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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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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嵩刚走出妖王殿,进入云妖楼,司命就一个咕噜从云头上掉了下来,砸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帝……帝君……”司命气儿还没喘匀,就连滚带爬地冲着元嵩奔来。
“成何体统!”元嵩斥责道,这堂堂天界星君,这么一副模样出现在妖界,真真丢人。
司命扶了扶脑袋上的冠,捋了把乱七八糟的发丝,站稳当了,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焦急,“帝君,当年临止仙君下凡渡那魔星的一世,那魔星的真身,就是临止仙君忘了的那个人,就是卿辞!”
司命有些语无伦次,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就是,就是那通晓万物的拂罗君也证实了此事,还提起,卿辞接近临止仙君,是为了向元虚仙尊寻仇。”
司命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听人说帝君正在查个凡人,便自作主张去查了查,不想这凡人的姓名样貌,都与当年跟临止纠缠的魔星完全一致,这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而此时,拂罗君也急匆匆赶到天界,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说什么?”临止的身形从元嵩身后露了出来。
司命呼吸停了一瞬,他方才着急,竟没注意到临止仙君也在此处。
临止的脸色有些沉,身体僵硬地迈不开步子,又重复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元嵩偏头看了看临止的脸色,冲着司命道:“照实说吧。”
司命哆哆嗦嗦地开了口,话说的有些不利索,“当年,您下凡渡魔星的一世,曾被他蛊惑……”
临止听着司命滔滔不绝的言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结了冰,冻结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情绪。
他费尽力气地思索着,才堪堪想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卿辞,是魔祖,也是曾在凡间与他纠缠过,被他忘却的魔星。
临止忽然魔怔地笑出声,让一旁的元嵩皱紧眉头。
元嵩上前一步抓住临止的胳膊,“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
“我不信。”临止挣脱开元嵩的手,眼神有些飘忽,“我要亲口问问他。”顺着便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临止,你不想知道,你忘记了什么吗?”元嵩的话成功让临止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到了司命有些无措为难地看着元嵩,而元嵩神情严肃地盯着他,眼底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临止,你当年明知他是魔星,却仍然曾对他,动了心。”
“不可能!”魔祖为六界共敌,他怎么可能对生来就是宿敌的人动情。
“你饮下含了忘忧咒的酒,忘的,是最难忘却的人,可你记得一切,却独独只忘了他。”元嵩步步紧逼,盯着临止每一个表情,“你还要说,自己的道心无异吗?”
临止坚定的心开始有了裂痕,忘忧咒他如何会不知。
而且他梦里,的确有一个时时出现,却始终看不清面容的人。
“这杯酒,就是忘忧酒的解药。”元嵩抬手化出一杯酒液,朝着临止处送了送,“本君现在问你。临止,你敢想起来吗?”
临止盯着元嵩手中的酒许久,终于还是抖着手,接过了杯盏。
杯中的酒澄澈,清晰地倒映了他此刻仓皇的脸。
临止闭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随之扩散到了全身。他的脑海中似是被惊雷劈过,一阵轰然,临止有些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
那些零碎的记忆慢慢汇聚拼凑起来,成了完整的画面,他终于知道那个青玉砚从何而来。
那人端着饭菜敲响他的门。“大人,来吃饭了。”
那人在上元节接过他递过去的糖葫芦,“大人,很甜,下次我们再来看烟花啊。”
他赶那人离府的那日,“大人,我哪里都不去,求大人别赶我走。”
那人回朝那日,将他堵在了宫门口的角落。“大人,数年不见,不知无恙否。”
还有最后一场初雪,那人躺在他怀中,渐渐了无声息的样子,“大人,下雪了。”
那张一直看不清的脸渐渐变得清晰,与他如今深爱的那个人,渐渐重合。
一幕幕画面交织着在临止脑海中闪过,他心口一痛,猛然喷出一口血来,几乎站不稳。
卿辞……
元嵩扶住了临止,感受到他体内竟然有魔气窜行,怒气冲冲道,“他对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要去找他……”临止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异常的坚定。
“你还不明白吗?他要报你在凡间让他身死的仇,更重要的是,师父将他封印九幽山,他曾说过要杀了师父,屠了咱们的师门!”元嵩的话,像是一记又一记的重锤砸在临止心上,让他痛得快要直不起腰来。
临止紧紧抓着元嵩的手臂,浑身都在颤抖,“我要去找他……”
他想,亲口问清楚……
临止一把推开了云妖楼第一层的大门,却看到了令他心惊的一幕。
卿辞浑身魔气蒸腾,那双时常泛着水光的双眸此时带着冲天的煞气,他手里握着临止赠予秦州的仙剑,贯穿了秦州的胸口。
秦州歪过头看向临止,无声无息的喊了声,“师兄。”紧接着立刻歪了脑袋,了无声息。
临止心神震荡,化了剑就刺向了卿辞。
卿辞没躲,眼神一直黏在临止身上,手掌轻轻一推,化了临止的力量,松了握在秦州剑柄上的手。
临止跪下身子,接住了秦州的尸身,才发现他一身的仙骨都被捏碎了,仙魂尽散,无一丝复生的可能。
临止轻轻放下了秦州,起了身,双目通红地看向卿辞。
“大人……”卿辞低声唤,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带着明知结果却仍要一搏的执拗,“如今,你还能爱我吗?”
他的布局,终于在这场没有预知的情况下,走向了结局。
“我该叫你什么?魔星?还是魔祖。”临止举起剑,眼眶却有些热,热的发痛。
眼前的人容貌好似丝毫未变,可是气质却全然不同了,浑身魔气强势地撕裂着周围每一寸的气流。
他一步一步地撕开真相,试探着临止的底线,踩碎了临止的真心。
“你,想起来了?”卿辞的神色有些激动,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那一世,你全都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所以也明白了,魔祖是如何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临止的剑逼近了卿辞的胸口,卿辞却丝毫未躲。
“临止,危险!”元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你闭嘴!”卿辞朝着元嵩怒斥,扬手布下一道结界,只将临止与他圈进其中,任凭元嵩在外怎么击打结界都无济于事。
卿辞迎着剑尖,却看得出临止手心的轻颤,他看着临止,试图让临止看清他的心,“大人,我对你,是真心的。”
临止忽然嗤笑出声,通红的眼中弥漫了水雾,“魔祖屈尊降贵,费尽心思的一步步瞒我这么久,是为真心?”
临止的剑又朝前几分,划破了卿辞心口的衣衫。“你曾扬言,要屠尽我师门弟子,你接近我,也是为了寻师父的踪迹吧。你敢说,你没有吗?”
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魔祖怎么会怕人掠夺聚灵石,怎么会需要解契。
他这才想通,为何卿辞总是旁敲侧击地打探师父的消息,本以为是卿辞对他的情,如今瞧着,真是可笑至极。
“看着我一步步沦陷在你的设计好的陷阱里,你是不是,很得意。”临止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他此生最坚定的一次选择,竟然是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卿辞收敛了所有魔息,把身体完全暴露在临止面前。
“临止,我从未想过要伤你。”卿辞的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情。
“没想过伤我,你却引我入局,看我沉沦,为你背离道心,为你痛苦不堪,为你遍体鳞伤。”临止的心又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怒吼着,将剑刺入卿辞的心口,每一句话音刚落,就推进一分,“没想过伤我,却杀了我的师弟!”
临止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凄厉,卿辞被捅了个对穿,却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痛,就只望着临止,伸出手在虚空触碰他的面颊,眼眶中的泪几乎要落下来,“临止,我是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