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谎言》暮与星

1、水中月影①

　　望海路78号香水店秘域方寸一楼客厅里，老板楼心月将香水购买合约书推到陈万富面前。
　　“陈先生，我再重复一遍，你希望女友常心怡相信你是一个为体验生活而装穷的富二代是吗？”
　　“是。”
　　“如果对合约没有异议，请你签名并按上手印。”
　　陈万富看着纸上二十万的付款金额皱起眉头，他月收入六千五百元，除去生活费和寄给乡下父母的赡养费，好不容易才存下二十万，打算用于房子首付，现在一瓶香水就要花光二十万，他还是不舍得钱。
　　但一想到女友对他多次的敷衍回答起了疑心，若是被女友知道他一直都在欺骗她，他们的感情也就结束了。
　　他不想结束。
　　思虑过后，陈万富咬紧牙，在签名栏填上名字。
　　楼心月收起合同，微笑道：“安排好一切后，我会通知你。”
　　送走客人后，楼心月来到地下实验室，为陈万富调配香水。
　　水仙，郁金香和昙花，都有着虚幻，欺骗和泡影的含义，最重要的是她手上这瓶从陈万富口中提取的“谎言”。所有的材料加在一起，才能调制出名为“水中月影”的香水。
　　两日后，她约陈万富带常心怡到中央公园见面，然后偷偷将香水喷洒在常心怡身上，使常心怡对接下来所见到的景物产生幻象。
　　所谓的别墅不过是陈万富的廉租房，私人酒庄不过是卖酒的商铺，还有小岛海滩，也只是海边的免费景点。
　　可在香水的作用下，常心怡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也相信陈万富真的是一个低调的富二代，激动地说要嫁给他。
　　真是可笑。
　　结束一日行程回到秘域方寸的楼心月，此刻躺在摇椅上，盯着拇指和食指中间夹着的玻璃瓶，得出这样的结论。
　　玻璃瓶里，一颗浅灰色的种子浸泡在透明的溶液中，以十为满分，这颗谎言种子也有六分。这是陈万富的谎言，也是她为陈万富创造的谎言所凝结而成的种子。
　　她不愧是魔幻之域优秀的魔法调香师，照这样看来，她很快就能收集到足够的谎言种子，调制出禁忌香水“谎言迷宫”。
　　正当她以为事情能顺利进行下去时，几天后店里却来了一位试图破坏她计划的人。
　　楼心月将最后一瓶香水稳稳地摆放在展柜上后，门铃感应器发出提示音，她转身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宽松短袖加黑色工装裤，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走进来。
　　“欢迎光临秘域方寸。”楼心月笑着上前热情接待，“先生要买香水吗？喜欢什么味道的？”
　　陆矜臣抬起头，眼神冰冷，举着一张照片直奔主题：“陈万富，你认识吧？”
　　从他凌厉的眼神中，她得出了四个字的结论——来者不善。
　　她瞧了眼照片，说：“不认识。”
　　“这是他多次进出这里的照片，你看清楚。”
　　她凑近他手中拿着的照片，定睛看了几秒，而后站直身子：“没印象，我这店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他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大帅哥，我哪里记得住。”
　　“你别再装傻。”他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举在她面前，“我查到陈万富在你这里总共消费了二十万。”
　　陆矜臣瞄了眼展示柜，看见香水价格最贵也就几千：“我看买一瓶你店里的香水也用不了二十万，你们之间肯定有不正当交易。”
　　“展示柜里的不过是些普通香水，他买的是本店的特别定制款，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价格自然比这些普通货贵很多。还有你说不正当交易，倒是说说看我们有什么不正当交易？”
　　“这些是陈万富的个人资料，经过我的调查，我发现他根本就是个大骗子，出生在白露市偏远乡镇的陈家村，父母在家务农，住在月租五百的廉价出租屋里，根本不是富二代。”
　　楼心月打开资料袋看，纸上的内容她早已见过。
　　“所以你是私家侦探？”
　　“是，有人委托我调查陈万富的事情。”他严肃道，“是你在背后帮他骗人。”
　　“帅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可别冤枉我，我只是一个卖香水的，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背后可是楼家，帮人伪装成有钱人不是难事。”
　　他也调查过她，她是极少露脸的楼家大小姐，在海城，楼家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她扬唇一笑：“很厉害嘛，我藏得这么好，你也能知道我是楼家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楼家的人都一个样，虚伪至极。”
　　楼心月脸色一僵，把资料纸拍在他胸口，下起逐客令：“侦探先生，你对楼家有什么看法我不在乎，若你不是来买香水的，请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楼心月，我说停止你的骗人行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出去。”她沉下脸指着门口，看到有客人进来，立刻笑脸相迎，为客人介绍商品。
　　陆矜臣看着她虚伪的笑容，心生厌恶，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纸。他把资料重新放进档案袋后，攥紧袋子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揭开她的真面目。
　　而楼心月看见他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地嘲讽：“毛头小子还挺有胆量，不过单凭你想破坏我的计划，做梦。”
　　晚上打烊后，店员小芒为白天的事情担忧，问她要是侦探再找来该怎么办，若是被人知道她们暗地里做着不可告人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没关系，我可以应付。”
　　秘域方寸一楼花园，楼心月坐在泳池边，双脚泡在水里，轻轻晃动着，水中泛起波纹。
　　她斜眼看手边放着的调查资料，上面是陆矜臣的详细资料。
　　陆矜臣年龄二十岁，紫金大学金融学大三在读，出生在可以和楼家并列的陆家，而且是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阿月。”就算她说可以应付，但小芒还是很害怕，“要不我们先歇业，过段时间再继续收集种子？”
　　她抬头看向小芒，说：“你要是害怕，最近就待在房间别出来，或者回魔幻之域放松一下。”
　　小芒摇头：“我还是留下来陪你。”
　　“随你。”
　　随后，楼心月跳入泳池里，来回游了两遍。
　　而此时的陆矜臣站在半山别墅卧室的阳台里，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姜黄色的连衣裙，光脚站在海滩上，长发被海风吹起，脸上笑容灿烂。
　　甜美外表下竟有一颗黑色的心，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他人感受。
　　他讨厌说谎的人，而如今他最讨厌就是楼心月，对于无可救药，被人骗还要帮别人数钱的常心怡，他也觉得愚蠢。
　　他是接到常心怡朋友的委托才会去调查陈万富，她的朋友怕她被人骗。
　　然而下午他去找常心怡，把事情真相都告诉她时，她根本不信，还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婚礼，甚至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还当着他的面把朋友臭骂一顿，和朋友绝交。
　　这种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觉悟。
　　既然如此，他就在常心怡最幸福的那一刻揭穿他们的谎言，让她迷途知返。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万富和常心怡忙着见父母和筹备婚礼，陈万富为了瞒天过海，连老家的房子和田地都抵押给了楼心月买香水。
　　为了娶到常心怡，陈万富赌上一切，根本没想过结婚后该怎么生活，也没替父母想过。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她只要用心调制进阶版的水中月影，帮他办好这场婚礼就行。
　　这次的昙花要加倍，此外还要加入月光花，浪漫的红玫瑰作为点缀。
　　楼心月边从花园采摘花朵边在笔记本记录配方，等收集好材料，她来到地下实验室开始调制香水。
　　她左手捧着那朵玫瑰花，轻轻合起手掌，花朵变成发光的粉末从指缝中跑出来，落到桌面的玻璃瓶中，瓶中透明的溶液瞬间变成粉红色。
　　把调制好的液体倒入精美的心形香水瓶里，只可远观的美丽幻影，一旦触碰就会破碎的水中月影就完成了。
　　“阿月，这么快就把香水制作好了啊。”一旁的小芒怯声说，“你说婚礼那天，陆侦探会不会来搞破坏？”
　　“他一定会来的，不过不足为惧。”
　　“对了，今天你外出时，有人送了个礼物给你。”小芒指了指楼上，“上面那个大箱子就是。”
　　楼心月把香水放进柜子里锁好，朝一楼走去。
　　回来的时候她也注意到这个箱子，以为是小芒买的玩偶之类的东西，原来是那个追求者买给她的啊。
　　她解开顶部的蝴蝶结丝带，四边的纸板因失去束缚倒落在地，再掰开白色泡沫保护层，里面是一个超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面挂着一轮弯月，星星飘在空中一闪一闪。
　　“就会整些没用的东西。”她一点都没有因为这份礼物而开心，只觉得水晶球占地，“小芒，明天让人把东西搬去扔了，或者谁想要就给谁，以后那个人送来的东西一律不收，知道吗？”
　　“好。”
　　这时，门铃响起，小芒跑到门口查看后急忙跑回去对楼心月说：“是陆侦探”
　　“陆矜臣啊。”她听后提起了神，“你先去休息吧，我来应付他。”
　　随后，楼心月踏着轻快的步子开门走出去，看见陆矜臣站在淡黄色的路灯下，整个人仿佛散发着光芒。
　　“这么晚了，陆侦探找我有事？”
　　陆矜臣面对她，双手插着裤兜，表情严肃，问：“你还是不肯收手？”
　　“收什么手？”
　　“但凡你还有点良心，你就把钱都还给陈万富，清清楚楚地把真相告诉常心怡。”
　　她嗤笑：“陆矜臣，身为私家侦探你或许是合格的，但想拯救别人，你还嫩了点。”
　　“你不承认，不收手也没关系，婚礼当天，我一定会揭穿你和陈万富的谎言。”
　　她笑笑，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婚礼那天是农历十六，月亮最圆的日子，谎言种子的颜色也会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