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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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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魔祖还没有忘记我。”文年从躺椅上起身,拿着蒲扇扇了扇,走近了。
“你要做什么?”卿辞脑中忽然有些混乱,他突然有些理不清这些关系,眼前这人,将国师府中那些恍若前尘的往事都拉扯出来。
他沉下心思考这人为何会知晓他的身份,他不认为这所谓通晓万事的地仙能看透他的化身。
“你在想,为何我会知晓你的身份?”文年似笑非笑,逼近了一步,“你死后,大人强行冲破了仙障,他一直在说,渡错了人,我才明白,你才是魔星。”
“他,强行破了仙障?”卿辞皱眉,不由自主地回想着他同临止分别时的场景,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依稀看到了门外飘起的雪。
文年行至卿辞面前,他生的矮小,却让他心底生出些没来由的慌,“魔祖隐瞒身份跟在大人身边,是为什么?”
“拂罗君不是通晓万物吗?”卿辞轻嗤,藏起纷乱的思绪,语气带着刻意的轻佻,“你猜猜,那不如你来猜一猜,本座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大人。”文年很快地答出,“是吗?”
“是,本座要他的人,也要他的心。”卿辞答得很快,不知是说给文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文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伸出手,从一边儿拿出一本上古史翻了翻,“天地初开之时,魔祖与元墟仙尊一同诞生,一人生而为仙,一人生而为魔。”
卿辞的笑容渐渐淡了,浑身绷紧到连指尖都用了力,“你想说什么?”
文年平静地捧着那书继续说着,“这书上记载,魔祖生无心无情,滥杀作恶。”他读完书上的记载,抬起头看卿辞,那双眼睛深沉地让人看不到底,“一开始我也以为,你或许,是想再续凡间时未尽的情,可现如今,我想问问你。”
文年将他书册摊开卿辞面前,展开的竟是九幽山,记载的元墟带着弟子加固封印的那一日,上面将卿辞的豪言壮语记得一字不差。
“元墟,纵本座精魄四散,终有一日,也会屠尽仙族,将你门中弟子一一诛杀。”
卿辞低头看见上面的字迹,瞳孔缩了起来,书本落下,就同文年那双仿若看透一切的眼对在一起。
他听见文年的声音钻进脑海,仿若一记记铁锤砸进去,让他脑中嗡嗡作响,震地发麻。“我想问问你,是为了大人的心,还是要借他的手,找到元墟仙尊?”
卿辞确实一直想要找元墟报封印之仇,他接近临止除了要得到他的情,也确然存了要将元墟门下弟子全部斩杀的心思。
除了临止,也只除了临止。
卿辞心底的龌龊和狠厉被发觉,而心尖上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门外,这种感觉,令他心脏仿佛置于云间,悬于半空而后猛然坠落。
那扇门,猛地被推开,卿辞转过身,看到了承着微光的,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临止在门外极为焦灼,卿辞已然进去了小半个时辰,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不得不担心,一急之下,便不顾阻拦地推开了屋门。
门里有些阴暗,视物不清,他却一眼看见了平安无事的卿辞,见他全须全尾地同那地仙站着,临止才舒了一口气,朝着看不真切的拂罗君行了个仙礼,“拂罗君,多有失礼,请海涵。”
知晓这仙人脾气古怪,临止并未直视他的面容,上前几步走到卿辞身边,握住了卿辞的手,却感觉这手像是从冰窟窿里头拿出来一般,凉的紧。
“怎么了?”以为是卿辞受了拂罗君的刁难,临止柔声问,没等到卿辞的回答,却听见了一旁传来的声响,“大人。”
这声音很熟悉,临止在房间时,几乎日日都能听见,他惊讶地侧头,看到了那个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小老头,“文年?怎么是你?你是拂罗山君?”
临止喊出文年名字的时候,卿辞震惊地看向他的脸,脸上带着受伤和委屈。
许是见到故人太过喜悦,也或许是因为知道文年不会伤人,卿辞没有危险,临止松开了握着卿辞的手。
卿辞伸手抓了个虚空,在空中顿了顿,慢慢垂下手放在身侧。
临止没瞧见,文年却看到了。
临止带着惊喜的笑,走近文年打量着他。
文年,是他从悬崖底救回来的,他紧紧抱着身侧的女尸,完全没有任何的求生欲望,可他没有死。
当时临止遇见了他,将他抬到国师府的时候,人只剩下了一口气,浑身的骨头都碎的差不多了,只有眼珠能动弹。
长久的休养,让他逐渐恢复了过来。
临止发现,文年有卜算的天分,便倾囊相授,不仅教他占星,还教他清心向道,告别前尘。算起来,他是国师府的第一个弟子。
眼下看来,这卜算并不是临止教得好,而是他原本生来就有的能力。
文年兼了国师府的管家,将他的衣食住行打理得很好,回归仙位后,他时不时还会想起这位老朋友,没想到,会在今日这样的情形下见面。
“当日,我为情所困,甘愿入了红尘,是大人救了我,开解了我。”文年将过去一切和盘托出。
当年他与爱人共赴黄泉,爱人已逝,他寻了几次那人的转世,生生世世相随。
可那女子贞烈,得知文年爱的是她的前尘,便说,转世之后便是新生,同从前,应当是完全不同的人。
而后她便从悬崖一跃而下,还立下重誓,生生世世都不愿再见他。
文年抱着爱人一同落下悬崖,他的道心碎的扎扎实实的,他一遍遍问自己,爱的到底是谁,可最后,也问不出个答案来。
幸而跟着临止修了几年的心,他才渐渐找回了他的道,勘破了情缘。
直到临止归位,他们缘分已尽,文年便回了拂罗山。
临止听完,十分感慨,“世间万事皆是一个缘字,咱们也算是难尽的缘分。”
文年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临止叹息一声,“说来惭愧,此次来,着实有件事想要相求。”
文年露出了然的神色,“我知道大人因何而来,这聚灵石的契,也确然有办法解。”他眼神挑衅地朝着卿辞看去,果然看到了他瞬时间惨白的脸。
卿辞毫不怀疑,文年知晓聚灵石的来历,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像是在等待审判。
“我这里,有座炉鼎,可以炼化灵器,只要在里头炼上七日,便可重启灵器,解除原契。”文年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卿辞,却见他竟松了一口气。
没等卿辞说话,临止便道,“我来,我入炉鼎炼化。”
文年没有惊讶临止的决定,只是淡淡的摇摇头,“大人不是灵器的原主,就算是共生,也不行。”
临止有些急切,“为何不行,我.......”
“我可以。”卿辞打断了临止的话,走到他身边,语气坚定,“我可以,我来。”
文年一脚踢开眼前乱七八糟的书,蹲下身子翻了翻,从书堆缝儿里头拔出来一本“解契”,手指头沾了点唾沫翻了翻,“这炼化可是疼得很,烈火焚化,痛入骨髓,进了鼎的,半日就把嗓子喊哑了。”
文年有些兴奋地看着卿辞,“修为越高,疼痛越深,我还没见过谁熬的过去非要解契的。”
卿辞瞧着文年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
临止将卿辞往后拉了拉,“文年,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没有,只有这一个办法。”文年摇摇头,“大人,夜长梦多,还是越早决定越好。”
卿辞拉住临止,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扯出一个安慰的笑,“没事,我修为低,总比你进去的好得多。”
文年将一边儿的巨鼎推了出来,本想着二人还得拉扯上一会儿,却见卿辞对临止道,“大人,我有些问题想问问拂罗君,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便去寻你。”
“你.......”临止刚想开口,就被卿辞堵了回去,“我发誓,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入鼎。”
好不容易几番轻哄把临止送出门,卿辞转身,朝着半坐靠着炉鼎翘着二郎腿的文年望去,几番深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尖锐又颤抖,“他为何,记得你?”
从临止叫出文年姓名的那一刻,他就几乎濒临失控。
临止没有忘记凡间的一切,他什么都记得。
为何,为何仅仅,只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