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活下去》开机大吉

3、第三章

　　走出学校办公楼，傍晚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秋天的风透着丝丝凉意。
　　林秋下意识地把鸭舌帽拉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跟在夏洛身后。一路沉默。

　　夏洛没有往热闹的操场走，反而拐进了一侧小路。
　　“这条路人少，安静。” 夏洛回头解释了一句，脚步没停，“我刚来学校的时候，总爱往这边走。”

　　林秋停下脚步，忽然开口，“夏洛已经死了！他死在十五年前的池塘里了！”他神色痛苦，“你不是他，你只是…… 只是和他重名，碰巧在一样的部位有颗痣而已！”
　　夏洛回过身面对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角的痣清晰可见。

　　“我没有死。” 夏洛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当年我把你推上岸，自己被水草缠住，是二柱叔路过救了我。后来我发了高烧，爸妈吓坏了，连夜带我去了城里医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秋苍白的脸上，满是心疼：“我也没想到，你爸妈会告诉你我死了。”

　　“骗子…… 你是骗子！” 林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亲眼看到你沉下去的！我爸妈不会骗我的！我...嗬嘶...是我害死了你，我欠你一条命...我不该活着呜呜...”话说着说着，他的声线开始颤抖，最后咽呜起来，他蹲下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傻瓜，又哭。” 夏洛走到林秋身前，半蹲下去，这次不再是默默递纸。他轻轻抬起哭包的脸，拿面纸细细帮他擦着眼泪，像对待一件珍宝。

　　“你记不记得，当年我送你的玩偶，屁股上有个小小的补丁？是我妈用石榴红的线缝的，你那时候总说像朵小花儿。”

　　“你记不记得，我带你去摘石榴，我把石榴皮剥开，里面的肉，你一半、我一半，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吃、一路吐籽？”

　　“你记不记得，当年村长叔叔总给我们带榴莲糖，你不喜欢榴莲味，每次都偷偷塞给我？”

　　一个个细节像惊雷一样炸在林秋的脑海里，红补丁玩偶、最甜的石榴、榴莲糖…… 这些只有他和夏洛哥哥知道的事情，眼前的人全都记得。

　　“你…… 你真的是……” 林秋的声音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念了十五年，愧疚了十五年，甚至模仿了十五年的人，竟然还活着。
　　夏洛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是我，林秋。我是夏洛，当年那个夏洛哥哥。”

　　林秋再也忍不住，扑进夏洛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十五年的委屈、愧疚、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紧紧抱住夏洛的腰，像是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哽咽着道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跑去池塘边，不该让你救我……”
　　“傻瓜，不是你的错。” 夏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从来没怪过你。当年救你，我心甘情愿。”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两人相拥着站在小路树下，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安抚这个迟来十五年的重逢。
　　林秋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夏洛：“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夏洛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当年我高烧后，落下了一些后遗症，在城里治了很久。后来我爸爸在城里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我们一家就搬到了城里。”
　　“其实，第一次在医疗室见到你，我就觉得眼熟。直到你说起清溪村的池塘，说起夏洛的故事，我才敢确认，你就是当年那个小不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庆幸：“还好，我找到你了。”

　　林秋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夏洛轻轻打断：“先不说这个，风大，我们往回走？”
　　林秋点了点头，依旧紧紧抓着夏洛的手，像是怕他跑掉。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晚风里多了一丝湿润的水汽。林秋下意识地抬起头，瞬间僵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湖面，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这里是学校的人工湖，夜晚灯光昏暗，是出了名的情侣幽会地。

　　水。
　　林秋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十五年前池塘里冰冷的水、缠绕的水草，还有夏洛沉下去的身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秋？” 夏洛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瞬间明白了什么。他连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他的视线，“别怕，我在这儿。这里不是池塘，是学校的湖，你看，还有围栏，很安全。”

　　林秋紧紧抓住夏洛的胳膊，“水…… 好多水……”
　　“没事了，没事了。” 夏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身体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我挡着你，你别看。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他一边安抚着林秋，一边小心翼翼地转身，想带着他往回走。可林秋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根本迈不开脚步。

　　“别怕，我陪着你。” 夏洛见状，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看着我，林秋。别去看湖水，看着我。我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声音像是一剂定心丸，让林秋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了一些。
　　林秋的目光紧紧锁住夏洛的眼睛，看着他眼角熟悉的痣，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暖，颤抖的身体渐渐稳定了下来。

　　“夏…… 夏洛哥哥……” 他哽咽着，相认后第一次这样叫他。

　　“哎，我在。” 夏洛的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语气更加温柔，“我们慢慢走，不着急。我陪着你，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轻轻牵着林秋的手，十指相扣，用自己的力量牵引着他。林秋的手冰凉而颤抖，紧紧回握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慢慢转过身，夏洛始终挡在林秋和湖面之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哇，你看那对，好甜啊。”
　　“可不是嘛，那个男生怕水，他对象还特意挡着，护得紧紧的，啧啧啧，真有情趣。”
　　身后传来路过同学的低语，带着调侃的笑意。

　　林秋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下意识地想松开夏洛的手，却被夏洛握得更紧了。
　　夏洛也听到了同学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没有解释，只是转头对林秋轻声说：“别管他们，我们慢慢走。”

　　林秋心跳加速，脸颊烫得厉害，还好有鸭舌帽挡着。
　　他低着头，不敢看夏洛，也不敢看周围的人，只能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夏洛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他冰凉的手，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晚风拂过，带来湖水的湿润气息，却不再让林秋感到恐惧，反而多了一丝暧昧的氛围。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慢向前走，夏洛始终挡在林秋身侧，隔绝着湖面。

　　走到路口，再也看不见那片湖，夏洛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现在安全了。”
　　林秋的手突然空了下来，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失落。
　　“谢谢你，夏洛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本人都没察觉到的羞涩。
　　“不用谢。” 夏洛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以后再看到水，不用怕。我会陪着你。”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去，这次没有再牵手，却靠得很近。偶尔肩膀碰到一起，都会让林秋的心跳漏一拍。
　　刚才同学的调侃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埋下，生根发芽。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他心里悄然滋生。

　　宿舍楼下，林秋看向夏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夏洛哥哥，那我上去了。”

　　“嗯。” 夏洛点了点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晚上好好休息，要是睡不着，或者想起什么，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好。” 林秋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是轻声说，“晚安，夏洛哥哥。”

　　“晚安，林秋。” 夏洛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宿舍楼，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离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也有些发烫。刚才湖边的拥抱，牵手，还有同学的调侃，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搔着他的心，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

　　回到宿舍，林秋坐在书桌前，脑海里不断浮现画面：夏洛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紧紧相握的手、同学的调侃、还有夏洛温柔的眼神。

　　他拿起桌上的日记本，笔尖落下，写下了 “夏洛哥哥” 四个字。然后又在下一行快速地写下“林秋和夏洛”。
　　林秋捂着脸颊，吃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