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周小龙1988

2、二（1）

　　小何宇峰就读的小学是他隔壁村的，这破学校一天到晚不是语文就是数学，拢共两门课程还教不好，排名在全镇永远垫底。垫底也有垫底的运作法子，为了留住最后一点体面，镇上给他安排了不少跟教育无关的奖状，“素质教育基地”““文明单位”“先进单位”“优美校园”等十几个金匾悬挂于大门墙壁上，也不怕把墙压垮掉。
　　何宇峰的语文老师何海平日里最爱看武侠小说，书中大侠们的行径常与他暗合，大侠们无拘无束放到何海这里就是迟到早退，大侠们有红颜作伴而他传闻也有好几位红粉知己，大侠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何海则开着他的老式大幸福250摩托老远袭来，轮胎被他肥胖的身体压瘪，破烟囱把空气污染了一路。总之这是位性格放荡不羁的教师，放荡多一些。何宇峰不喜欢他的人，却喜欢喜欢上他的课，只因何老师爱讲些不荤不素的笑话活跃气氛，他好课堂上开小差。
　　今天上午又是何海的课，何宇峰满心欢喜准备混一上午。门外进来一个高而瘦的身影，好像一垫脚就能顶到门框上，正符合漫画中混蛋的身高，是他最讨厌的教数学的孟老师，最糟糕的是数学老师也看他不顺眼。宇峰心里叫苦不迭。
　　孟老师像根棍子往讲台上一杵，摊开双臂压在讲台两侧。他本人好似蝙蝠投胎，声音中尖锐带着阴冷道:“语文书收起来——这些天没有语文课，因为何老师不在。”——同学们“啊——”了一片，想到最近疯传的谣言，满脑子疑问看着讲台。
　　讲台上的人皮肤黝黑——接地气的黑，天生一副劳动者的本色，但是因为做的是教师职业，不必⻛吹雨打，所以黑色里透着⻩——⻩种人的⻩是人⺠教师爱国的象征。
　　孟老师黑皮肤的脸上很为难，谆谆善诱说:“同学们！做人要有素质……”忽然顿一下，皱眉思考要不要说下去:“你们现在还小，很多事情不懂。酒色财气这种东⻄不能碰，我就举个眼前的例子，大家知道何——”同学们做足迷茫的表情，纷纷竖起耳朵，等待数学老师揭开的谜底与传言是否一致。孟老师再次顿住，提问道:“何宇峰，你说说看?”
　　何宇峰最近考试老是拖后腿，前两天才被批评个透，恨不能把头缩进躯壳里，谁知道要被点名配合完成这种狗屁事情。但何海平常也不是什么好人，没少罚他抄课文，既然还有不明真相的群众，不如借机将其罪恶昭告也算出一口气。随即英勇揭发道:“在派出所。”
　　全班“啊——”得更夸张。
　　孟老师知道大家要“啊”，刻意给大家留足惊讶的时间。他得到消息也是这么啊的，他是惊喜的啊——当年何海从外校调过来，强硬的从他手中抢走了班主任的职务，还逼得他只能教数学。都是一样差……不多的水平，凭什么逼他改教数学，梁子早就结下了。
　　学生们的热情让孟老师很动容，课堂讨论可没这样积极过。同学都去向何宇峰请教更多细节，问何宇峰怎么知道。孟老师狠狠的白一眼何宇峰的方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他恨不得把他早日请走：“就你聪明！平时学习有这么聪明就好了!”何宇峰后悔不该支声，英勇在不正确的地方，一番讽刺挖苦让他自尊心饱受打击。
　　孟老师警告全班道：“这是何宇峰说的，我什么也没说，何老师问起来别说我的。”全班立马严肃起来，知道该怎么招供。
　　何宇峰感觉本来坏事是两个人一起干的，最后责任全部推到了一个人身上，顿时有种被人出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