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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证据 虽无物证, ...

  •   雨势比来时更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青瓦,如珠帘般顺着房檐直铺而下,将眼前一切都晕成一片朦胧。

      林碧禾早已回屋,给许桑云与钟离无寂留下谈话空间。

      两人一同在窗边赏雨,许久未曾开口。

      “你今日带我来此,借碧禾之口谈起我母亲,究竟还查到了什么?”

      许桑云终于开口,率先打破寂静。

      钟离无寂垂眸,手轻轻抚平膝上衣摆皱褶,温声道:“我并不希望许公子误会我有所隐瞒。之前只是怕贸然谈起,会刺激到你尚未恢复的身体。”

      “可你已然开口。”

      许桑云冷冷看着他,“所以关于我母亲之事,你的答案是什么?猜测是什么?。”

      钟离无寂抬起眼。

      两人目光相接,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人,会活生生在原地,等着火烧死自己。”

      许无忧闻言,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苍白。

      钟离无寂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帕,缓缓展开,里面躺着一小块夹着黑灰的金色薄片。似是曾经烈火焚烧,扭曲变形熔成一团,却还是能依稀辨出原本的叶片形状。

      “这是何物?”

      “许家废墟中发现的金叶。”

      许桑云拿起检查,虽边缘已融化,但会做成这种叶片形状,除观赏之用外,江湖中便只有暗器。

      能如此财大气粗,用真金制暗器,显然金万两嫌疑很大。

      钟离无寂继续道:“金万两是商人,武学传承不深,乃后天习求各种功法杂糅而成,终究缺了些根基。因而,他不喜与人正面交锋,惯常设局、用药与暗器,再趁鹬蚌相争,做那得利渔翁。”

      许桑云嗓音干涩,问:“所以呢?”

      钟离无寂答:“而他惯用的暗器,特征便是由纯金打造,叶片正是其中之一。”

      许桑云脑中再次浮现火海中的母亲,零碎线索也逐渐拼接起来。

      那夜黑衣人皆是提前埋伏,放火诱人逃出屋子后,再屠杀殆尽。自然没必要下药,还只针对母亲一人。

      如果,另有旁人,为赶在火起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尼摩功法。因而给主屋中人下药,方便搜问的话,一切便说得通了。

      只是那人最终未寻得功法,火势又起,黑衣人出现,他只得仓皇逃离。

      而金叶,或是他与黑衣人缠斗时不慎遗落。

      这也能解释,为何金万两如何与他同中一种毒。最后是忍痛断臂,才保住性命逃离。

      所以,若不是他下药,或许母亲就可以逃出来!

      许桑云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双目逐渐染上一层血红。

      钟离无寂目光微不可查扫过他逐渐猩红的眼,继续道:“这皆是猜测。我之所以亲自前来叶城,也是为了试探,金万两与许家灭门的关联,究竟有多深。”

      “试探?”

      许桑云眼中的恨几乎能杀人,摊开掌心金叶,质问道:“这难道不是证据,难道不能让你们抓他拷问,那夜他究竟做过什么?”

      钟离无寂叹气:“许公子,武林盟受各方信赖,若凭怀疑却没有证据,便是借势严刑逼供。即便得到结果,也会为江湖之人诟病,再无威信可言。”

      “所以你们要这般放过他?”

      “非也。”钟离无寂神情平静,“只是希望许公子明白,猜测与真相之间,始终隔着证据。即便逻辑再如何闭环,只要金万两矢口否认,我们所猜测的一切,在旁人眼中便也只是污蔑。”

      “许公子难道只要复仇,不要真相?”

      许桑云神色却依旧阴鸷,却多了几分冷静,“武林盟究竟想如何做?”

      “找证据。”

      许桑云冷笑:“呵。能找到证据,你就不会在这与我多费口舌。”

      钟离无寂也不恼,唇边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虽无物证,却不代表没有人证。”

      “是谁?”

      钟离无寂抬起眼,看着雨幕,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金怀珠。”

      *

      司若絮从未想过,这偏僻破败的医馆小院,有朝一日竟会挤满了人,甚至有些鸡飞狗跳。

      “哟,这不是金家大小姐吗?”

      玄青坐在屋脊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随意垂在檐边,低头打量着院中刚刚到来的两人。他们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衫,因为只敢走山路,身上沾了不少泥土与草屑,头发也乱糟糟的。

      “莫不是穿金戴玉厌了,开始迷恋打扮成乞丐了?”玄青笑着打趣,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金玉儿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狼狈过,如今还被人耻笑,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她抬头怒问:“你是谁啊?”

      阿生却一眼认出屋顶之人,上前一步挡在金玉儿身前,声音冰冷:“你是霖州城那个,暗翎阁的人。”

      “那个偷袭你的人?”

      金玉儿顿时警觉起来,仰头恶狠狠瞪向玄青,“阿生别怕。这里可是司家地界,谅他也不敢动手。”

      玄青却像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金姑娘是不是弄反了?”

      “霖州城那回,我分明是帮司祸脱身。论起来,我与司家才该是一边,你才是那个歹人呀。”

      金玉儿怔了一下,可又很快反应过来,没有被绕进去。

      “呸。”她恶狠狠啐了一口,双手叉腰,虽饿得有气无力,却半点气势不肯输,“我可问过司祸,人家根本不认识你。你个大男人偷偷摸摸跟着个姑娘,怕不是什么淫贼吧!”

      玄青却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笑道:“可我是受司祸之托,才留在此处保护人啊。”

      他扬了扬眉,视线越过金玉儿,落向半掩的屋门,“毕竟,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可是差点被你爹杀了啊。”

      “你说谁?”

      金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屋门后,原本只是戒备观察动静的宁一水,骤然与她对上了视线。

      “宁一水?你怎么在这?”

      金玉儿惊讶得睁大眼睛,本能朝她走了一步。

      宁一水脸色瞬间惨白,像受惊的小兽般,跑到司若絮身后躲着,细瘦的手指紧紧攥住她衣袖,满是戒备。

      金玉儿不解,“你躲我做什么?”

      玄青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道:“你爹骗她去的江南,根本是假的。就是为抢她那盏红灯,结果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竟想着杀人灭口。”

      “不可能!”金玉儿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不要污蔑我爹!”

      “污蔑?”

      玄青俯身看她,笑眯眯地问:“那我们让小宁姑娘评评理,是更怕我,还是更怕自诩好人的金大小姐呢?”

      “你!”

      金玉儿被他的话噎住,转头看向宁一水,见对方害怕地往司若絮身后又缩了缩,有些急了。

      “那盏破灯,分明连爹爹房里一颗夜明珠都比不上,爹为什么要这么……”

      她憋了好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才极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恶毒。”

      虽如此辩解,可金玉儿心中仍莫名发虚。

      毕竟她确实在密室中见过那盏红灯,还因此差点被小姑所杀。

      “等等!”金玉儿眼睛一亮,“是小姑!”

      众人都看向她。

      金玉儿越想越觉得合理,拉着阿生问:“肯定不是爹爹对吗?一定是小姑抢的,所以我们发现时,她才会想杀我灭口。”

      显然金家背后的肮脏勾当,金玉儿知之甚少。可阿生却不然,所以并没有顺着她话说。

      金玉儿心中不安,又转向宁一水,着急承诺:“我答应,等回去就把事情问清楚,把灯找出来还给你,还亲自送你去江南。”

      宁一水神色却没有半分放松,显然已经无法相信金家任何人。

      玄青摇摇头,“想来金家之前也这般承诺过,最终还是要杀人灭口。”

      “你闭嘴!”

      金玉儿猛地回头,动作太大,这几日又吃不好、睡不好的,导致眼前阴影一晃,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阿生抬手扶住她的手臂,她不甘心,还想继续吵。

      “都别闹了。”

      司若絮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她向来喜静,能忍到此时也算是脾气好。目光扫了扫这互不对付的三方,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隐隐发胀的太阳穴。

      “你们之间的是非,我无意评断。我会写信叫司祸回来,届时你们自己同她说清楚。”她顿了顿,警告道:“但是……在司家医馆,就不许再吵,再吵,就滚出去。”

      金玉儿识趣地闭上嘴。

      只是,她肚子却极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玄青没忍住,偏过头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

      金玉儿脸颊瞬间涨红,恼羞成怒,“本小姐在山里,几日没有好好吃饭,怪我吗!”

      司若絮揉了揉眉心,吩咐人去准备吃食。

      显然,金玉儿这段时间确实饿得厉害,只是些简单的清粥小菜,却吃的津津有味。

      “你看还是我聪明,不叫你找司家,不知道我们猴年马月能吃上热饭,睡上软榻。”

      她边吃边絮叨,阿生则坐在一旁,也没怎么动筷,只将离她稍远的几碟菜挪到近处。

      食物塞了满嘴,金玉儿还想说话,突然噎住,忙端起旁边奶白色的水咕嘟嘟喝下好几口。

      入口带着米浆的香甜,金玉儿眼睛登时一亮,“这个好喝。”

      说完便端起碗,喝了个干净。

      可刚放下碗,飘忽忽地感觉就涌了上来,她迷糊地抬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已有几分醉意。

      阿生拿过碗闻了闻,竟然是酒,忍不住抬头看向坐在房檐的玄青。

      “你给她喝酒?”

      “只是甜米酒,度数浅,喝不坏人。”

      玄青看着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逐渐迷朦的金玉儿,笑道:“我可是好心,看你们在山中数日湿寒未除,喝些酒祛祛。岂料金大小姐这么容易醉。”

      “我没醉!”金玉儿却突然生气瞪着他,“瞎说八道,让阿生揍你。”

      “揍我?”玄青闻言都笑了,逗她:“他如今带着伤,又没吃饱饭,可打不过我。”

      “金家能让他吃不饱饭?”

      金玉儿胡乱拍着木桌,生气道:“告诉你,我到时回家,就请中京御厨做一大桌菜,什么辽参翅肚,我们都只吃一口尝鲜,剩下全丢掉。就浪费,不给你吃。”

      阿生安静地看着她,向来冷漠寡淡的脸上,竟难得显出几分近乎温和的神色。

      金玉儿则沉浸在自己安排里,越说越上头,“我还要给他一块比往年都大的金饼。”在空中比划着脸蛋大小,喃喃,“要这么大。”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将双臂张得更开,“不行,要这么大!”

      玄青笑问:“这么大块金饼,不得把人砸死?”

      金玉儿不满地转过头,“砸死你!”

      “那更好,我拿去换钱,也能去小地方当个首富。”

      “那是我的钱!”

      金玉儿气得跳脚,却因动作太大,险些从凳子上栽下去。

      阿生一把将她扶住,余光瞥见司若絮正站在窗边,眼中警告意味明显,显然是再次被两人吵得烦心。

      醉酒的人讲不通道理,阿生没有办法,只得抬手在她颈侧轻点。

      金玉儿当即软绵绵地倒进他怀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阿生低头确认她无妨,才冷声道:“你不该给她喝酒。”

      玄青耸耸肩,毫无愧疚,“那是你太护着她了。”

      阿生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暗翎阁究竟有何计划,要你跟着司家?”

      玄青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漫不经心道:“这话说得不对。难道你甘愿留在金家,是血衣门的任务?”

      “保护一个人,总有自己的缘由。”

      算是接受他这个没有恶意的答案,阿生也不再追问,俯身将金玉儿抱起,往屋中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司若絮才从屋内缓缓走出,抬头看向玄青。

      “你与他的理由,难道一样吗?”

      玄青望着阿生离开的方向,唇边仍带着淡淡笑意。

      “我的理由,自然与他不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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