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61、第 61 章

　　走出医院后，叶熙敏上了一辆私家车。叶巧妍为她安排了司机，她不允许叶熙敏自己开车，还有司机会向叶巧妍汇报叶熙敏一天的出行行程。

　　叶熙敏没有直接回公寓，她去了开在路边的一家装修复古的花店，打算买一束花回去哄叶巧妍高兴。

　　店里有阳光照耀进来，琳琅满目的鲜花，香气扑鼻。只有两个店员，一男一女，女生很年轻，像二十出头，穿着花店的黑色围裙在给紫罗兰换水；男的坐在一张办公桌前，脸藏在电脑屏幕的后面，只露出他的短发。

　　女店员注意到她，问她想要买什么花。

　　叶熙敏也不知道叶巧妍喜欢什么花，但她以前有一段时间总是送她红玫瑰，所以叶熙敏也想送一束红玫瑰给她。

　　雪柳搭配红玫瑰，用黑色的雾面纸包裹在外，很有浪漫的氛围。

　　叶熙敏从女店员的手里接过花束时，心情不自觉地明媚起来。

　　她正在用手机付款，感受到来自男店员的凝视，她抬起头，他们四目相对。

　　“是你吗？叶熙敏。”男店员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眼睛神采奕奕。

　　为什么是一只眼睛呢？因为他的另一只眼晴是假的，它没办法传达人的情绪。

　　叶熙敏怔怔地望了他半晌，他的脸渐渐和另一张更稚嫩，也更可恨的小孩子的脸重合，在叶熙敏的脑海中浮现。

　　这使她抱着花束的手猛地收紧。

　　“是你。”叶熙敏眉头微皱。认出他的一瞬间，她连最擅长的体面的假笑都忘了呈现。

　　“叶熙敏，果然是你！”男店员肯定又高兴地指着她，“真是好多年没见啊，但我还是认出你来了。”他沾沾自喜。

　　叶熙敏虚伪地笑了笑。王嘉是她小学六年级的同桌之一，经常欺负她，不是朝她的座位吐口水就是玩弄她的书包，还有用他那只总是脏兮兮的手扯她的头发，也许还有更过分的，但她已不愿细细回想了。这些都给叶熙敏留下了深刻的童年阴影，充满怨恨的种子也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王嘉说：“你比小时候漂亮多了，你小时候瘦得干巴巴一条，还不爱说话，”他戏谑地笑了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整容了？”

　　好像他跟她很熟一样。

　　叶熙敏盯着他那只义眼，忽然感觉比真眼顺眼，岂码它不会展露邪恶。

　　“我没有去整容。倒是你，怎么瞎了一只眼？”叶熙敏口吻冷漠。

　　意识到叶熙敏的性格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王嘉显得饶有兴致，她小学时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与其说是不敢，不如说是不情愿，因为她又尖又小的脸总是板着，以此表示她的厌恶，不管他怎么欺负她，她都跟木头一样，不会倒下，也不会骂人。王嘉非要把她惹火不可，或者看她哇哇大哭，但他从未成功过。

　　“哦，你说这只眼吗？”王嘉指着他的右眼，“其实这做得跟真眼没区别，就是它看不见，但是我用一只眼睛就可以看世界，这不妨碍我生活，我一点也不在意。”

　　叶熙敏敷衍地点点头，心想她也没问他这些。

　　“至于怎么瞎的嘛，让我想想，很久以前的事了，小学毕业那天，我在学校旁边的一栋废弃大楼里和同学玩到天黑才回家，我独自一人走在路上，但我一点也不害怕，黑暗对男生来说没什么可怕的，我还唱起了歌。”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叶熙敏的反应。

　　叶熙敏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却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他撇撇嘴，说：“周围一个人也没有，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橘黄色的光，它很没礼貌地射着我，我就骂了一句，瞬间看清了开过来的摩托车，它和普通的摩托车不太一样，声浪十分响亮，从我身旁疾驰而过，我的眼睛立刻像被炸了一样疼。”

　　叶熙敏皱皱眉。

　　他咽了口口水，似乎没有自己所说的那般，那么不在意失去眼睛这件事，诉说回忆使他嘴唇颤抖。

　　“是那个骑摩托的人，他拿了一把红柄剪刀刺伤了我的眼晴。”

　　“你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吗？”叶熙敏有些好奇。

　　“没有！”王嘉提高了音量，“他戴着白色的头盔，狗杂种！”

　　“所以你没找到他？”

　　“是的，那条路还没有监控，我报警了也找不到。”

　　叶熙敏心中畅快，虚伪地说了一句：“真不幸。”

　　“拜托，你别用这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我，我现在过得很好，看！我还开了一间花店。”王嘉手舞足蹈地说。

　　可是他越是不想叶熙敏怜悯他，叶熙敏的眼神就越怜悯，这真是让他不痛快。

　　如果换成别人，叶熙敏是不会这么做的。

　　叶熙敏更想知道的其实是他的义眼是在哪家医院做的，效果不错。

　　“你为什么会想知道呢？你又不需要。”王嘉不高兴地说。

　　叶熙敏道：“我有一个亲戚需要，她也是没了一只眼睛。”

　　“原来如此，”王嘉想了想，说，“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我们坐着慢慢聊。”

　　叶熙敏挑挑眉：“好啊。”

　　对面就有一家咖啡店，他们靠窗而坐。

　　王嘉和她说了在医院的手术经过，边说边骂：“那个狗杂种！没□□的死人！我这么骂当然不是我多在意我的眼晴，我只是看不惯这种危害社会的魔鬼！”

　　对他来说是危害社会，但对叶熙敏来说那人完全是在惩恶扬善。她呷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道：“我很同情你。你能告诉我术后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呢？”

　　“副作用？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没有什么可以打倒我。”

　　叶熙敏忍住不翻白眼，看来从王嘉嘴里得不到有价值的治疗经验了，她起身要告辞。

　　王嘉想加她的联系方式，被她婉拒了。

　　“对了，你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叶熙敏像是在暗示什么。

　　王嘉往后一靠，不知所以：“说什么？”

　　叶熙敏摇了摇头，走出咖啡店。

　　如果他会对她说一次对不起，或许她也会为有意给出怜悯的目光而感到内疚。

　　叶熙敏回到了公寓，意外地发现叶巧妍竟然也在，身上穿着一套浅蓝色西装。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叶熙敏惊讶地问。

　　叶巧妍坐在沙发上划手机，抬头看向她回答：“公司没什么事，就想着回来陪你了，结果你出去了，”她站起来走向她，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为什么和这个男的一起喝咖啡？”

　　“他是我小学同学，好久不见了，叙叙旧。”

　　“这花是他送你的？”

　　“是我给你买的。”叶熙敏递给她。

　　叶巧妍接过花，却没有露出喜悦的表情，她讥讽地说：“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要买花弥补？”

　　叶熙敏顿时语塞。

　　叶巧妍又划着手机屏幕，念道：“王嘉，二十四岁，未婚，名下有一套房，花店老板，花店还是租的，跟你上一任未婚夫比起来，这条件未免太差了些。”

　　叶熙敏目瞪口呆，她问：“你调查他？”

　　叶巧妍嗅到了一股火苗的味道，眼神随即暗下来，皮笑肉不笑道：“生气了？”

　　“我一点也不生气，”叶熙敏咬牙切齿地说，“只是你有必要吗？以后是不是我走在路边随便跟陌生人说一句话你都要怀疑我跟人家有一腿？”

　　叶巧妍黑着脸掐住她的脸，沉声说：“不许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叶熙敏被她掐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干巴巴地瞪着她。

　　“我认为我做得很有必要，像你这种男女通吃的人最不安分了，我要是不时刻盯着你，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变成谁的未婚妻，我不想再被你恶心第二次！”叶巧妍一把推开她，她重重地撞到了门上。

　　叶熙敏闷哼了一声，埋怨地望着叶巧妍。她站得笔直，面若冰霜，一只手还抱着她送的玫瑰。

　　叶熙敏此刻想把玫瑰抢回来。坏女人，收了她的花还推开她。

　　可是为了叶知婷，她不得不忍气吞声，说道：“你放心好了，现在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叶巧妍对她这种熟悉的示弱嗤之以鼻，她转身走向房间，边走边说：“我饿了，去给我做饭。”

　　叶熙敏失魂落魄地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一颗西红柿，叶熙敏阖上冰箱走去了房间，叶巧妍正在换衣服，她看着她说：“家里没食材了，我要出去买。”

　　叶巧妍听到她“家里”两个字，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

　　叶熙敏只是跟她汇报一声，没别的意思，汇报完就要走，叶巧妍道：“等一下，我和你去。”

　　她们来到超市，叶巧妍推着购物车跟着叶熙敏并排走。

　　“你想吃什么？”叶熙敏问她。

　　“你做什么我都吃。”叶巧妍望向她说。

　　如果她不是面无表情地说这句话就更好了。

　　叶巧妍对食物没有特别的偏爱，同样的，在叶熙敏看来，她可以对每个人都说这句话。

　　最后买了一颗西兰花，一份牛肉，一袋鸡蛋和一盒虾仁。她们来到零食区，叶巧妍拿了一袋亮晶晶的糖果问叶熙敏想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