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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don’t ever look back “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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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夏是被头痛叫醒的。
太阳穴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每一下都和心跳重叠。她翻了个身,手臂砸到空荡荡的床铺,慢慢睁开眼睛,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惨白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脸上。她眯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撑起身体,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恶心。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得牙齿发酸。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相框上,两个人的合影,她靠在他肩头,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杯子放下,撑着床头柜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地上扔着外套、丝袜和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的鞋。卧室一片狼藉,像是被什么东西席卷过。
她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手机在地板上,黑屏、没电,她弯腰去捡,腰间的酸痛让她轻轻嘶了一声。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然后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头发乱成一团,妆花了一半,眼下的睫毛膏晕成一片深色的阴影。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低头冲了冲。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滴在胸口。她撑在洗手台上,等那股恶心的感觉退下去一点。
脑子的画面开始慢慢回放,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碎掉的镜子。
小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款两年前就停产了”——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她当时站在那里,双手被捧起,明亮的灯光下钻石闪烁,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按进了水里,听不见、说不出,一直在往下沉。
后来呢?
后来她开始喝酒,香槟、白葡萄酒、红葡萄酒、威士忌,喝完一杯又一杯。小泽在旁边说什么她没听见,有人碰杯笑着喝下去,有人看见戒指向她道贺她敷衍着笑着再喝。
戒指不能再戴在手上了,她摘下来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捂热了,硌得掌心生疼,但她不肯松手。
再后来,胃里的翻涌压不住。千夏推开洗手间的门,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一次,两次,吐到最后只剩酸水。镜子里的女人满脸是泪,不知道是因为吐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小泽借给她的礼服上终究沾上污渍,她捧着那件礼服在洗手间里哭了很久,哭到有人来敲门。
她想给小泽打电话道歉,但手机不在身边,或者说她根本没法打电话,她的手指颤抖,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
是同事送她回来,两个人架着她从车里拖到电梯,从电梯拖到门口。她记得自己趴在马桶上吐过一次,然后被人扶到床上,有人帮她脱了鞋、盖了被子。她想说谢谢,但嘴已经不听使唤了。
然后呢?
然后就此断片。
千夏从卫生间走出来,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水,站在水槽边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
胃终于没有那么难受了。
她靠着料理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他上次出差带回来的零食,包装袋拆开后用密封夹封存,好像临近最佳赏味期限。仙道走的那天早上她还在睡觉,醒来见到茶几上的便利贴——「记得要吃掉哦。」,他写道,右下角还画了一张笑脸。
现在她盯着这包薯片,忽然觉得它和那枚戒指一样。
都是他给她的。
现在……戒指在哪里?
千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落落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痕迹,是戒指压出来的印子。她不记得把它放在哪里,昨晚摘下来之后她攥了一路。
走进卧室,千夏在床上翻了一遍。没有。掀开枕头,没有。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没有。她跪在地上,翻开地毯的一角,也没有。最后她在地上那堆乱糟糟的衣服里找到,外套口袋里,裹在纸巾里小小的一颗,安安静静地躺着。
千夏把戒指拿出来,托在手心里,钻石还在闪,和昨晚一样,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想起昨晚小泽说的那些话,这个牌子的这款戒指早在两年前就停产了。
两年前她才刚搬进那间小公寓,一个人切柠檬,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夜路回家。
两年前她还是一个人。
而两年前的仙道正在商场里,站在柜台前,挑选这枚戒指。
他说过有想要挽回,所以这是为了那个女生而准备的?还是更早更早,三年前、四年前……何年何月,他在为另一个人挑选一枚求婚钻戒?三十分的钻石并不是为了存钱和她有个家的退而求其次,是因为当年的仙道还是个大学生,没有更多的预算?
胡思乱想中,千夏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她不再想求一个说法,无论是哪一种,可以肯定的是戒指在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已经被选中了,它的第一颗火花不是为她在烛光里折射的,是为另一个人。
千夏攥紧了那枚戒指,嘴角尝到咸湿的滋味。
她不是后来者,她是替代品,是他在等待的空窗期里被顺手抓来填补时间的,是那枚戒指无处可去之后被随手戴上的。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小路,想起他第一次吻她的雨夜,想起他说“以后也请多指教”时额头抵着额头的温度。
宛如昨日的场景此刻变成一场遥不可及的梦,明明真真切切发生过,却比玻璃还易碎。
千夏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听见脚步声,听见站在门口的人放下行李袋的声音,听见他向她走近的同时关切的问候。
“千夏,发生什么事了?”
仙道捧着她的脸,当看见她眼角流下的两行泪早已浸湿整张脸的狼狈时,很明显,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他蹲在地上,伸手要替她擦眼泪。
千夏想都没想,偏过头躲开。
“千夏?”
仙道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看地板,面对她反常的举动,他保持着耐心与冷静。
“昨晚你一直没接电话,后来再打你手机已经关机了,我想你不会喝醉,担心你出意外所以买了第一班车回来。”
仙道的语气里没有责备。
“人没事就好。”
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还是没逃过酒会的礼数吗?新人期确实会这样,不自觉就要喝很多,看来我们千夏也不是千杯不醉。”
千夏听见他的声音,就好像能看见脸上如释重负的微笑,她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睛。
仙道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没有打理痕迹。他看起来很累,但他蹲在面前,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双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接住她、拥抱她的样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还是我猜错了,是工作的事?”
千夏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很重,一个都吐不出来。
眼泪不断从眼眶溢出,她感觉到了温热,感觉到一次又一次干涸后的紧绷。
“我先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仙道已经把房间收拾好,才被洗净的脸上又开始落泪,她整个人发抖,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连根拔起。
“千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仙道伸出手。
千夏猛地将他推开,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撑在他胸口。面对突如其来的重重一下,仙道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茶几角上,闷哼了一声。
然后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满眼不可置信。
千夏蹲下去,手撑着地板,整个人抖得厉害。她说不出来话,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的戒指,攥在手心里,握紧,然后用力朝他身上砸过去。
小小一枚钻戒,落在他脚边,没有声音。
“小泽说……这个款式,两年前就停产了。”
她声音嘶哑,断断续续。
“你……到底是买给谁的?”
千夏认识仙道一年半的时间里,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错愕的表情。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开,落在脚边的戒指上,又移回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合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要握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握住。
他站在那里,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反应。
阳光透过纱窗在仙道的脖颈间跳跃,她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下巴收紧,咬肌鼓起来又松下去。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仙道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从来不沉默,他总是有答案的,总是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他总是能用恰到好处的话把她的不安抚平,用恰到好处的温柔把她的疑虑打消。
直至此刻,千夏才明白,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我算什么?”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滚烫的,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是替代品吗?还是你刚好觉得……身边应该有个人,而我刚好在?”
仙道的眼底的破碎感逐渐加深,微微颤抖的下巴欲言又止,总是从容、总是温柔的脸,此刻像一面裂开的墙。
“我明白了。”
千夏猛地站起来,伸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赤着脚就往门口走。
“千夏——”
仙道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她没有回头,拉开门,冲出去,门在身后撞上,发出一声闷响。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跑向电梯,按了好几下按钮,电梯没有来。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光着脚往下跑,一步三级,整栋楼都是她仓促的脚步声。
跑到楼下才想起自己没穿鞋,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钥匙,只有身上一件根本不适合外出的居家睡裙与外套。公寓楼下,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会收留她。
千夏赤着脚踩在酒吧的木地板上,彩香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她这副样子,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千夏?你怎么了!”
她没说一个字,只有眼泪一直在流,一直在流。
很快被带回彩香家,爬上床的那一刻她彻底昏睡过去,在这里躲了三天。
第一天她只是缩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除了喝过几口水之外,几乎没有进食。次日由美子来看她,和彩香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小声说话,时不时往她这边瞥一眼。千夏听见她们的交谈中提到了仙道,在她面前却只字不提。第三天,千夏才想起来要打电话和公司请假,她忘带的手机莫名其妙出现在沙发上。
她们好像从仙道那边听说了些什么,他该如何解释?
因为一直在玩弄千夏的感情,这次终于被她发现了。
当然是因为把她当替代品了,为什么不知足,我对她难道不好吗。
我不认为用一枚买给别人的求婚戒指向她求婚有什么问题,存钱买房结婚更重要吧。
千夏发现自己脑海中的仙道已经变得扭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他,谎言彻底摧毁了他在她心里建立的完美未婚夫形象,可恨的是……
自己会变这样,成为酒吧里常见的那种女人,为了男人值得吗?倘若有人问,她会对无数女子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值得,当然不值得。
可当她也成为故事中的某某,才能设身处地带入,原来根本没有值得与否的说辞。
太晚了,她已经爱这个人,爱到无可救药。
由美子和彩香交换眼神,谁都没有开口。
晚上从酒吧回来,彩香把一袋东西放在茶几上。
“仙道君送过来的,你的一些换洗衣物。”
她说。
“他每天都来。站在门口,从开门等到打烊。”
彩香的脸上略有遗憾表情。
“我们只能告诉他你没事,但是现在不想见他。”
千夏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好像不等到你就会一直来,像刚开始那样,每天。”
彩香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千夏,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总得和他谈一次。”
千夏不接话,晚上彩香给她端来的饭,她只吃了两口。不,不是两口,是强迫自己咽下去的两口,然后就开始干呕。
彩香拍着她的背,急得眼眶都红了,但千夏只是摇头,什么都吐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千夏想去倒水,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倒。彩香从厨房冲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地上了,膝盖磕在地板上,红了一片,但她没有力气喊疼。
再后来,千夏意识模糊,只记得断断续续的片段在眼前闪过。
有彩香、由美子,有人打电话要哭出来的尖锐声音,有体温计的冰凉触感,还有,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仙道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根本没有离开过。千夏被彩香和由美子扶着站起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人已经在那里了。
她没看清脸,只是听见了声音。
“千夏。”
带着她从来没听过的沙哑,像是在冷水里泡了很久。
她红着眼眶,却没有抬头。
“我带她去医院。”
仙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千夏被他扶着走出门,走到电梯口,走到楼下,坐上出租车。他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她,握着她的手臂,握得不紧不松。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头偏向车窗那一侧。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头昏脑涨到千夏以为在做梦,消毒药水味刺鼻,她看见了急诊的红色标志。医院的惨白灯光下,她整个人更显苍白,蜷缩在角落,勉强能将眼睛撑开一条缝。
“保险证在夹层。”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此之前先看见她的包,以及那双骨节分明,总是带着温热的手,正在翻东西。
广播叫到她时已经感觉过去很久。
“山口小姐,请这边。”
护士在前面带路,仙道搀扶着千夏跟着走。
躺下、卷起袖子、输液,针扎进去那一下不觉得疼,她整个人都失去了感知,是被烧坏了五脏六腑,还是心碎了一地再也无法拼凑?
仙道站在床边,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我出去一下。”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千夏闭着眼睛,她躺在那里,听着输液管里液体滴答滴答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
比雨下的慢,却更重。
具体有多慢?
像这三天的时间一样。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不知道仙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护士说输完这袋就可以走了。”
他在床边坐着,压低了声音。
千夏她已经没有力气睁眼看看他,现在是怎样的面部表情。
当她终于恢复意识抬起头看天花板,一片熟悉的暖白色笼罩着这间屋子,床头灯开着,光线调得很暗。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来了,回到仙道家。
她微微偏过头,仙道坐在床边的地上,背靠着床头柜,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满脸疲惫的脸,下颚埋在在深灰色的卫衣领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一左一右,安静地挂着。头发似乎比之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半眉骨。下巴上的细碎胡茬,像好几天没有打理过的样子。
千夏盯着他看了几秒,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红红的眼眶,应该不是落泪,千夏见过那样与他相似的自己,很久很久之前,为生活奔波劳碌而长期睡不足,眼睛干涩到极限后本能的充血。
仙道很快站了起来,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放在她手边,又拿起药盒紧挨在旁边。
“水是温的。”
平静的声音如同五月宁静的海面,仿佛被熨斗熨过,把所有的褶皱都压平了。
“药在床头,饭后吃。不要空腹,我煮了粥放在电饭煲里,按一下保温键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捏住被子的指尖。
“她们会来看你,钥匙我给酒吧了。”
把床尾的薄毯拉上来一点,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后,仙道起身,绕到床尾拿起地上的旅行袋,头也不回的走向门口。
“不要躲我,你还没好,需要休息,这里最方便。”
几步后停下,没有转身。
“如果真的讨厌我,恨我,那我走。你先养好身体,有什么……之后再说。”
听见他沙哑而干涩的嗓音,看着被灯投下的人影,千夏发现自己想说话,却无力到连一个字也挤不出。
仙道等了片刻后才拉开门,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锁舌卡进门框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像是某种东西被关在了外面。
房间突然静下。
静到只剩窗外的雨声,以及她掩面的啜泣声。
彩香和由美子轮流来看她,带上一些吃食放在冰箱里,写上日期,千夏能认出是仙道的字迹,以及他料理的口味。
周末的最后一天,身体彻底康复。
她站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还挂着她的衣服,与仙道的衣服紧挨。将他的衣服往旁边推,把自己那部分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上。
毛衣,衬衫,裙子,裤子。
叠到最后,只剩下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是仙道的,因为洗过莫名缩水,在他身上有种大力水手既视感。
“莫非转行健美先生?”
千夏曾笑着问。
“也不是不行。”
仙道站在镜子前转身,一脸无辜。
“绝对不行!”
千夏一跃而起,从背后抱住他,意思是你的身体只有我能看。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帮我脱掉?”
仙道笑的,有那么点不怀好意。
接着两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多圈,温存的午后仙道懒洋洋从床尾抓起那件居家服往千夏身上套,穿在她身上竟别有一番滋味。原本计划出门觅食的两人又被耽搁,看着千夏穿着他的衣服,刚刚好遮住了大腿根,她站在阳光下喝水,平凡的画面在他心里荡漾,没忍住又把人捞回床上。
令人唏嘘的回忆,千夏不敢再往下想,她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留在抽屉深处。
理好的个人物品要带走,她跑了一次超市买来纸箱与收纳袋,从电话簿里翻出仙道的号码,按下拨出键之前,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他的备注最后有一颗红心。
嘟……嘟……嘟……
“千夏?”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我有东西要搬走……还没找到住处,但山田先生说可以先放酒吧仓库。”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我应该没有拿错你的东西,但如果需要确认一下的话,或者之后发现什么少了,可以去酒吧联系我。”
千夏沉默了一瞬,接着说。
“钥匙我会放在玄关柜子上。”
她想说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未来请保重,可心底越来越多的爱变成了恨蔓延。
“就这样,我先挂了。”
她无法不计较这个人对她造成的伤害。
“我帮你搬,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挂断前,仙道在电话里说。
要等吗?
她自己搬几次也可以,至少这间公寓有电梯并且离酒吧不算远,借个推车,与她的力气往返四五次大概就能搞定。
然而千夏,她下意识,还想见他一面。
因为从始至终,仙道都没有解释。
环顾这间熟悉的屋子,当她的东西全都被打包在门口即将带走,和来时已截然不同。空下一半的空间显得孤寂不堪,这里不再是悠然自得的单身公寓,床头柜的合照刺眼,千夏将相框朝下放平,不去看它。
等待期间她做了最后一次检查,是否有什么遗漏,真的多拿的东西现在已经封箱也来不及取出,要等她拆完或者仙道先发现联系才知道。
千夏决定东西都带走后,一键删除仙道的全部联系方式,手机的相片满载回忆,那些比较费劲,要找个时间慢慢,慢慢决定是否有必要留下,还是索性换台手机。
真好笑,就连这台也是他送的。
茶几上的袋子,印上医院全称,千夏病了那么多天,去医院输液、吃了好几顿药,到现在才知道那天仙道拦下的计程车究竟把她带去了哪。
多余的药物也应该都带走,她将收据等等全都展开,这些需要拍照上传用作保险报销。病例分析、检测单以及药物明细,唯一不用拍的是就诊信息表,入院时填的。
这个可以丢掉。
她这么想了,也决定这么做了,于是拿起来准备折叠后丢进垃圾桶。然而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注意到了姓名那栏竟有涂抹痕迹。
不是简简单单的修改,在“千夏”之前,她的姓氏这里用上了涂改液。
千夏不可置信的看着仙道的字迹,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加重。
为什么,连她的姓名都会写错?
她把纸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见了许多斜线,所以刚开始只是想划掉,可最终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用上了涂改液,总之现在要辨认他原本写的内容相当困难。
可千夏好像就要从这张纸上找到答案了,藏在鱼钩背后、仙道一直难以忘却、令他早在大学时代就决定要求婚的那人,究竟是谁?
仰着头,她一笔一画地看,“山口”所覆盖的姓——雨宫。
千夏看见了仙道的过去,她终于想起自己这一路、这一生,拼尽全力向前看,从未有过回头的念头,只因没有退路,她被生活所迫急着往前走。
她不曾了解仙道的过去,遇见他之前的人生不值得一提,他不问她不说,因为不想他问所以她更不能问。
雨宫,这两个字将她的理智击得粉碎。
门外的门锁转动,仙道的声音传来之前,千夏攥着那张纸,推开门,跑出去。
走廊的灯亮着,照在仙道微微冒汗的额头上,他手里拿着纸袋,是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包装,他正要说些什么。
“雨宫……”
千夏站在那里,先举起那张纸。
“仙道,为什么……”
仙道的手指停住,纸袋从手里滑落。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从前姓雨宫?”
感应灯暗下,湛蓝的眼睛里扑闪着仓皇,秘密在此刻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