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我在电路板上搬砖

13、第十三章 999烈焰 周一与联立

　　周一与联立的例会开始前，沈思凡专门来朱诺办公室找她。
　　“一会儿的会议你也参加一下，”他站在门口，语气平常，“有新股东进来。”
　　朱诺从电脑前抬起头，眉头微蹙：“我怎么没听说有新股东？我们什么时候接触的？”
　　沈思凡笑了笑，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来了就知道。”

　　会议室里，朱诺刚在沈思凡身边坐下，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柯东宇。
　　他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正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点挑衅的冷笑。
　　朱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斜眼瞥向身旁的沈思凡，原来是这只狐狸招来了那头狼。
　　“介绍一下，”沈思凡站起身，声音沉稳，“金翊资本柯东宇。柯总对我们这轮融资也很感兴趣，后续会一起加入进来。白总团队会负责牵头资本市场的所有工作，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
　　朱诺面无表情地听完介绍，在掌声还没完全落下时，就“唰”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动作干脆利落，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柯东宇。
　　沈思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要开口替她解释，柯东宇却先笑了：
　　“没事，她一直这样。”他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习惯了。”
　　白仁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的傅云舟，然后转向柯东宇：“柯总跟朱助理……很熟悉？”
　　“何止熟悉。”柯东宇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沈思凡脸上，“这次能接触沈博这么好的项目，还是多亏了朱诺牵线搭桥。不然以我们金翊的门槛，怕是连沈博的面都见不到。”
　　他说得坦荡，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她。”
　　沈思凡立刻接过话头，朗声笑道：“柯总太客气了。Juno确实很能干。当初也是柯总大力举荐，她才来的思追。大家都是熟人，那就更好办了——晚上我做东，一起吃顿便饭，就当给柯总接风。”
　　柯东宇自然乐意：“那就麻烦沈博了。”
　　白仁看向傅云舟，见这位向来不喜应酬的傅律师居然罕见地没有拒绝，心里觉得有趣，也一口答应下来：“求之不得。”

　　“不去。”
　　朱诺一口拒绝，头都没抬，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沈思凡沉着脸，反手关上了她办公室的门，将外面的视线隔绝开来。
　　“你不总想着多融点钱，好让公司自己建个小试实验室吗？”他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还有你天天抱怨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多招几个帮手——现在金主爸爸自己送上门来，你倒矫情上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哦，当初是谁苦口婆心教训我，要对金主爸爸好一点，融资关键时期，态度比什么都重要的？”
　　朱诺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屏幕上光标孤零零地闪烁着。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的：“你不懂。”
　　“我是不懂。”沈思凡抱着手臂，靠在桌边，“我也不需要懂你那些私人恩怨。我只知道，柯东宇是现在最有可能给我们投钱、也是最能理解我们技术的人之一。今天这个饭局，是工作。”
　　他俯下身，目光直视着她：“朱诺，我是你老板。工作上的事，你得听安排。要么今晚去吃饭，要么——明天起，林锐手里所有跟联立对接的工作，全部还给你。公司就这么大，人手就这么点，没得挑三拣四。”
　　朱诺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她盯着沈思凡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行。”她说，“我去。”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面小镜子，“啪”地打开。镜面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她拧开一支999，动作有些用力，对着镜子，毫不犹豫地涂了上去。
　　颜色很艳，像凝固的血，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极具冲击力的红。
　　她抿了抿嘴唇，让颜色更均匀些，然后“咔”地合上口红盖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机械的笑容。
　　站起身，她脱下身上的米色针织开衫，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长裙。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对夸张的钻石耳钉，动作利落地戴上。
　　沈思凡看着她的转变，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要对金主爸爸好吗？”朱诺转过身，拎起小巧的手包，嘴角那抹冰冷的讽刺更深了，“我这就去好好‘招待’他。”
　　说完，她踩着细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了办公室。背影笔直，步伐坚定，像奔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正在低声交谈的三个男人同时抬起了头。
　　白仁看见她，惊艳道：“哇哦，朱助理今天……火力全开啊。”
　　傅云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柯东宇则是眼睛一亮，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像是在欣赏一件突然变得更有趣的展品。
　　只有沈思凡，跟在后面，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不好意思，久等了。”朱诺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Aaron说今晚他做东，地方选好了吗？”
　　“选了家新开的云南菜，听说不错。”白仁接过话头，目光在她红唇上打了个转，“朱助理这身打扮，倒是很适合喝点酒。”
　　“好啊。”朱诺爽快地应下，看向柯东宇，“柯总想喝什么？白的红的还是洋的？我酒量还行，可以陪你喝几杯。”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挑衅。
　　柯东宇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都行。不过……我记得你胃不太好，少喝点。”
　　“劳柯总挂心。”朱诺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晃了晃，“死不了。”
　　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傅云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沈思凡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那咱们……现在出发？”
　　“走吧。”柯东宇率先站起身，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朱诺，“正好，我也有点饿了。”

　　一行人走出公司，冬夜的寒风立刻包裹上来。朱诺只穿了吊带裙和薄薄的外套，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脊背挺得笔直。
　　上车时，柯东宇很自然地拉开了自己那辆宾利的后座车门，看向朱诺：“坐我的车？”
　　朱诺脚步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沈思凡那辆相对普通的奥迪：“我坐Aaron的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给柯东宇任何反应的时间。
　　透过后视镜，她看见柯东宇站在车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关车门的动作，稍微重了一些。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沈思凡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朱诺，你……”
　　“要哄好投资人。”朱诺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灯火上，“他就喜欢这样的。”

　　三杯白酒下肚，朱诺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甚至看不出丝毫醉意。
　　“朱助理好酒量啊！”白仁拍手笑道，眼神里带着欣赏和玩味。
　　朱诺回头冲他甜美一笑，被酒精熏染过的红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艳：“白总这是笑话我呢。”她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娇嗔。
　　她转身端起酒杯，又向白仁敬酒，姿态放得很低：“我年轻不懂事，说话做事有不周到的地方，白总您多担待。这杯我敬您，以后项目上的事，还要您多费心。”
　　说完，又是一杯见底。
　　柯东宇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看着她对沈思凡言听计从、频频点头的样子，看着她对其他男人笑得明媚动人——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执起酒杯，转向滴酒不沾的沈思凡，声音微沉：“沈博……”
　　话音未落，朱诺已经眼疾手快地挡在了前面。她端起自己的酒杯，笑容依旧灿烂：“Aaron酒精过敏，不能喝。柯总，我陪您喝。”
　　她微微倾身，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酒气和淡淡清檀味的香气扑面而来。柯东宇贪婪地呼吸了一口，仿佛又置身于加州和煦的阳光下，与她耳鬓厮磨的时光。
　　他看着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喉结因为吞咽而轻轻滚动。然后他也仰头喝下，目光却始终定定地锁在她脸上，像要在她那张完美面具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缝。
　　傅云舟见她一杯又一杯地灌，眉头越皱越紧。他想起她上次胃疼时苍白的脸，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端起酒杯隔开了柯东宇那过分露骨的注视：
　　“柯总，久仰大名。我是开合律所的傅云舟，主要从事资本市场方向。思追这个项目我们也在跟进，希望未来有机会能跟金翊有更多合作。”

　　饭局过半，朱诺借口透气，来到空无一人的楼道。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手包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心头的烦躁。
　　身后的防火门“嘎吱”一声轻响。
　　她还未来得及回头，一个滚烫的身体已经覆了上来。柯东宇从身后搂住她，轻而易举地拿走了她指间的烟，就着她咬过的滤嘴深深吸了一口。
　　“你怎么不抽爱喜了？”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带着烟草味的呼吸拂过她颈侧，“□□有什么好抽的，这么冲。”
　　朱诺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灼人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她偏了偏头，避开他吐出的烟雾，声音冷淡：
　　“店里有什么买什么，我不挑。”
　　“诺诺，”柯东宇低下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喑哑，“你今晚……好美。”
　　朱诺身体一僵。
　　“柯东宇，”她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直视着他，眼神清醒得可怕，“你到底想干什么？”
　　柯东宇轻笑一声，将烟递还给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投资啊。思追是个好项目，有钱为什么不赚？”
　　“别跟我来这套。”朱诺没有接烟，任它掉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楼道里灯光昏暗，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交错。
　　柯东宇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挑衅：
　　“朱诺，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的语气很轻，“你以为我来思追，是为了你？”
　　朱诺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金翊这两年战略转型，重点布局生物医药。”柯东宇靠回墙壁，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放松，语气却咄咄逼人，“思追的技术路径有独特性，沈思凡团队背景过硬，联立已经做了大半年的尽调——这种项目，我凭什么不投？”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怎么，你以为我真的色令智昏，会拿几百万出来陪你玩过家家？”
　　朱诺盯着他看了很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冷静而笃定，找不到任何破绽。
　　半晌，朱诺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你说得对。思追的项目潜力很大，技术壁垒高，团队也靠谱。跟投联立，确实是笔划算的买卖。”
　　朱诺没再看他，转身就走。细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飞扬起来，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柯东宇下意识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凉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