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千刀万剐的慈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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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大理石灶台上，那块内酯豆腐静静地躺在砧板中央，像是一块等待被雕琢的羊脂玉，又像是一具等待被解剖的、没有瑕疵的躯体。在周围无数面镜子的折射下，它显得格外孤寂而脆弱。
温如玉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这把刀是系统自动具象化的，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把钝刀。刀身冰凉刺骨，泛着幽幽的寒光，薄如蝉翼，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只要目光在刀刃上停留久了，眼球都会被割伤。
“呼……”
温如玉调整着呼吸，试图平复如擂鼓般的心跳。
四周墙壁上的无数面镜子，同时映照出无数个他。每一个镜子里的他脸色都苍白如纸，额角挂着细密的冷汗，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恐惧。
而在他对面，那个穿梭在镜中世界的红裙无面女，正通过镜子的反射，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刀。
那是她最恐惧，也最渴望的东西。
刀。
那是能给她带来美丽的法杖，也是将她推向地狱的凶器。那是她在无数个日夜里，既想拥抱又想逃离的噩梦。
【系统提示】：高难度烹饪判定开启。
【当前挑战】：文思豆腐。
【要求】：丝细如发，不断不碎，根根分明。一旦失败，访客将视为“整容失败”（毁容），San值归零，立即暴走。
温如玉没有退路。
他左手轻轻按住豆腐，感受着那种微凉、软嫩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婴儿的肌肤。右手举刀，手腕悬停在半空。
落刀。
笃。
第一刀切下去的瞬间，【死生通感】如约而至，且猛烈得超乎想象。
“呃！”
温如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
那一瞬间，他感觉切的不是豆腐，而是自己的眼皮。
冰冷的刀锋划开薄薄的皮肤，割断神经，那种锋利到极致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发指。温热的鲜血涌入眼睛，视线变得血红一片，紧接着是麻药退去后那火烧火燎的剧痛，瞬间在他脸上炸开。
镜子里的无面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吸气声，似乎也在回味那种痛苦，又似乎在期待温如玉的崩溃。她歪着头，看着温如玉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纱布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温如玉咬紧了牙关，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他把舌尖咬破了。
痛。
太痛了。
但他不能停。如果停下，这就不仅仅是一次失败的烹饪，而是一场失败的手术。
笃、笃、笃。
他重新找回了节奏，强迫自己的手稳下来。
刀刃与砧板的撞击声开始变得密集而规律，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每一刀下去，温如玉的脸部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他在切豆腐。
也在被“切”。
切片，刀锋横向片入豆腐，薄如蝉翼。
手术刀切开了下颌角。骨头被电锯磨挫的声音“滋滋”作响，在耳膜里回荡。那种骨肉分离的酸楚让他膝盖发软，牙齿都在打颤。
切丝，刀锋竖向切落，快如闪电。
冰冷的针线穿透了嘴唇，为了制造那个所谓的“完美微笑唇”，针尖一次次刺破皮肉，丝线硬生生地拉扯着肌肉。每一次提拉，都是钻心的疼，仿佛连灵魂都被缝在了一起。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扔下刀尖叫着逃跑了，或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但温如玉没有。
他那种温吞到了极致的性格，在此刻转化成了一种可怕的韧性。
既然逃不掉，那就受着。
既然痛是变美的代价，那就让这代价在他手里变成最完美的祭品。他要替这个女人受过这千刀万剐，只为换来那一刻的圆满。
汗水顺着温如玉的下巴滴落，砸在砧板旁，但他那只握刀的手却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连成了一线，像是急促的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又像是一场激昂的演奏。
直播间的弹幕从一开始的嘲讽，逐渐变得安静，最后变成了震惊：
【ID_邪恶杀猪刀】：这刀工……真的是人类？我都做不到这么快！每一刀的间隔都一样，这手怎么练的？
【ID_舔一下嘴毒死自己】：他在抖……主播浑身都在抖，脸色比我都白，但是手一点都没乱！他在忍受什么？
【ID_红衣学姐】：只有我看到了吗？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哭了……
而在那无数条弹幕中，一条带着暗金色流光边框的弹幕悄然划过，虽然简短，却霸占了屏幕的最上方：
【ID_暴食】：有点意思。
……
屏幕彼端。
一片无尽的虚空中，那个名为戚策的男人正慵懒地靠在王座上。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周围是堆积如山的珍馐美味，有传说中的龙肝凤髓，有千年陈酿的美酒，甚至还有还在跳动的高等恶魔的心脏。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眼神里只有深深的厌倦和饥饿。
对于暴食之神来说，进食早已不再是享受，而是一种填不满的刑罚。他的胃是个无底洞，无论吃下多少东西，那种名为“空虚”的饥饿感永远如影随形。世间万物在他嘴里都是腐烂的灰烬，没有任何味道。
但此刻，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流汗、脸色惨白的瘦弱青年。
他看到了温如玉身上的“气”。
那不是普通厨师的匠气，也不是那种炫技的浮躁。
那是将自己的痛觉、灵魂和共情，全部剁碎了揉进食材里的一种献祭。
“一边忍受着千刀万剐的幻痛，一边为了安抚厉鬼而追求极致的完美吗……”
戚策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由白骨制成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嘴角那道贯穿的疤痕微微牵动，露出了几千年来第一个感兴趣的表情。
“这道菜的味道……或许不会太无聊。”
“也许，我也能尝尝？”
【系统提示】：用户[暴食]向主播打赏了【深渊黑钻】x1。
【留言】：别切手。我要看成品。
……
回到充满镜子的厨房。
温如玉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惊人的打赏，也没有听到那声来自深渊的低语。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豆腐，和脸上那永无止境的幻痛。
终于。
最后一声轻响落下。
笃。
温如玉长出了一口气，手中的刀仿佛有千斤重，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透，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块豆腐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静静地躺在砧板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镜子里的无面女发出了不满的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没变……还是那样……”
“……你骗我……根本没有变美……”
“……我要剪了你的嘴……把你做成和我一样……”
她猛地站起来，手中的剪刀闪着寒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镜面，将温如玉撕碎。
“别急。”
温如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的温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后的安抚。
“美丽……是需要展现的舞台的。”
他拿过一只盛满清水的白瓷碗。
然后，拿起菜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块看似完整的豆腐，轻轻放入水中。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随着豆腐入水，温如玉用手指轻轻一拨。
原本方正的豆腐瞬间散开。
成千上万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在水中轻盈地舒展开来。它们没有断，没有碎，根根分明，在清水的浮力下，宛如一朵盛开在水中的白菊，又像是一头在风中飘扬的银发，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美。
惊心动魄的美。
这种美，是建立在刚才那千刀万剐的痛楚之上的，是那种极致的脆弱与极致的精巧结合后的产物。
镜子里的女人僵住了。
她举着剪刀的手停在半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朵水中白菊，瞳孔剧烈颤抖。
她透过那无数根细丝，仿佛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画面——
肌肤无暇，发丝柔顺，没有伤疤，没有缝合线。
那是一种完整的、破碎后的重生。
温如玉并没有停下。
文思豆腐，不仅要刀工，还要汤头。
他转身，揭开旁边早已炖煮好的高汤。
这不是普通的高汤，而是他用鸡汤混合了玫瑰花露熬制的。
清澈透亮，表面浮着淡淡的油脂，却不腻，散发着一股幽幽的花香，那是生命的香气。
他将豆腐丝捞出，放入滚烫的汤盅里。
随着热汤的注入，豆腐丝在汤中沉浮，宛如云雾缭绕。
最后，他撒上了几瓣新鲜的红色玫瑰花瓣。
白如雪，红如血。
香气扑鼻，却不带一丝烟火气，只有纯粹的雅致。
温如玉端着这碗简直不像人间产物的文思豆腐，转身面向镜子。
他没有把它放在桌上，而是直接端到了那面最大的镜子前，就像是在献给一位尊贵的公主。
温如玉看着镜子里那个恐怖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刚才的通感，让他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在这张恐怖的脸下面，曾经是一个被全世界嘲笑“丑八怪”、被霸凌、被排挤的女孩。她只是想被爱，哪怕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这道菜，不用张嘴。”
温如玉轻声说，“用吸管，或者直接喝。”
“它不会弄花你的妆，也不会破坏你的下颌线。”
“它很美。”
“和你希望的一样美。”
镜子里的女人颤抖着。
她慢慢地放下剪刀，那是她第一次放下防备。
那一层层缠绕在脸上的纱布，似乎被那碗汤的热气熏湿了。
她缓缓伸出手。
这一次，她的手穿过镜面，没有去掐温如玉的脖子，而是捧住了那碗汤。
滋——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汤碗的那一刻，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被打破了。
她，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不再是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厉鬼。
而是一个穿着病号服，脸上虽然缠着纱布，但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女孩。
她坐在了餐桌前。
温如玉递给她一根精致的银吸管。
她低下头，含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口。
入口即化。
豆腐丝嫩滑得像是还没来得及感受就滑入了喉咙，鸡汤的鲜美和玫瑰的花香在口腔里绽放。
没有咀嚼的痛苦。
没有牵动伤口的剧痛。
只有暖流，温柔地抚慰着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食道和灵魂。
一滴眼泪，顺着纱布的缝隙流了下来，滴进了碗里，晕开了一圈涟漪。
【通感反馈】
温如玉突然感觉到脸上的幻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那是当你终于卸下浓妆、拆掉纱布，看着镜子里虽然不完美、但真实的自己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喝。”
女孩的声音依然沙哑，但不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平静。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抬头看向温如玉。
那双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
“谢谢你……没觉得我丑。”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那些令人窒息的镜子开始一片片碎裂。
咔嚓、咔嚓。
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那个恐怖的手术室厨房正在褪去，变回原本那个破旧但温暖的出租屋。
【系统结算界面】
【任务完成！】
【访客】：编号044·无面女 -已净化
【评价】：SSS级（神乎其技）。你用刀工征服了她的审美，用痛感共情了她的灵魂。你不仅是个厨师，还是个灵魂整形师。
【获得奖励】：基础收益：冥币 88,800（比起饿死鬼，这位爱美的大姐显然更有钱）。
特殊道具：【染血的化妆镜】
描述：这就是个魔镜。每天可以问它一次“谁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它会根据你的厨艺给你加持魅力值。亦可用来照射伪装成人类的恶鬼，让它们现原形。
技能升级：【刀工·千刃（初级）】
描述：你的刀工已突破人类极限。现在切菜时，不仅快，还能对鬼怪造成“精神切割”效果（如果不听话，就削它）。
特殊关注：传说级用户 [暴食] 已关注你的直播间。
温如玉看着结算界面，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体猛地晃了晃。
刚才高度集中的精神和剧烈的痛感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向后倒去。
但预想中的坚硬地板并没有到来。
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个低沉、磁性，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做饭的时候手挺稳，怎么这时候软了？”
温如玉勉强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一抹黑色的衣角，和一个苍白得不像话的下颌线，以及……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眼眸。
榜一大哥，那个名为“暴食”的怪物，顺着网线……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千刀万剐的慈悲（二）
