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凛，我租期到了》四月林

11、情侣发箍

　　第二天，黎烟醒得很早。高烧褪去后的身体有些虚软，但精神却是许久未有的清明。窗外晨光熹微，上海的轮廓在薄雾中清晰起来。昨晚小笼包的暖意，口袋中那张折好的纸条，以及邱凛沉默却坚实的陪伴，像一层柔软的衬里，垫在了她与这个冰冷世界之间。
　　行程是去迪士尼。邱月和她最好的朋友晓欣兴奋不已，其他学生和老师则选择自由活动。黎烟在行李箱前犹豫了片刻，最终选了一条墨绿色的百褶裙，配上浅口小皮鞋。长出一小截的黑色发尾下，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黎老师，你今天真好看！”邱月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是吗？谢谢。”黎烟笑了笑，看邱月素净的脸蛋，心血来潮，“想不想化点淡妆？庆祝你得奖。”
　　“想！”邱月立刻坐好，像等待被施魔法的小公主。黎烟手法熟练，只稍加修饰，便让少女的脸庞更添光彩。邱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一旁的晓欣也满眼羡慕。黎烟见状也给晓欣化了一点淡妆，晓欣和邱月开心的在床上互相拍照。
　　工作日，乐园门口依旧排着不短的队伍。邱月和晓欣挽着手，起初还抱怨等待漫长，可一旦踏入那扇通往童话世界的大门，所有不耐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五彩的气球，欢快的音乐，远处城堡的尖顶……两个女孩的惊呼和笑声瞬间点燃了空气。
　　他们先去最近的商店。头饰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黎烟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可爱的造型，最后停在了毛茸茸的奇奇蒂蒂上。
　　“月月，晓欣，”她拿起两个栗鼠头饰，“比赛辛苦了，这是礼物。”
　　“哇！谢谢黎老师！”两个女孩欢呼着戴上，对着镜子臭美。
　　邱凛自然地接过她们换下的背包和水杯，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个可靠的背景板。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安定感。黎烟用余光瞥见他似乎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没什么兴趣，独自踱到另一边去了。
　　就在她付款的间隙，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和货架，她忽然看到了他。
　　邱凛停在一个展示帽子的立柱前。他微微仰着头，看着高处那顶经典的黑色米奇耳朵帽，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零件。然后，他伸出手，稳稳地将那顶帽子取了下来，几乎没有犹豫，就戴在了自己头上。
　　镜子就在他面前。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顶着一对略显滑稽却又莫名和谐的米奇耳朵。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一刻，黎烟的心脏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旁边的货架，精准地锁定了一顶童款米妮帽子。她几乎没有思考，也伸手将它取了下来，戴在了自己头上。
　　她转身，面向另一面更大的镜子。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两个身影。
　　前方，是她自己。墨绿裙摆，金黑交错的头发，头上顶着俏皮的米妮发箍。脸上还带着一点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明亮。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另一面镜中，恰好映出邱凛的侧影——深色上衣，工装裤，头上是那顶黑色的米奇帽。他正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正透过镜子的反射，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两顶帽子，一黑一红，隔着人群和货架，在交错的光影与镜像中，构成了一个隐秘而完美的呼应。
　　像某种无言的暗号，黎烟肆无忌惮的与邱凛透过镜子对视，目光穿过货架和人群。如果不是有这些东西的掩护，她做不到这么坦然。邱凛好像也没有移开目光，双手抱胸好像也在盯着她。
　　黎烟看着镜中这偶然却又奇妙的画面，心底漾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甜涩的涟漪。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移开目光，假装只是随意试戴，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就这个吧。”她对店员说，平静地付了米妮帽子的钱，连同之前两个奇奇蒂蒂的头饰。
　　她没有摘下它。
　　就这样，戴着那顶红白相间的米妮发箍，她转身走向等待她的三个人。阳光透过乐园的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她发梢和肩头跳跃。
　　邱凛看到她走来，目光在她头上的发箍停留了一瞬，眼神深了几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自然地递了一瓶给她。
　　“走吧。”他说，声音在欢快的背景音乐中显得格外低沉，“想去玩哪个？”
　　邱月和晓欣已经蹦蹦跳跳地指向了远处的“加勒比海盗”。
　　突然，晓欣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眼睛猛地瞪大，手指在邱凛和黎烟之间来回点着：“啊！你们……邱月哥和黎老师，你们的帽子是情……”
　　“侣款”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旁的邱月反应神速！
　　她像是瞬间通了电，一把捂住晓欣的嘴，另一只手飞快地拽住晓欣的胳膊，脸上堆起夸张的、心领神会的笑容，声音又急又亮：“啊！晓欣！我想起来了！我们不是说要第一个去排‘加勒比海盗吗’？！再不去人就更多了！快走快走！”
　　“唔……可是……”晓欣被捂着嘴，含糊不清。
　　“没什么可是的！梦想最重要！冲啊——！”邱月力气惊人，连拖带拽，几乎是挟持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晓欣，像两尾灵活的小鱼，“嗖”地一下就钻进了前方涌动的人潮中，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一串邱月渐行渐远的、刻意拔高的声音：“哥！黎老师！我们先去玩那个最刺激的啦！你们慢慢来——！”
　　热闹的商店门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刚还围绕着少女们的欢声笑语骤然抽离，只剩下乐园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和广播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未被说破的尴尬，以及更深处的、微妙涌动的暗流。
　　黎烟站在原地，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头上的米妮发箍。
　　邱凛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目光从她发顶的红色掠过，随即飘向远处城堡的尖顶。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黎烟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购物袋——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