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音》星空极光

2、番外

　　桐音·毕业班番外：桂香又漫来时

　　春寒料峭的时候，初三（二）班的倒计时牌被翻到了一百天。

　　红底白字的数字，像一枚枚细密的针，扎在每个学生的心上，也扎在林疏桐和苏音的心上。风从窗外钻进来，卷着操场边残存的薄雪气息，扑在备课室的玻璃窗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雾。林疏桐抬手，用指尖在雾上画了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转头时，正撞上苏音含笑的目光。

　　备课室的灯光，开始亮得越来越早，熄得越来越晚。原本摆在桌角的栀子花盆栽，被挪到了窗边，苏音说：“等它开花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们就该考完了。”林疏桐彼时正埋首批改作文，红笔在纸页上落下细碎的批注，闻言抬头，目光撞进苏音含笑的眼底，窗外的风卷着残雪的寒意掠过，窗内却暖得像一汪春水。她伸手，握住苏音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是彼此熟悉的温度。“会的，”她轻声说，“会开花的，也会考上的。”

　　苏音弯了弯眼睛，在她掌心挠了挠，像只偷腥的猫。备课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林疏桐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舍得松开手，只是将两人的手往备课桌下藏了藏，指尖攥得更紧了些。苏音的手指纤细，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腹，暖得人心尖发痒。

　　百日誓师大会定在周五的大课间。操场上红旗招展，学生们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成整整齐齐的方阵，少年人的脸上，有忐忑，有紧张，更多的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风把红旗吹得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前排女生的刘海，林疏桐作为班主任，要代表教师发言。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挽成利落的低髻，脖颈间搭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那是苏音早上替她系上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站在主席台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声音清冽又坚定，像初春的第一缕风，吹进每个学生的心底。“……百日光阴，弹指即过。但我想告诉你们，不必怕前路漫漫，不必惧风雨兼程。因为你们的身后，有我们，有学校，有家庭，做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方阵，落在最前排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女生身上——那是上个月因为父母离婚而情绪低落的孩子，此刻正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语文笔记本。林疏桐的心头一暖，声音更柔了些，“请你们相信，每一份努力都不会被辜负，每一滴汗水，都将浇灌出盛夏的繁花。”

　　掌声雷动的时候，苏音站在教师队伍里，看着台上的林疏桐，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她想起第一次见林疏桐的样子，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讲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眉眼清冷，像一株遗世独立的竹。而如今，这株竹的身边，多了一朵温柔的栀子花，缠缠绕绕，岁岁年年。她抬手，对着台上的人比了个小小的心，林疏桐的目光恰好扫过来，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春水。

　　誓师大会结束后，班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原本课间还会打闹的男生，开始抱着习题册往办公室跑；女生们也收起了抽屉里的言情小说，埋头在英语单词和语文古诗文里。林疏桐和苏音，也开始了连轴转的日子。

　　每天早上六点半，林疏桐的手机会准时响起，是苏音发来的语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疏桐，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沙包，在楼下等你呀。”林疏桐披衣下床，拉开窗帘，总能看见楼下昏黄的路灯下，那个穿着杏色羽绒服的身影，手里提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校园里，脚下的石板路还带着露水的湿滑，苏音会把热乎乎的豆沙包塞进林疏桐手里，自己啃着一个茶叶蛋，碎碎念着今天要讲的英语语法点，林疏桐听着，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七点整，两人会一起出现在教室门口，苏音抱着英语早读材料，林疏桐拿着语文默写本，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领地。早读课的教室里，总是飘着淡淡的书香，混着苏音身上的栀子花香，和林疏桐指尖的粉笔灰味，成了初三（二）班独有的味道。苏音教大家读英语范文，声音温柔婉转，像春日的莺啼；林疏桐抽查古诗文默写，目光扫过每个学生，严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中午的午休时间，备课室里总是坐满了人。林疏桐在给学生讲作文的立意，她会拿出往届的满分作文，圈点勾画，告诉学生们“好的文章，要以情动人”；苏音在帮学生梳理英语语法的知识点，她的指尖划过习题册上的长难句，耐心地拆分句子结构，声音细柔得像棉花。偶尔抬头，目光相遇，便能读懂彼此眼底的疲惫，却又在相视一笑里，生出无限的力气。苏音会悄悄给林疏桐的保温杯里续上热水，杯壁上印着两只相依的猫咪，是她特意买的；林疏桐会在苏音的教案本上，写下几句鼓励的话，字迹清隽，“今日辛苦，晚上给你煮红糖汤圆”，像她的人一样，温柔而坚定。

　　有一次，班里的男生陈明，因为模拟考的成绩不理想，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哭。那天的风很大，吹得操场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林疏桐找了他半个多小时，终于在那棵桂花树下看见了他的身影。这棵桂树，还是去年秋天，他们班一起种下的，彼时满树繁花，香飘十里，如今枝桠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寒风里微微发抖。陈明蹲在树下，肩膀一抽一抽的，校服的后背沾了些泥土，看起来格外狼狈。

　　林疏桐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陪他一起看着远方的天空。风卷着枯草的碎屑掠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陈明的肩上。“冷不冷？”她轻声问。

　　陈明的肩膀僵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林老师，我是不是很没用？”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已经很努力了，每天都学到十二点，可是……可是我还是考不好。我爸妈说，要是考不上重点高中，就让我去读技校……”

　　林疏桐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陈明，你记得这棵树吗？去年我们种它的时候，它只是一棵小小的苗，细弱得风一吹就倒，那场台风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它活不成了。可是你看，”她指着树上的新芽，眼底带着笑意，“它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长出了新芽。”她顿了顿，看着男生泛红的眼眶，继续说，“努力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就像这棵树，需要浇水，需要施肥，需要等待。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浇水施肥，别急，慢慢来，时间会给你答案。”

　　陈明看着树上的新芽，又看了看林疏桐温柔的眼睛，眼眶又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林老师，我知道了！我不会放弃的！下次模拟考，我一定进步！”

　　林疏桐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暖暖的。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苏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两件外套，一件是林疏桐的，一件是她自己的。“风大，别着凉了。”苏音的声音温柔得像棉花，她把其中一件外套披在林疏桐的肩上，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温热的痒意，“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

　　林疏桐靠在她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栀子花香，疲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她伸手，环住苏音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他只是太着急了，像个迷路的小孩。”

　　“嗯，”苏音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唇瓣带着微凉的温度，“我们的林老师，越来越温柔了。”

　　林疏桐的脸颊发烫，伸手掐了掐她的腰，却被苏音反手握住了手。两人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学生，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谁都没有说话。风穿过桂树的枝桠，带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时光在轻轻流淌，却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一百变成了五十，又从五十变成了十。

　　备课室的灯光，亮得越来越晚。有时候深夜，整个教学楼只剩下她们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疏桐在批改试卷，苏音在整理英语听力材料，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张带着墨香的纸张。累了的时候，两人会靠在沙发上，头挨着头，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苏音的头发会蹭到林疏桐的下巴，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林疏桐会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的耳廓，苏音会微微偏头，在她的掌心轻轻蹭一下，像只温顺的猫。

　　考前的最后一周，班里的氛围反而放松了下来。林疏桐和苏音商量着，给学生们放了一下午的假，带他们去了学校的植物园。四月的植物园，樱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浪漫的雪。学生们在樱花树下奔跑、欢笑，手里拿着相机，记录着这最后的初中时光。有人在树下唱歌，有人在拍照留念，还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偷偷说着悄悄话，看见林疏桐和苏音走过来，又红着脸散开。

　　苏音拿着相机，给林疏桐拍照。林疏桐站在樱花树下，穿着白色的衬衫，风吹起她的长发，发丝和花瓣一起飞舞，美得像一幅画。苏音看着取景框里的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她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瞬间的美好。

　　“苏老师，你也来拍一张吧！”几个女生起哄着，把苏音推到林疏桐的身边。

　　两人站在一起，肩并肩，对着镜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阳光穿过樱花的枝桠，落在她们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林疏桐悄悄牵住了苏音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苏音把它夹在了自己的教案本里。照片的背面，林疏桐写了一行字：樱花开时，与你并肩；盛夏蝉鸣，与你同行。字迹清隽，带着淡淡的墨香，苏音每次翻开教案本，看见这行字，心里都会泛起一阵暖意。

　　中考的那天，天很蓝，云很白。

　　林疏桐和苏音穿着同样的白色连衣裙，站在考场门口，送学生们进去。连衣裙是苏音挑的，裙摆上绣着小小的栀子花，风一吹，裙摆飞扬，像两只展翅的蝴蝶。每个学生走过的时候，都会收到她们的一个拥抱，一句“加油”。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林疏桐拍着学生的后背，目光温柔。
　　“放轻松，你是最棒的！”苏音递上一瓶矿泉水，笑容明媚。
　　“相信自己，我们等你们凯旋！”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眼底满是期待。

　　学生们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考场。有个女生走了几步，又跑回来，抱了抱林疏桐和苏音：“老师，你们一定要幸福啊！”说完，红着脸跑开了。

　　林疏桐和苏音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一个个背影消失在考场门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期待，有紧张，有不舍。阳光很烈，晒得人有些发烫，苏音拿出纸巾，替林疏桐擦了擦额头的汗，林疏桐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是彼此熟悉的温度。

　　苏音靠在林疏桐的肩上，握住她的手：“疏桐，你说，他们会考上吗？”

　　林疏桐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看向考场的方向：“会的。”

　　考试的这两天，林疏桐和苏音没有离开考场门口。她们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水和纸巾，等着学生们出来。树荫下很凉快，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一阵蝉鸣，是盛夏的味道。

　　第一天考完语文和数学，学生们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欢喜有人愁。林疏桐和苏音只是笑着，递上水，递上纸巾，什么都没问。考得好的学生，会眉飞色舞地和她们分享题目，考得不好的学生，会红着脸低下头，林疏桐会拍着他们的肩膀，轻声安慰：“没关系，还有明天。”

　　第二天考英语和综合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小雨。苏音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伞，撑在两人的头顶。伞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栀子花的图案，是她们一起买的。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伞下的空间，温馨而静谧。林疏桐靠在苏音的肩上，听着雨声，闻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心里一片安宁。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天边出现了一道漂亮的彩虹。

　　学生们欢呼着从考场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准考证，脸上洋溢着解放的喜悦。他们跑向林疏桐和苏音，把她们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的情况，说着未来的打算。

　　“林老师！我作文写的是我们班的桂花树下！我把你说的话都写进去了！”陈明挤到最前面，脸上满是兴奋。
　　“苏老师！英语的听力超简单！我肯定能考满分！”一个女生跳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我们毕业以后，还能回来看你们吗？”几个女生拉着苏音的手，舍不得松开。
　　“老师！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喊着，声音响亮，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林疏桐和苏音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少年，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三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电影，从初见的陌生，到后来的熟悉，再到如今的不舍，一幕幕，都在眼前回放。那些一起哭过笑过的日子，那些一起奋斗过的时光，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毕业典礼那天，班里的学生们精心准备了节目。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朗诵。最后，全班同学一起合唱了一首《栀子花开》。

　　“栀子花开，如此可爱，挥挥手告别，欢乐和无奈……”

　　歌声响起的时候，苏音靠在林疏桐的怀里，眼泪掉了下来。林疏桐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也泛起了泪光。她看着台下的学生们，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心里充满了不舍，却又带着满满的欣慰。

　　毕业典礼结束后，学生们纷纷离校。陈明跑过来，递给林疏桐一张卡片，红着脸说：“林老师，谢谢您。还有苏老师，也谢谢您。”

　　林疏桐接过卡片，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愿林老师和苏老师，岁岁年年，不离不弃。卡片的背面，画着一棵桂花树，树下站着两个牵手的身影。

　　林疏桐看着卡片，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见苏音正站在不远处，对着她笑，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学生们都走了，校园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疏桐和苏音手牵手，走在操场上，走在桂花树下，走在樱花道上，走过她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角落。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栀子花香，是从备课室的方向飘来的。

　　“栀子花快开了。”苏音突然说，声音里带着惊喜。

　　林疏桐抬头，看向备课室的方向。窗台上的那盆栀子花，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嫩绿的，像一个个害羞的小拳头，有的花苞已经微微张开，露出了一点洁白的花瓣。

　　“嗯，”林疏桐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唇瓣相触，带着淡淡的花香，“等它开了，我们就去爬山，去看海，去看城南的日落，去做所有我们想做的事情。”

　　苏音笑着点头，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她的发丝蹭着林疏桐的下巴，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林疏桐伸手，紧紧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风轻轻吹过，带来了栀子花的清香，也带来了桂花的甜香。

　　林疏桐抱着怀里的人，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想，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平平淡淡；不是海誓山盟，而是并肩同行。是清晨的豆沙包，是深夜的红糖水，是备课室里的相视一笑，是桂花树下的温柔相拥。

　　就像她和苏音，从备课室的初见，到桂花树下的相伴，再到毕业班的相守，一路走来，点点滴滴，都是温柔的时光。

　　百日的奋战，百日的相守，百日的等待，终于在这个盛夏，迎来了最圆满的结局。

　　后来，学生们都考上了理想的高中。他们会时不时地回来看望林疏桐和苏音，带着自己的成绩单，带着自己的故事。陈明考上了重点高中，他每次回来，都会去看看那棵桂花树，告诉林疏桐和苏音，他又进步了。那个父母离婚的女生，也变得开朗起来，她会拉着苏音的手，和她分享女孩子的心事。

　　而那盆栀子花，也在盛夏的阳光里，悄然绽放了。洁白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备课室，飘满了整个校园，也飘进了她们漫长而温柔的余生里。

　　又一年秋天，桂花盛开，香飘十里。林疏桐和苏音手牵手，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满树繁花，相视一笑。

　　岁月漫长，爱意滚烫。

　　桂香又漫来时，她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