐翱章说到这里顿了顿，“该不会——那次的门票也是时氏集团送的吧？”

　　“你还记得那个游乐园的名字吗？”严遂之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

　　沐翱章过目不忘，更何况那是人生中第一次去的游乐园，自然记得：“葵花乐园，得名于园内的百万株葵花。不过这个游乐园七年前已经停止运营了，现在那里已经被改成了不收费的市民公园。”

　　红灯转绿，黑色的迈巴赫随车流缓缓向前，借着开车的动作，严遂之完美地藏起眼里闪烁的情绪。

　　“十三年前，时安建工成立，葵花乐园是他们承接的第一个项目。”

　　“这真是……太巧了。”沐翱章惊讶半晌，喃喃道。

　　所以，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张游乐园门票还真是托了时氏集团的福。

　　“那百亩葵花园还在，盛夏花开时节，很多市民会去赏花。”严遂之停顿一下，又问，“后来改建的市民公园，你去过吗？”

　　沐翱章摇摇头：“太远了，一直没时间去。”

　　“那，明天要一起去看看吗？”严遂之的声音低而轻，连尾音里的期待都在习习的晚风中转瞬即逝。

　　沐翱章眨眨眼：“好。反正明天周日，暂时没安排。”

　　才不是。明明计划好趁着周日有空，把那两份考古报告收个尾，下周一回所里就能心无旁骛地筹备即将开始的新项目。怎么话到嘴边，就转了个弯呢。

　　大概是今夜的晚风微醺，动摇了他的心神。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在路上穿行，车窗外的灯火渐息，红日升起，仿佛呼吸之间，黑夜就被白昼女神哄得沉沉睡去。

　　“到了，下车吧。”

　　阳春三月，自然看不到盛放的葵花，但满园的新绿生机勃勃，置身其间，仿佛有绿色的生命能量在周遭流淌，身心都得到自然的疗愈。

　　沐翱章闲适地在这百亩新绿中漫步，初春的风拂过绿得嫩生生的葵花叶片，送来一声声短短长长的鸟雀啼鸣。

　　和他并肩的，是严遂之。

　　那一夜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开始变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小奇怪，好像更亲密了，又好像更疏远了。以前严遂之偶尔还会在外人面前搂个腰，牵个手，现在却刻意且克制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沐翱章恍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听见严遂之的心声了。

　　但，情感上好像和对方更亲近了。

　　就比如现在，两个人并肩穿行在半人高的葵花花杆和叶片中，一丝肢体接触也无，只有身侧的衣物会偶尔碰撞，因摩擦而闪现一瞬的电花。空气中却漂浮着暧昧又别扭的味道，仿佛是心照不宣，细究起来，却又寻不见丝毫有形的证物。

　　所以，严教授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沐翱章动了动指尖，似乎想要牵住什么，却又在最后一刻放下。

　　在这个时候牵手，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万一他感觉错了呢？万一——是他自作多情了呢？

　　就在沐翱章犹豫不决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心传来温暖的热意，轻柔而缓慢，试探的，不安的，小心翼翼，给足了拒绝的时间。

　　初春的葵花叶在风中摇摇晃晃，叶尖颤了又颤，像是鼓足了向蜂蝶招手的勇气。

　　沐翱章的眼睫像轻盈的蝶翼，颤了又颤，身侧的手却纹丝不动。

　　没有拒绝。

　　更多热烈的温度将整个手心牢牢包裹，不用凝神细听严遂之此刻的心声，沐翱章也能真切的感受到对方此时的雀跃。

　　只不过是牵个手而已。沐翱章抿了抿唇，严教授这么容易满足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的确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外人，不用演戏的情况下牵手。在此之前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牵手，都能以结婚协议为理由，但这一次，可就没有任何借口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到葵花园的尽头。

　　一路走过来，热意也顺着沐翱章的耳尖一路蔓延。无他，某位教授的心声过于吵闹，远不像他表现出来那么端庄自持。

　　“小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太热了吗？”严遂之丝毫不知这一路上他心里默想的那些话尽数被沐翱章听了去。什么好软好香，什么手指很长，什么好想十指紧扣之类的……一句句，一声声，接连不断，能不把人头脸都煨红吗？

　　“嗯，是有点。”借着扯松衣领散热的机会，沐翱章收回了被某人牵牢的手。

　　不行，还是太羞耻了。在林言研究出改良版胶囊前，还是避免太亲密的接触吧。某位教授的心声实在是……实在是不堪入耳。

　　严遂之有些意犹未尽地摩挲了好几下指尖，很是遗憾。百万株葵花也不是很多，才走了一段路就走到尽头了。

　　葵园的尽头是一座摩天轮。

　　这座摩天轮并不是当初的葵花乐园遗留下来的东西，而是去年新建的，足足有一百多米高，被市民们戏称为B市的“伦敦眼”，但收费可比伦敦眼便宜多了，三十块就能上去坐一圈，也不知道要转多少圈才能回本。

　　“两位要体验一下摩天轮吗？情侣可以打七折哦。这个打折活动从2月14号情人节开始，今天已经是活动最后一天，你们正好赶上了。”售票亭里的售票员热情地开始揽客。

　　“你们怎么知道来买票的人是不是情侣呢？”沐翱章出于好奇地问了一句，很快就后悔了。

　　只见那位售票员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又灿烂了几分，连声音里都满溢着热情和笑意：“哎呀，那还不简单嘛！当面亲一个呗，亲了就打折！”

　　“……”沐翱章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前，阻止好奇地自己。

　　一道明显的视线落在身上，想也知道是谁。

　　“能打七折啊……”某位教授狠狠心动。至于是对折扣心动还是其他，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怎么，你堂堂一个名校大教授，买不起全价的摩天轮飘吗？沐翱章别过脸，不是很想面对。

　　“咳”，见好就收，严遂之清了清嗓子，似波澜不惊地问那售票员：“出示结婚证可以吗？”

　　“啊？哦……也行吧。”

　　售票员颇为遗憾且自以为小声地自言自语，“唉，怎么还有人随身携带结婚证啊，看不到两位大帅哥接吻了，唉。”

　　沐翱章：“……”

　　等严遂之靠结婚证买到了两张打折的情侣套票，转身发现沐翱章已经先一步跨进一个座舱，连忙加快脚步跟着进去。

　　“坐吧。”沐翱章两手环胸，微微抬了抬下巴。

　　“……”严大教授知道自己方才把人逗狠了，乖乖坐到了对面。

　　座舱随着摩天轮的转动以极缓慢的速度上升，地面的百万株葵花离得越来越远。

　　“严教授每次出门都会带上结婚证吗？”沐翱章面无表情地问。

　　“不是，只有今天”，严遂之争取坦白从宽，“我提前查过，知道有这个情人节活动。”

　　“哦。”沐翱章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我错了。”严遂之举手投降。

　　“严教授哪里有错，提前做了功课，还准备了结婚证，这不是挺好的吗？应该表扬才对。”沐翱章轻哼一声。

　　“小沐”，严遂之忽然倾身向前，握住沐翱章的双手，语气诚恳，“我承认，我的确存着其他心思，不该那样试探你，但我对你——”

　　沐翱章眉梢微动，果断地抽出一只手，用食指阻止了严遂之接下来的话。

　　摩天轮有限的空间内，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没再说话，也没有动。

　　四周寂静，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沐翱章忽然不敢再看严遂之那双眼睛，只好垂下眼。

　　“不用再说了。”

　　冰层下封印着炙热滚烫的岩浆，他根本不敢破冰开封。他开始有些害怕。爱情对他而言是个过于陌生的领域，他从前视之为不详，如今虽然改观，却无法做到像对方一样热烈。

　　他怕他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