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丧Beta也能被顶A宠爱吗》海盐咸面包

9、晚安 You a

　　苏峤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回了家。

　　他也没预料到一份炒饭能让自己稳定了多年的情绪翻起一波惊涛骇浪。但似乎自从遇见楚溪这个人，他那属于成年人的面具就几度崩裂，几乎没有办法维持下来。
　　尤其是对方几次看过来的眼神，让人全身上下都变得酥麻起来，像是被某种高阶捕猎动物盯上了，再也没办法好好地坐在原处。

　　照例躺回沙发，脑子里仍是一团乱麻。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想了想，还是决定发条消息解释一下。

　　没想到那个白色头像十分钟前就发了数条信息过来，他回家路上纯放空状态，都没留意到。
　　【楚溪：安全到家了吗？】
　　【楚溪：还难受么？可以用冷毛巾敷敷眼睛。】
　　【楚溪：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点甜食哦。（狗狗追尾巴.gif）】

　　苏峤被他的表情包噗嗤一声逗乐了，随即再次捂脸。

　　好！丢！人！
　　在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面前哭成那样！

　　他安慰着自己人生短短几十年，尴尬的事情睡一觉就过去了，顺手回了消息。
　　【苏峤：真的没事了，谢谢你。】

　　对方秒回：【那就好哦~】

　　家里没有糖，但是苏峤还是觉得嘴里有些甜丝丝的。他犹豫一下，还是问了一路上想着的问题。
　　【苏峤：对了，你的炒饭……是跟谁学的？吃第一口就想说了，味道很特别。很像我以前吃过的味道。】

　　对话框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几分钟，楚溪回了一大段，并且附上了一个链接。
　　【楚溪：是从网上学的！我那会儿……不是吃不惯外地的食物嘛，就到处找菜谱，在一个账号上翻到了这个炒饭的教程。作者写得特别详细，准备什么材料下多少调味品都标得清清楚楚，过程更是手把手教学。我就照着做，第一次就成功了！说起来，也正是因为这份炒饭，让我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感觉呢……我真的非常感谢那个账号的主人，可惜，对方已经很久没有更新了。】

　　苏峤轻笑了一下，点开那个链接，指尖兀地顿在半空。

　　教程里的背景那样熟悉。他举起手机对准厨房，画面一角露出的锅碗瓢盆仿佛拼图的另一半，与自己家里的半边景象完全拼接在了一起。

　　“这是我孙孙最爱吃的炒饭……”
　　手机里响起一声熟悉的嗓音。

　　苏峤眨了眨眼，才惊觉眼前的一切又模糊了起来。

　　他从来都不知道奶奶还有这样一个账号。也从来都以为，作为他疲于奔命的惩罚，这些记忆里的味道和温暖，都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原来……

　　他仰起头努力地将眼眶里的涩意逼回去，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起来。

　　原来亲人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某处，隔着时空，依然温暖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颤着手指回：
　　【苏峤：嗯……很好吃，好吃得想吃一辈子。】

　　城市另一端，楚溪正盯着手机屏幕，心情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
　　那个链接发出去五分钟了，苏峤还没有回复。

　　他在看吗？

　　还是自己废话太多了……对方觉得烦了？

　　叮咚一声特别提示音，对话框里蹦出一行字。
　　楚溪撑起搁在桌子上的脑袋，瞅了一眼，霎时全世界里只剩下那行字的最后三个。

　　一！辈！子！

　　他的头顶轰然炸出了一朵色彩斑斓的烟花。

　　苏苏苏峤说什么？一辈子？！他他他要跟我过一辈子？！是是是这个意思吗？！

　　脑海里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响，他当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简直像只踩在冰面上的狗子。

　　来信提示再次响起。
　　【苏峤：不早了，快休息吧，明天再见。】
　　【苏峤：晚安。】

　　【楚溪：Goodnight！做个好梦。】
　　他抖着手发出去，对着手机“mua！”亲了口，又冲着屏幕悄声说：“晚安，苏峤。”
　　尾音拉得缱绻又绵长，说得跟什么情话似的。
　　接着就按熄了屏幕嘿嘿傻笑。

　　晚安那不就是wanan那不就是我爱你爱你四舍五入那不就是互相表白？！

　　情窦初开的愣头青彻底坐不住了，套上运动服就冲出了门，在深夜的别墅区跑了起来。
　　风灌进耳朵，在鼓膜旁呼呼作响，又钻进衣领，把胸口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沿途遇见几个遛狗的邻居，他热情招呼：“晚上好朋友！今晚天气真好，祝你快乐！”
　　然后又疯一样地跑远了，留下一串响亮的回音。

　　被拴着的真·狗子们不明所以，也激动得嗷呜乱叫，一时间途径之处留下一片“汪汪汪”和“哈哈哈”的交响，直到安保好不容易踩着平衡车追了上来，将之强行拦截，好言相劝地送回了家。

　　回家洗了个澡，楚溪却还是亢奋得不行，趴在阳台栏杆上嘿嘿傻乐。

　　漆黑的夜空里好像冒出了无数个巨大的音响，鼓动着奏交响乐。

　　“You are my destiny～”

　　楼下探出一个人影：“少爷，虽然别墅区人少，但也请不要扰民。”

　　楚溪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唱了出来，往下挥挥手：“oh，sorry~老赵，我好开心啊~”
　　“他说～要和我～一～辈～子～”
　　语气荡漾，粉红泡泡几乎要把整座屋子淹没。

　　赵管家不想打击他：“是是是好好好。快睡觉吧，您明天还得上班、哦不是，出摊呢。”

　　楚溪这才回了房。

　　可躺下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滚了一阵，热得一把把被子掀开，爬起来去楼下敲小王的房门。

　　凌晨三点，小王亦未寝。
　　他顶着一头鸟窝开了门，压抑且礼貌地表示：“请问有什么需要呢少爷？”

　　“哦哦，太热了，再给我拿两件那背心。”

　　小王无语地回房翻找。

　　楚溪倚在门口，忽地捂起胸口：
　　“小王，我睡不着。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啊，坠入爱河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小王把衣服往他怀里一摔：“……快睡吧少爷，我的心脏也跳得好快，可能是快猝死了。”

　　“噢！骚~瑞~~你继续睡吧，明天给你放假。”楚溪躬身告辞。

　　刚回房躺下，他依然精神奕奕，索性打开电脑看起了最让他头痛的公司文件。果然，没翻几个文档就开始打哈欠，于是又盯着手机屏幕神思不属。
　　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楚溪激动望去，没想到深更半夜的，是远在M国的亲爹来电。

　　“……”心情骤降谷底。

　　接通，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肃装深沉：“楚溪，你最近在公司学习得怎么样了？”

　　楚溪条件反射般答：“适应良好，刚还在看文件呢，才注意到居然这么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对方似乎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隔着时区，M国正处于下午三点，而国内已是凌晨三点了。
　　但他没有道歉，只是“嗯”了一声，语气更沉：“但是听说你连面都没去公司里露一次，全是线上处理事务？哪有这样的，我要停你生活费了。”

　　“哦哦，没关系。”楚溪漫不经心地，“我正在开展一个针对高端人群美食创业项目，位于CBD核心地段，想必很快就能实现盈亏平衡。”

　　电话那头：“……啧。”

　　楚溪从那一声里品出了属于老一辈创业者的几不可察的欣赏。他眼珠一转，熟门熟路地趁热打铁：“最近我都在处理这事，虽然还在起步阶段，但收获颇多。像陆氏，他们的高层怕是很快就要爆出负面新闻了。你之前不是还想收购他们来着？股价可能有波动，可以提前行动起来了。”

　　电话那头不语，但传来了一声微弱的椅子挪动的动静。

　　楚溪再接再厉继续忽悠：“还有某某科技公司，核心研发部门正好也位于此商圈。我注意到他们的组员近日连轴加班，说是在做新产品攻坚，似乎结果还不错，可以考虑入手几股？”
　　他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对了，这个点，M股快闭市了？”

　　那头把手机扔到了桌上，发出“啪嗒”一声响，接着就是鼠标和键盘按动的声音。

　　楚溪默不作声地挂了电话。
　　他叹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扫向电脑桌下一角。那上面摆着个相框，里面的一家三口正襟危坐，明明是全家福，却拍得死气沉沉。照片从中间被撕开，裂痕恰好把最中间的小男孩划成了两半，又被人用胶带仔仔细细地黏了回去。

　　他的两位父亲是商业合伙人间的联姻，另一位是个Omega，但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并不算高，也对这场被利益捆绑的婚姻不上心。当双方的合作走到尽头，矛盾爆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位Omega父亲向来不甘心屈从于自己既定的人生轨迹，楚溪似乎也继承了对方骨子里那种对自由的渴望，可生成了一个占据了基因层面所有优势的Alpha，楚父从来厌恶他那些不务正业的兴趣爱好，说在那上面花时间是种浪费。

　　被丢掉的玩具……被送走的宠物……被压在桌前学习商业法则的日日夜夜……从来不被家人认可……

　　也只有在外留学的那几年，他短暂地尝到过自由的滋味。可那也意味着需要承受异国他乡的孤独。

　　直到他遇到苏峤。

　　都说人会被标签塑造成标签的模样，但楚溪觉得，他在苏峤眼里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在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上，被人珍重地肯定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一晚上都在飘飘然。
　　可陌生的心动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感觉，腺体隐隐发烫，从身体深处慢慢泛上躁动不安。

　　楚溪皱眉翻了翻日历。
　　“易感期提前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抑制剂，熟练地给自己打了一针。

　　副作用很快涌上来，他昏昏沉沉地陷入梦乡，整个梦境里，似乎还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气。

　　苏峤……Beta真好啊，拥有他所没有的自由，不受信息素和身份影响，完全支配自己的身体和人生……

　　他把触碰过苏峤脸颊的手覆在鼻子上，上面似乎还残存着若有似无的苦涩气息，美玉般温润的触感记忆犹新……

　　苏峤……他是一个Beta，可是他身上好香……他有喷咖啡味儿的香水吗？
　　好像不是。那种香气不是像没戴好遮挡物的Omega信息素一样张扬地从后颈溢出来，更像是渗在他的皮肤里，充斥在毛孔和流动的血液中，就连眼泪里都有。
　　苦涩清冽之外，尾调又有一丝丝柑橘的香甜漫出，就像咖啡因一样让人上瘾，让人很快就沉迷其中，欲罢不能。
　　很危险，明明是个Beta，却带着让Alpha失控和疯狂的预兆。

　　可是苏峤……苏峤他真好看……

　　楚溪在梦里翻了个身，舌尖顶上了自己的犬齿，无意识地磨了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