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33、第 33 章

　　选科和分班考试结束后，又过去了三天，考试的成绩公布，学校在一天之内给他们排好了新的班级。叶熙敏被分到了高一十班，而很巧的是，叶巧妍也在十班。

　　她们的考试成绩都比较优异，以及选的科目应该差不多相同，还有就是学校领导知道她们是亲姐妹的事，因此被分到一个班的几率非常大。

　　分班被安排在了下午，他们需要把储物柜里的东西搬去新的班级，因此各个教室里的人都在走来走去，手里抱着一堆书或者别的东西，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了一种忙碌嘈杂的氛围。

　　叶熙敏从储物柜里搬出一摞书，转身时撞进了叶巧妍怀里。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又离她这么近。

　　“你是要帮我搬东西吗？”叶熙敏红着脸问她。

　　叶巧妍一言难尽地盯着她，迟迟不开口说话。

　　叶熙敏低着她要绕开她，却被她一手推着肩膀靠在储物柜上。叶巧妍问她：“你选的科目和我一模一样。”

　　“啊，是吗？我不知道。”叶熙敏说。

　　“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后想报什么专业？”叶巧妍一边的眉毛隐隐跳动起来，这是因感觉到叶熙敏不听她话才产生的愠怒的反应。

　　“我不清楚，我没想好。”叶熙敏说。手上的书太沉，压得她手臂泛红了，加上叶巧妍那种一眼看透她的眼神太过咄咄逼人，她顿时全身上下不舒服起来。她别过脸躲避叶巧妍的注视。

　　“你清楚得很。”叶巧妍把她的脸掰回来。

　　叶熙敏无辜地望着她。

　　叶巧妍捏她的脸捏得更用力了。

　　“让一下好吗？你们挡在这里让我怎么搬书？”楚恬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时不时地扫两眼叶巧妍的脸色，还不算太难看。

　　楚恬的储物柜在叶熙敏的储物柜下面，正好被她们两个的腿挡着。

　　“你快放开我。”叶熙敏发出一种含糊的声音，听上去像撒娇一样。

　　楚恬怀疑她们是在玩闹，便对着叶熙敏翻了一个白眼。

　　叶巧妍松手后，叶熙敏即刻从她怀里窜出来，逃亡似的捧着那摞书从教室后门出去。

　　叶巧妍兀自立在原地。

　　叶熙敏出去后，楚恬的耐心瞬间就回来了，她不急着搬书，悠闲地看着叶巧妍放空的样子，似笑非笑道：“在对你妹妹恋恋不舍吗？”

　　听了她的话，叶巧妍斜斜地看她一眼：“没有。”

　　“我说你们两姐妹还真奇怪。”楚恬也不顾叶巧妍还杵在储物柜前，径自走到她面前蹲下。她下蹲时臀部碰到叶巧妍的身体时，叶巧妍才后退了一步。楚恬打开柜子，边拿出书本边说，“上学期还如胶似漆的，这学期又不怎么说话了。我跟我哥的关系都没你们那么不稳定，虽然我们总是吵架。”楚恬比她哥哥小两岁，由于她小时候比较聪慧和调皮，老师建议她跳级，所以她才会和他们在同一年级。

　　叶巧妍恹恹地瞥着脚下的一块釉面瓷砖，姐妹，姐妹，她真讨厌听到这个词，她才不需要什么姐妹。

　　楚恬继续说：“可能我跟我哥的个性都是有话直说的那种吧，你和叶熙敏好像就不太会吵架是吗？我猜你们都是暗自较劲，冷战那种。”叶巧妍在她印象中就是阴沉又不可一世的一个人，而叶熙敏呢，看上去很好拿捏实际眼里透着一股精明。她们要是真的生起气来，如果不是涉及利益，肯定没有一个人愿意先低头。

　　“我跟她没什么可较劲的。”叶巧妍说。

　　“是吗？你们难道不会攀比？她的成绩好像快要超过你了。”楚恬露出看好戏的眼神，她抱着书起身，转身面对叶巧妍，用脚踢上了柜门。

　　叶巧妍的脸上有一瞬间出现了古怪的神情，她像是想到了一些很不妙的事情，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楚恬抽出一只手，她单手抱着书，抽出来的那只手放在叶巧妍的眉心上，她的手指如熨斗蹭过皱巴巴的布料一般抚摸着叶巧妍的眉心，动作温柔，嘴巴却依然说出挑事的话：“她越来越有那种大小姐的风范了。我还记得她刚开学的样子，局促，文静。现在呢？她把学校当家一样了，她也把自己当成了我们圈子里的人，是你改变了她。巧妍，我真替你担心，她有一天会不会爬到你头上去，嗯？”

　　叶巧妍闪电似的拍开她的手，语气里透着一种被人说中心思的恼羞成怒：“你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

　　新的班级，新的面孔，这是叶熙敏此刻所想的。她坐在十班中间的座位上，早已将书本放进了一个写着上一个使用它的人的储物柜里，然后擦掉那个陌生的名字，拿着黑色油性笔在柜门正上方的那块白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娟秀整齐。

　　叶巧妍坐在了靠窗的那一排，她的位置靠后，叶熙敏无法看见她，但她可以被叶巧妍看见。不过她觉得叶巧妍不会留心她。

　　他们的新班主任是一个教语文的年轻女人，二十六岁左右。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尼龙薄外套，搭配一条格格不入的米白色纱质长裙，脚下又是一双更加突兀的网面运动鞋。头发散落着，不高不低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脸型方圆，皮肤白皙，给人一种呆板温和的感觉。

　　她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并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叶熙敏记下这串号码。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阳光耀眼，春意盎然，几只燕子站在走廊的围栏上休憩，这一幅画面与教室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新的班级一片安静，比原先的七班更加压抑。叶熙敏这才感知到时间的仓促，学习的压力也在顷刻间重重地压了上来。

　　放学铃声响起后，叶熙敏慢吞吞地把作业装进书包，她瞧见叶巧妍走出了教室，赶紧拉上书包拉链，一边往外走一边背上书包。

　　她亦步亦趋地在叶巧妍身后走着，像个追逐她的贴身仆人。

　　开学这些天来她们一直是这样出校门的。

　　然后坐进那辆在校门口等候已久的私家车，车门自动关上，她们保持沉默。

　　车子徐徐地开在道路上，路过那些每天都能看见的行道树，高楼的大屏幕上依然投放着那支香水广告，夕阳洒下橘红的光，将路人的影子拉长。随着车速的加快，光影模糊。

　　她们日复一日地在车窗里看着这些一成不变的整体，沉默地迎来又一个夏天。

　　六月的一个中午，叶熙敏和叶巧妍从学校回到家，她们像往常一样换上佣人递上来的拖鞋，走进大厅。

　　她们都看见了大厅里多了两个引人注目的行李箱。两个箱子款式和颜色都一模一样，都是深灰色的，目测约二十八寸。它们跟不速之客一样立在大厅光线最充足的地方。

　　“是家里来人了吗？”叶熙敏顿时生出一种不安的情绪。她一点也不想见到叶家的其他亲戚，她到这里快一年了，还是无法完全融入这个家，更无法像这个家的主人一样大大方方跟父亲一起招待亲戚。

　　他们一定会用另类的眼神观察她，就像楚家和唐家的人一样，他们表面友好，实则对她嗤之以鼻。

　　她应该快点躲到房间里去，叶熙敏迈开的脚步又缩回来。不，她不能总躲着，那她以后怎么办？她总得逼自己面对吧。

　　当她还在犹犹豫豫时，叶巧妍已经冲上楼去了，叶熙敏震惊地看着她的背影，像豹子一样。

　　她在大喊：“妈妈！妈妈！”脚步声比打雷还响。

　　这是怎么了？叶熙敏也急忙跟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啪嗒啪嗒”——一阵鞋子踩踏镶木地板的震响，她们在走廊上快速地跑，感应灯飞快地亮起来，墙壁上价值连城的画作被灯光衬得熠熠生辉。

　　叶熙敏跑动时瞥了一眼楼下，管家和佣人像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一样无动于衷，他们既不好奇也不八卦，丝毫不被影响地站在那儿，与雕塑无异。

　　叶熙敏可做不到跟他们一样麻木，她的心怦怦直跳，不管好的坏的，她想立刻就了解清楚。

　　封兰的房门敞开着，叶巧妍跑了进去，而叶熙敏在门外刹住脚步，她微微喘着气，目光落到房间内。

　　里面依然没有开灯，法兰绒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了窗外的景色，房间里一共三个人，他们的身影比房间的阴影更深，因此不被埋没。

　　封兰坐在床上，叶临风站在床边，他手指间的一点猩红照亮了他严厉的唇角，叶巧妍直接跪在封兰的双膝前，仰头问她：“我看见你的行李箱放在楼下，你要去哪里？”

　　“她要去镇子里。”叶临风替封兰说。他把烟递到唇边，又吸了一口。他的神态十分无所谓。

　　叶巧妍难以接受地问：“去镇子干什么？妈妈，你留下来好不好，去到镇子有人照顾你吗？你在那儿肯定没有认识的人吧！”

　　“巧妍，我去休养一段时间，我真是受够这里了。”封兰双手捧着叶巧妍的脸，怜惜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